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上苍
朝暮并不是会直接拍摄视频上传的玩家,他似乎对记录过往的副本不感兴趣,所以他们现在基本只能在其他玩家拍摄的视频中找到朝暮的影像。
堕落玩家是很强大的,似乎是为了让本身心存死志的玩家更有能力留下来一样,无限世界一边需求死亡又一边需求玩家活着的状态,非常矛盾且无法理解。
“如果认定了这个世界上有灵魂,你有想见到的人吗?”同事突然问道。
周兴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现在没有,但是大概未来有一天总会有的。”
“那你怎么会考到失踪事件调查局来呢?”同事突然问。
周兴昌并没有进入无限世界内的亲属,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周兴昌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道:“是因为前女友,前女友是个富二代,直到某天她的父亲突然失踪了,之后豺狼虎豹一样的亲戚和商业伙伴都咬了过来吧,我和我前女友就是那段时间分手的,虽然我很想支持她,但是她对我说,她已经自顾不暇了,不想让我被忽视。”
同事在听过他的理由后,才轻轻叹了口气:“居然因为前女友选择了这一行,你很爱她?”
“说什么爱不爱的,那会儿我觉得我很爱她,不也没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吗?让我有这个想法的是,她在她爸还在时是个娇滴滴的富家女,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蜕变成长,我是被她的改变影响了,就是想着,原来人可以这么有毅力,之类的?”
周兴昌还记得在交往初期,和分手的时候,前女友发生的巨大变化,如果失踪了一个亲人能让一个人有如此之大的改变,那么其他失踪的人会是什么样?
有和女友一样变得坚强的人,那大概也有和女友相反的变得堕落的人。
“这样啊。”同事轻声感慨了一声,之后安静了下来。
周兴昌有些别扭。
他也清楚自己进入失踪事件调查局的初衷听起来很像是因为好奇进入的,和负担着很多悲剧的其他人不一样,可能很多人都认为他和其他同事无法感同身受吧。
但是时时刻刻看着悲剧发生,怎么可能还有那么懈怠的心思和想法呢,他又不是块石头。
其实拥有无信息失踪者的家属,能达到能使用道具的条件几率会变低,他们似乎因为长时间的焦虑和无能为力而懈怠了照顾自身,导致身体素质偏低,而现在意识到这些的其他人都在努力运动了。
现在以安全屋为中心扩建的对无限世界攻略的办公室在四处都设置了健身房,周兴昌平时经常健身,但是从来没见过如此热爱健身房的地方。
处于这样的环境,虽然各种程度都很让人心酸,但是也能看到人与人之间的美好,守护,愿意为了身边的人奋斗和努力,这样的地方,意外的让人挺有动力的。
想做点什么的想法尤为明显。
那些被迫穿越到无限世界内还在努力的普通人都能那样努力,和他们区别不大的自己,应该能做到的更多才对。
好像很能被激励。
虽然不能说漫无目的生活不好,可他或许更喜欢这种明显能看到成果的努力吧,不论是失败的成果,还是成功的成果。
看了眼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下机之后朝德阳的亲人会在等了吗?
第169章
来接机的是朝德阳的亲妹妹, 朝红霞,对方对他们还算热情,虽然周兴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承诺要给他家里一些费用的缘故。
小城市在大白天的人都不多, 大概是天气很热的缘故,倒是在道路上的车不算少。
朝红霞开了一辆十几年的小轿车, 一直在和他们说关于朝德阳的事。
“我大哥是个好人, 就是没什么钱,一生也没找老婆, 我爸妈走的早, 一直都是大哥在赚钱贴补我们,因为没结婚, 他一般该花的花,多的都给我们贴着些,
我都想过,以后让我两个娃给他养老算了, 他的钱也没少花在我两个娃上,还说要给我两个娃赚未来的房钱, 哎,我娃还没长大,他人就先走了,辛苦了一辈子的人了。”
“我听说他有个孩子?”周兴昌坐在副驾驶上, 问着。
“那哪能叫他的孩子啊,那是之前跑到这里来工作了几年的人的娃, 后来他们工作黄了,两口子都以为把孩子给对方了, 就都跑了,剩个娃, 我大哥就把人带回来养了,
那孩子有户口,在我大哥家也住的没名没分的,但是娃是个好的,也和我大哥亲,就是不知道为啥,那孩子就是不肯开口叫我大哥一声爸爸,
我大哥每次喝酒都琢磨这个事儿,说是不是自己对人孩子不够好啥啥的。”
怎么可能不够好呢,都好到让人在青春期来临的时候直接堕落了,周兴昌默默想着。
“那是对人不好吗?”同事冷不丁的开口。
“我就觉得可好,吃的穿的啥的,都紧着那孩子来,还给那孩子取了个新名,和自己姓,县里的学校知道这个事儿,虽然没改户口,但是还是让人孩子上学去了,就叫朝暮。”
周兴昌安静的听着,依稀觉得是个不让人讨厌的故事。
“我大哥小学都没必要,取了个暮字,人家都说不吉利,像是个墓地似的,那是死人取的名字,但我大哥说,朝暮朝暮,早上晚上,每一天都认认真真的活,是个好寓意,朝暮那孩子也是倔的,每次别人欺负他名字,他就和人干架,哎呦你是不知道我大哥为了他干架这事儿去过多少次学校。”
周兴昌心情很复杂,道:“朝暮是个很调皮的孩子吗?”
“男娃哪儿有不皮的。”朝红霞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哎呦,那是皮的,但是每次我大哥和我说他那孩子皮,你知道都是咋皮吗?大半夜不回家,给我大哥着急的,边哭边找,后来回来发现人搁家呢,抓了一瓶子的蚂蚱,说听人蚂蚱好吃,给大哥烤蚂蚱,
还有不知道听谁说的,河里搞鱼,秋天那水冷的,自己带了个床单就去捞鱼去了,那鱼小的和啥似的,根本吃不了,人回来就发烧,直接送医院几百块没了,这要买鱼不知道得买多少……”
朝红霞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朝暮的事,听上去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朝德阳转述出去的,从字里行间都能听出来朝德阳对这个孩子有多宠爱。
周兴昌完全无法将朝红霞口中那个调皮捣蛋,但对朝德阳明显很是喜爱的孩子,和那几乎没有半点生气的朝暮联系在一起。
“后来那孩子不是失踪了吗?”朝红霞的声音一转,透出些感慨,“我大哥找了好久,后来突然有一天回来和我们说找不到了,之后就变得挺消沉的,我们问他到底为啥说找不到了,他也不吭气,就搁那儿喝酒。”
周兴昌意识到什么,会突然放弃寻找的人也有,要么就是找到了,要么就是已经和失踪事件调查局的人接触过了,而这种往往需要签保密协议,所以朝德阳才会闭口不谈。
“但是说不找了,找不找我们能不知道吗?我大哥没事儿就开着门,不去工地的时候就到处溜达,老看人家小男娃,哎呦,到咯,你们为啥要来这里看看啊?”
朝红霞停留的地方,就是之前朝德阳工地出事故的地方。
周兴昌的手指按住了此时在怀里的道具:“具体是在什么地方?”
“具体?”朝红霞的脸色变了变,之后叹气,“你们看那么具体干嘛?怎么说都是我大哥,我也不想看,我大哥活生生一条人命,什么都没能改变,现在这里建成了,里面漂漂亮亮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我也不想进去看。”
周兴昌和同事对视了一眼,同事在身后跟着朝红霞和朝红霞说话,周兴昌提前了几步和两个人拉开距离。
明亮的四处都很漂亮的商场,但是因为小县城的缘故人流量很少,商铺入住率不高,但是大概是因为有一座超市的缘故,倒也没有太冷清。
周兴昌稍微注意了一下距离,将握在手心的道具取了出来。
并不需要让别人看到。
周兴昌一点一点收紧了手,将那道具的锋利边缘扎入了自己的手心,皮肉被直接割裂的疼痛感传来,接下来却是比疼痛感更甚的穿透感,像是有什么密密麻麻的扎入了他的血管里,迅速的通过血管向着他的心脏蔓延。
但周兴昌没有放任道具侵蚀他的心脏,他们受过很多使用道具的训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道具的使用率了,保持到一定程度的反噬,不会太影响身体,也不会影响效果。
“朝德阳。”周兴昌忍耐着疼痛,在说出口的如同使用道具的咒语一样的声音传来,“你在哪里?”
当周兴昌回头的时候,朝红霞明显愣了下:“哎呦,你这是咋了,脸咋就突然这么白了,肚子疼?那边是厕所,你要不要去一下?”
周兴昌点点头,和同事对视了一眼,相互之间一个眼神传递的信息就足够了。
在朝德阳死亡之处,没有朝德阳的灵魂。
到了卫生间隔间,周兴昌将道具取出来的时候,感觉整条手臂都快废了,看着那原本很小的道具在吸食了血液后不断增长的细长的吸管,抽了抽嘴角。
道具这玩意真的只有恶心两个字可以形容。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吃人。
周兴昌给自己的手上简单做了一个包扎,将道具收回了口袋,将四处滴落的血液都擦拭干净。
接下来还要用几次道具?
下次扎腿上吧……
可是如果出了什么事故,扎腿上不容易逃跑。
在隔间内深深叹气,玩家这种东西,天天都在用这种东西。
越是使用道具,就越是觉得玩家那简直是一群神啊。
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出去,朝红霞有些担忧:“你是不是在飞机上吃坏了啊,不然今天先回去休息休息?”
“可以直接去朝叔叔的房子看看吗?”
“行是行。”朝红霞有些尴尬,“不过得晚点,现在那房子我租出去了,之前和人租客商量好了,晚上他们回去之后你们才能进去瞅一眼。”
“那就等到晚上吧。”周兴昌也松了口气,能恢复一会儿是一会儿。
以防万一成宏远给了他一颗恢复药,但是如果非必要最好还是节约着点用。
自从知道这药是怎么制作的时候,周兴昌一想到要吃这种药就会产生负罪感。
“哎呦,大小伙子,身体这么差呢,你在门口等我吧,少走两步路,我去把车开过来。”朝红霞咂舌。
周兴昌:“……”
“还好吗?”在朝红霞去取车的时候,同事问道。
“嗯,就像是眼睁睁看着数十条寄生虫直接堵住了血管一样的感觉,差点把我手给废了。”周兴昌晃了晃手臂道。
“除了朝德阳,能看到别的灵魂吗?”同事问。
“没试过呢,我受到的教育是一定要针对性使用,如果一旦广泛使用会直接被吸食到死都是有可能的,我可不敢赌,据说除非是同类型进化方向的玩家才能更轻松的承担道具反噬,我们这种普通人用什么道具反噬都很大。”周兴昌道。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同事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说话的不妥,立刻道歉。
“我知道,没关系没关系。”
“不,我是想说谢谢你。”同事道。
周兴昌这会儿却不知道怎么回了。
没人不喜欢听谢谢。
但是这种谢谢背后的事件和情感都太沉重了,导致听到这种谢谢都会感到怪异。
这么想来,那现在在安全屋内的那位黎先生,得承受多大的压力啊。
最开始只是觉得自己这样的人都没办法冷硬成一块石头,不受触动,黎先生都身处风暴中心到底怎么才能无动于衷,那得是个多冷硬的性子。
现在想来……
那位黎先生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神……
“如果,现实世界里也有灵魂的话,或许也挺好的吧。”同事突然喃喃道。
周兴昌陡然僵硬了神色。
他不知道此时同事有怎么样的心理变化,可大概这次的失败,其实在同事心里也是难免失望。
现在想想,目前在对无限世界攻略办公室的人,是不是大多都比较情感化?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工作这玩意,难道不应该公事公办吗?
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自己在做工作的自觉……
原本想点根烟的周兴昌的手突然顿住了,他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