作者:上苍
“这个是大规则,我不知道。”报丧鸟很无奈,“毕竟在我出生之前,就有很多条大规则了,连目前正在修订的大规则,都是在开始修订之后我才知道具体内容的。”
黎森也多多少少看过失踪人口的寻人启事,这些玩家并没有什么共通点,真的要黎森去判断,他倒是更觉得这些玩家是被随机挑选的。
不能让活着的玩家数量增加,却要降低必死条件,这是悖论。
在参与副本的过程中,虽然条件苛刻,但一定会给人活着的生路……
无限世界需要活着的玩家……
黎森脑子雾蒙蒙的,问道:“如果,玩家数量骤减的话,对无限世界有什么影响吗?”
“那个,屋主,这个想法会不会太残忍了点?”报丧鸟反问。
黎森晃了晃脑袋,感受报丧鸟肢体的浮动,明显报丧鸟因为他的话很慌忙。
黎森倒不是想要玩家大片大片的死去。
只是他莫名想到了什么。
是《问剑传承》的老玩家回归礼。
黎森接到过不少来自老玩家重新打号过任务和到达基础装备分的单子,经常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回归礼,游戏需要玩家活跃,对摆烂的老玩家肯定需要一点激励的,甚至还有些长期玩的老玩家得不到新玩家的大礼包的状况。
无限世界拿捏着玩家亲属的性命去逼迫玩家强行挣扎,就像游戏需要老玩家的活跃度一样,如果玩家真的什么都不做,甚至数量在减少,反而会促进无限世界做什么。
就像反向威胁。
黎森也曾在网游之余,玩过一些纯堆数值的小游戏放松一下,后来是无意识在公屏聊天中看到过,似乎这些没什么人的小游戏,只一个服供养着几个大佬,就能让玩家继续玩下去。
对游戏而言。
需要玩家花钱。
那是不是应该……
重质不重量会更好些呢?
“反正都是要玩家更好的挣扎,又给进化方向,又给复活道具,那如果修改大规则,不如直接修改筛选玩家的大规则比较好吧,让目前存活的玩家,更艰难的生存,更努力的挣扎,替代让人不断送命,再挑选新人,会更有效率吧,反正不是找到了拿捏玩家的新办法吗,只要让它们知道如果再这么下去,玩家躺平……”
然而黎森说着说着,声音却低了下去。
这些不过大脑的话,为什么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说出口……
这些几乎是拿着玩家的性命当做游戏一般开玩笑的想法,让玩家躺平几乎等于拿着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做风险投资。
现在玩家就已经很艰苦了,还要更艰苦吗?
黎森蜷缩起全身,双手紧紧抱住自己,低下头埋入双膝之间。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可怕。
“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清脆的,带着喜意的报丧鸟的声音突然穿过了黎森的恍然,进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黎森低着头,此时就算报丧鸟不遮住他的双眼,他也什么都不想看。
正因为如此,报丧鸟的话才能更清晰的传入到黎森的耳中,黎森只觉得……
报丧鸟大概是疯了吧。
至少黎森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就是让事态再更加恶化下去。
“打开了新的思路……”
在报丧鸟即将说出更多对黎森肯定的话语之前,黎森张了张嘴,想要打断对方的话,可声音并没有发出来。
可报丧鸟还是停下来了,就像是感受到黎森的感受一般。
黎森被报丧鸟拥抱着,感觉到更加柔和的力道,像是被带着温度的水流轻轻包裹,满是轻柔和温和的,轻轻安抚着黎森的情绪。
“人类中有个神奇的现象,在面对死亡时,每一个人的心态都是不同的,在这边,很多人都希望对自己的死亡赋予意义,但是必死条件的存在,让死亡毫无意义。”报丧鸟呢喃的声线,如同害怕惊扰了黎森一般,比起平时要更加低沉。
黎森的脑海中浮现起了傅枝江的模样。
“不畏惧牺牲,只怕没有希望。”报丧鸟轻轻道,在黎森的耳边轻笑着安抚,“这是我从某个人类口中听到的事,我一直都无法理解,却觉得这应该是值得敬佩的精神。”
黎森也觉得这足以令人敬佩。
可和他的想法有什么关系呢。
黎森自己不能接受。
他无法想象自己几乎算得上恶毒的想法,一旦被采纳了会如何。
“你最近在论坛和委托上发布的征集信息,我觉得这是个很优秀的决策,我能看到你已经在试图帮助我们做什么啦,光是知道你有这样的变化,在一堆怪物中间胆战心惊的时间都会不那么难熬了。”报丧鸟呢喃着。
黎森无法回应。
“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好消息,虽然那些东西已经察觉到有什么在影响无限世界,但是我在交流中发现他们没办法知道无限世界网络的内容。”报丧鸟道。
这好像是个好消息。
能通过网络保护好属于玩家的信息,以后能做的事大概会少很多干扰。
像不幸中的万幸。
“那边的怪物没办法看到现实世界,也就是说只要不会太过明目张胆,在现实世界动手脚是行得通的,只是目前为止我也不确定他们到底能看到现实世界多少,还是要稳妥些。”
报丧鸟应该很明显在收集更多信息。
让黎森意识到如果报丧鸟选择帮助怪物,那他们现在在做的一切,都会事无巨细的传递到那些未知的东西处去。
“屋主,我会再尽可能拖延一点时间,让这次大规则修改不要这么快结束。”黎森感觉到拥抱着自己的报丧鸟似乎轻轻拍打他的手臂,是明显安抚的姿态,“屋主,你也试试看联系一下玩家,听听玩家的意见,如果他们同意,我会想办法在努力影响一下大规则制定。”
黎森垂眸。
“我不想……”黎森咬住了下唇,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面对已经身处极致危险境地,却还要想要尽可能改变玩家现状的报丧鸟,他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似乎显得过于残忍,黎森转了口风,“或许玩家有更好的办法,你可以关注他们的想法。”
“我不管,别人的话我都不听,我只听屋主的,我只会按照屋主的想法行动。”报丧鸟带着明显笑意的音调,让黎森隐隐约约有对方在撒娇的奇妙感觉。
“不要按照我的想法,我不是玩家。”
“但是只有屋主做的事,才会让我有影响到无限世界的感觉,屋主做事总是会对这边有很好的导向,只有屋主是我的风向标。”报丧鸟仿佛在蹭蹭黎森,让黎森有种被浪花拍打的感觉。
黎森不太能理解报丧鸟对他盲目的信任,或者说信仰到底是从何而来,他不喜欢被这样对待,只能自己赋予报丧鸟这种行为理由。
报丧鸟把他神话了。
想让报丧鸟别这么做,可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去影响报丧鸟的想法。
“屋主,希望能尽快得到答案,我拖延时间真的非常非常辛苦,而且也很有限。”报丧鸟不管黎森复杂的情绪,依旧仿若撒娇。
“是你自己非要做困难的事。”就像一个孩子想要阻止成年人已经决定好要做的事一样,非常艰难,且很危险。
“虽然是我想做啦,但是我也很想因为和屋主一起完成看上去不可能完成的事,这种共患难的记忆一定会大大增进我们之间的感情!”
什么感情……
黎森抿唇。
报丧鸟的心情好了。
虽然传递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却是有用信息。
报丧鸟一直都挺努力。
好像也希望用努力激励到他一样。
“屋主,回到那边开始,我就会开始想你,你也要记得想我。”
明明是催促着希望他不要浪费时间,却被报丧鸟说的如此暧昧,黎森觉得自己如果再不清醒一点,可能忽略报丧鸟底层含义,反而去吃那虚假的糖衣。
希望报丧鸟说话直白些,他并不是什么时候都知道话语的双重含义的。
“我……”不想。
明明想拒绝这么麻烦的事,可不知为何到嘴边的话却总是说不出来。
狡猾的报丧鸟。
一次一次来,在这一次才提出要求。
“一定要想我,一想到屋主有在好好想我我会更有努力的动力!我会做的很好,拿出回来以后你必须要夸夸我的成绩。”
雀跃的,充满了期待和企盼的声线,让黎森几乎没有找到拒绝的时机。
报丧鸟走了。
黎森漆黑的视野重新恢复了光明,床头暗淡的灯光照亮着安静的房间,这个时间点或许他应该继续睡个回笼觉才对,可他没办法继续睡下去了。
黎森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眼角,被报丧鸟覆盖住眼睛的感觉还在。
为什么要开口去和报丧鸟商量本来和他无关的事?
因为报丧鸟几乎从头到尾都在对他展现强烈的依赖,发出期望被帮助的信号吗?
报丧鸟并没有将信息说的很清晰,但是恐怕他现在拖延的每一点时间,都会让报丧鸟的处境更困难。
至少黎森知道在无限世界内挣扎的玩家,连休息都要争分夺秒,报丧鸟也不会是例外。
黎森起身,踏出了房间,看着没有玩家的室内,偏头看向一旁的零食柜。
曾经他以为是给玩家提供休息的地方,如今要成为去紧逼玩家的地方了吗?
黎森到了电脑旁,小维的弹窗立刻出现:亲爱的屋主,请问是有什么玩家进入到这里来了吗?我没有监测到。
黎森没打算回复小维的提问,而是道:“我发一个委托,统计一个数据。”
小维:好的,亲爱的屋主,请问您需要统计什么数据呢?
黎森站在小维所在的无限世界电脑前,他站在安全明亮的世界里,也要说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
“如果有让必死条件更改、稳固现有玩家数量、不再让无限世界随意拉入新人的方法,但会导致副本难度会增加,他们愿意做吗?”黎森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辅助报丧鸟去影响大规则制定,但是至少得知道这个前提是否能继续下去才行,“一共只有两个选项,愿意,和不愿意。”
黎森不想看到中立的人。
那会让他仿佛看到摇摆不定,甚至对自己的处境都无能为力的自己。
就算是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心理,黎森也想看看如果让玩家处于和他同一个立场时,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一鼓作气的想要让别人也抉择不定,马上就衰竭了。
“投票时间到截止到零点。”
不想抉择的人,就不要强求着抉择了,不参与投票就好,他只要看不到就好。
黎森也不希望有更多繁杂的、总是冒出来的复杂情绪扰乱他应该在紧迫的时间内,应该积极推进的行动。
报丧鸟似乎没打算留给他足够多挣扎和思考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