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里的孩子名叫刘小婴,前年十二月的生日,到现在也就刚一岁多点。

看出生证明里的信息,她生在肃北省一个偏远到听都没听说过的小镇,用地图一查,屏幕里几条路稀稀拉拉地纵横交错一下,这就是个镇子了。

人已经找到,再在黔州耽误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三人一合计,决定今天先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就开车上国道,跟着导航往肃北去。

不过这个出发时间在扶桑的要求下从早晨改到了午餐后,这都是小问题,无伤大雅,霍为原本以为是他想睡个懒觉吃个午饭再悠悠闲闲地出发,其实她也正有此意,就欣然投了赞成票。

谁想,第二天她的确是睡了个懒觉,但等收拾行李准备化个妆集合出发时,她的门突然被“咚咚咚”敲响。

那架势,像是要用一双拳头把门砸烂。

敲门的不是扶桑,扶桑懒得用这么大力气。

也不是陈无越,陈无越不会这么粗鲁。

霍为顶着满脑袋问号去开了门,结果门一拉开,就跟外边一个刺猬头对上了视线。

不是诸葛不惑还是谁?

“怎么是你?!”

二人齐齐愣住,而后同时惊叫出声。

“你怎么会在这儿?!”霍为一把扒了脸上的面膜。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诸葛不惑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她:

“红眼小子人呢?他让我来了直接敲这门啊!不儿你俩革命友谊变质了?他不跟他那赤邪好啦??你俩住一起了???”

“别说这么吓人的话好吗!快‘呸呸呸’!”

霍为真想缝上诸葛不惑这张嘴。

这么恶毒的诅咒都能说得出口,不知道避谶俩字怎么写吗?!

“至于吗你?”

“你不至于,那他是你老公,你老公你老公!”

“???”

在两个人吵架的时候,旁边的门静悄悄开了。

世界上最抢手的老公靠在门边,背后挂着一只安静的鬼,就那么抬眸淡淡地打量他们。

感受到那让人背后发寒的视线,两人一时齐齐哑声。

霍为抿抿唇。

她顿时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对诸葛不惑用词突然谦逊礼貌起来:

“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呢?”

“他说他这有大功劳,只要我用七世命轮给他跑个人他就允许我来捡,我跑了,然后我来了。”诸葛不惑摊手:

“我说你俩咋总能凑上这种稀奇古怪的热闹,还都是个顶个儿的大功劳,还都不爱要!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收入囊中了!”

居然是这样吗?

霍为看向扶桑:“你昨天咋没说呢?”

“我没说吗?”扶桑微一挑眉。

“没啊。”

“忘了吧。”

“咔哒——”

对面的门也开了,陈无越已经收拾整齐,正穿着一身户外套装拉着箱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这位是?”

“卧槽?”诸葛不惑的体感就好像一道门被打开然后另一道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仰头看着比他高出大半个脑袋的陈无越:

“姐们儿你好高啊……你好,我是冥道诸葛家的诸葛不惑。”

“你好,灵监局编内调查员,灵道不忘洲陈无越,叫我陈三就行。”

陈无越点点头,又问扶桑:

“这是你找的人?”

“嗯,要过明路就挂他的名字。”

由于昨天陈无越打申请跑了趟公安局借用了尸体,本案已经算是明牌有冥道灵师参与其中了,如果最后办案人员里没有冥道灵师挂大名,陈无越不好向上面解释。

正好昨天的事牵扯到了诸葛不惑,临时叫他过来参与一下走个程序,又解因果又顶包,一石二鸟。

唯一的坏处是这人又笨又吵,不聪明还喜欢大呼小叫,概率拖后腿,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以忍受。

于是四人组初具雏形,霍为开着她那辆宽敞又骚包的越野车上了路,为免此行纯纯白捡躺赢被人鄙视,有驾照的诸葛不惑决定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坐在副驾随时准备跟司机轮班,扶桑和陈无越则坐在后座。

他们一起从西南的山林竹楼出发,去到西北的风沙漫天。

地图上显示的车程有将近28个小时,人命关天,陈无越想尽快赶到,找到那个叫做刘小婴的孩子,担心拖久了再生变故。

所以他们的行程就没有定中途休息过夜的部分,全程由有驾照的三个人换着开,没驾照的扶桑就一直坐在后座,要么抱着他那破电脑写论文,要么看看窗外的公路,再要不就闭眼靠在座椅里睡觉。

路上,霍为跟诸葛不惑大概讲了他们来苗寨遇到的这案子,诸葛不惑全程张大嘴巴,听到诸葛扶桑单刷蛊妖和七阶赤邪还断了一根本命法器的部分,更是连连“卧槽”,忍不住回头去看看故事的主角。

就见主角挂着耳机“啪啪”地按键盘,他那只鬼贴在他身边,一人一鬼格外淡定也格外安静。

不知想到了什么,诸葛不惑忍不住问霍为:

“……他家这鬼啥情况啊?咋感觉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他俩也不交流,就一直这么贴着?”

“唉……中诅咒了,四感全失,现在处于一个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味也说不了话的情况。”霍为压低声音,小声跟诸葛不惑蛐蛐。

“啊?诅咒不是针对人的吗?鬼也能中咒?”诸葛不惑也跟着小声。

“我也奇怪呢,三又就解释说这诅咒本来是下给他的,结果小将军见了不忍心,就自作主张把诅咒转到自己身上,自己替他承受了。”

“……啊?诅咒这玩意也说帮就帮啊?这么忠义??我当时说他俩跟谈了似的可是开玩笑的啊……他俩不会真特么是爱情吧?诸葛扶桑跟只鬼谈恋爱啊??”仗着扶桑挂着耳机,诸葛不惑的用词愈发大胆。

“我可不敢说,反正他觉得鬼是宠物。你说不是他还跟你恼。”霍为扁扁嘴。

“等等,如果是宠物的话好像护主也合理……”

“不是吧?是主人是爱人你没有定夺?”

“咳……那话又说回来了……”

“在说什么?”

正在前座二人悄悄用气声说小话时,后边插进一道冷冷的声音。

霍为吓得一激灵,险些没抓稳方向盘:

“没说什么啊,我专心开车呢。”

诸葛不惑也打配合:“哈哈。是啊是啊。”

人心虚时难免显得刻意,霍为扬着声调,立即开启下一话题:

“哎,不惑啊,听说你家千仪妹妹跑了是个什么情况啊?”

“我也不知道呢,家里现在乱成一锅粥了都。”诸葛不惑说起这个也发愁:

“别说你好奇了,我也好奇啊!千仪从小到大都挺乖巧听话的,虽然对家里干的这行不怎么感兴趣吧,但家里又没说非要她当灵师继承家业之类的,她和父母关系也不错,咱家在恋爱方面也很自由,大家一直都挺和睦的啊……我也不知道到底咋了,反正突然有天睡醒就听家里人说千仪跑了,大半夜自己收拾行李从家里溜出去了。”

“其实我觉得你们这一大家子搞风水玄学的连个人都找不到也挺神奇的。”霍为吐槽得毫不留情。

就扶桑那破店的寻猫寻狗寻人业务还是百分百好评呢!

“问题就出在这啊!家主都亲自动手找人了,忙活一大圈,反正就是没结果,找不到,根本找不到,连死活都看不出来,就好像这人直接凭空消失了!

“唉,也不知道那鬼丫头用了什么方法,一群人撅着屁股找了一周多了也没找到点线索,家主很恼火,千仪她妈妈也给气病了,嗐,一团糟啊。”

“家里一团糟,然后你诸葛不惑不跟着家里人找妹妹,自己跑出来捡功劳?”霍为发现了盲点。

“……我靠别把我说得这么不齿行吗?我前段时间又不是没出力!这种情况家里那么多人干着急着呢,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待家里反正也找不到人,离开低气压出来转转还有功劳捡,何乐而不为呢?”

诸葛不惑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想想确实,前段时间我见了千仪几次,那会儿就感觉她心情不怎么好,魂不守舍的,我还当是小女生多愁善感呢,谁想后面能出这种事……要我当时能多问她两句就好了。”

“迟来的关心比草贱,错过了才追悔莫及。你真是个坏哥哥。”霍为评价总结。

“你家那些糟烂事还不够多?随便扒一点就得拉着箱子跑了,现在出这事很奇怪吗?”

扶桑一心二用,一边敲电脑一边凉凉道。

“卧槽你听得到啊?”诸葛不惑转头。

“你再喊大点声我就听不到了。”

“……”

“这事我倒也有所耳闻。”一直安静的陈无越也开口:

“前些天就听诸葛家那边出事了,但我是灵道的,对你们冥道那边不太了解。所以现在已经确定女孩是离家出走了吗?有没有往寻仇绑架之类的方向考虑?”

“考虑过,但掰着指头算来算去我们家也没仇家啊,就算有,我们家家底摆在那,混冥道的哪敢这样动手?”

说着,诸葛不惑打开车窗,眯起眼睛迎着风看向窗外,话题突然跳跃:

“……哎这是不是快到了?”

“对,”霍为看了眼导航:

“还有三四十公里,就能到这什么……布泉镇。”

诸葛不惑也跟着好奇在屏幕上滑滑,把地图放大又缩小,上下左右都瞧瞧:

“哎……这是不是快到赤烽关了?澧朝西北边关那片城墙在这是吧?”

“哟,你还知道这个?看不出来啊。”不说霍为还以为他是个文盲呢。

“当然啊,你知道那个电影吗?《赤烽关》,我还挺喜欢的。”

“……赤烽关……主角是戚长缨那个?”霍为警惕发问。

诸葛不惑觉得她这话问得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