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草莓
他摸摸自己的口袋,什么都没找到,抬眼看见诸葛不惑蹲在墙角边抽烟,这就直直冲着他去了。
诸葛不惑还在那边盯着地面愣神呢,结果视野里突然闯进来个人朝他一伸手,抬眼一看,不是扶桑还是谁?
他警惕地问:“干嘛?”
扶桑不说话,手依旧摆在那里。
想了想,他默默从兜里摸出根烟放他手里。
谁想人一抬手就把烟给撇地上了,这把诸葛不惑气够呛:
“不儿你到底要几把干啥?给个准话行不行!要我说你这人就该一直睡着,睁了眼就开始神神叨叨吓唬人。”
“人偶。”
扶桑终于开口,嗓音很哑。
“……人偶?”诸葛不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不在我这儿啊,你找我干嘛?”
“你是要这个?”
陈无越的声音从边上插进来,扶桑抬眸看去,就见她一手拎着笼子,一手握着人偶,朝他晃晃。
扶桑瞥了她一眼,懒得说话。
陈无越便闲闲走过来:
“你对这案子这么上心,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这个吧?可惜我不能给你,毕竟这东西是本案重要物证,合该随蛊妖一起上缴灵监局。”
“……”扶桑没力气和她争。
他扶着墙坐下,这个动作应该让他不大好受,他皱了皱眉,语气轻轻淡淡的,没什么力气,话里却每个字都是威胁:
“想死可以试试。”
“……瞧瞧,人都成这样了,嘴上还是不饶人。”
陈无越无奈摇摇头:
“想要你说点好话软话可真难。”
说着,她把手里的人偶抛给扶桑:
“拿去吧。灵监局那边我会解释,你不用管了。”
“?”扶桑把东西接到手里,还不忘先检查一番,确认手里这不是赝品。
看出了他的质疑,陈无越解释:
“整个案子你出力最多,虽说是重要物证,但经过确认,蛊妖杀人和他身边的冥灵没什么关系,和这个物件也没关系。如今冥灵消失了,她待的容器自然也就没用了。既然你这么想要,就拿去吧。”
“这恐怕不合规矩,陈小姐。”扶桑微一挑眉。
“不影响定罪量刑的情况下,一个物件的去留,我还是能做主的。再说,你的本事我见识过,你就当是我怕你在背后扎我小人吧。”
“太麻烦了,我喜欢直接杀。”
扶桑把人偶放进了口袋里。
陈无越叹了口气,无奈笑了:
“我现在真不知道那个下午打开论坛回复你的帖子到底是对是错了,你这人,有多大的本事就是多大的麻烦,气人还不好招惹。”
“一根带刺的大腿,想抱就要做好受伤的准备!”
诸葛不惑总结道。
这方面,他最有发言权。
说完,他把最后一口烟吸了,把烟头在脚底的冻雪里按灭:
“对了,这事儿到这应该就算是结束了吧?妖你抓到了,人也保住了,接下来呢?你直接回灵监局?”
“嗯,我准备定下午回川宁的票,早点把事情解决,心里也安心。至于你……这案子你是要挂名的,你得跟我一起回去跑一趟程序,你看什么时候方便?不想这么赶的话,你晚几天到川宁跟我汇合也行。”
“我就跟你一起走呗,还待在这地方干啥?继续看诸葛扶桑的臭脸、被他侮辱人格?”
诸葛不惑把坏话说得光明磊落:
“你订票的时候把我的也一起订了,我跟你一起走,早点完事儿,我还得回家去找我小妹妹呢。我可忙,没空跟他们俩闲人瞎耗!”
扶桑闷闷咳了两声,懒得跟他计较。
这边二人一拍即合,一起订了票,下午就坐高铁回了川宁。
刘爷爷这事,霍为是报案人,她跟警方做笔录和针对后续工作的交流费了些时间,但也赶在傍晚前及时将事情处理好了。
刘小婴被送去了相关机构暂时安置,刘爷爷的后事会由警方负责处理,霍为没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便在入夜前开车带着扶桑离开了这个荒凉的小镇。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跟着路边的标识,开向了名叫“赤烽关”的城市。
扶桑在副驾昏睡着。
事实上,拿回人偶之后,他坐回车里就再没清醒过。霍为觉得他这样也不是办法,所以进了赤烽关后第一时间就导航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给他挂了个急诊。
他的伤是因为强行起咒受到了反噬,普通医院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医生把该查的查了,该拍的片子也拍了,最后给出的诊断是急性心衰与失血性休克,虽然体征已经平稳了,但保险起见,还是给他关到病房贴了一堆机器,挂了一晚上水。
扶桑住了两天院,迷迷糊糊睡了两天,第三天刚清醒过来就说自己好了要出院。
霍为不信,又按着他在病房观察了一天,见主治医生点头后才去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我说你这人,能不能爱惜下你自己的身体?有事儿别悄悄自己一个人硬上,万一死了怎么办?”
霍为开着车絮絮叨叨地数落扶桑,扶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死就死了。”
“不行啊,人生很美好的,死了多亏啊。再说,要是你死了,你家的鬼怎么办呢?为了你家鬼你也得好好活着不是吗?不然他顶着那么个好脾气,在外面受了欺负都没人给他撑腰了不是?”
“。”听着这话,扶桑微一挑眉,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冷了点:
“放心,我死前会负责让他神魂尽碎灰飞烟灭。”
说完,他抬眸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
“这是哪儿?”
“赤烽关。”
经过千年时间,当初的西北边关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城,城市的名字就叫做“赤烽关”。
“你不是原本就要来这边调研吗?你一直晕着,我怕你嘎嘣一下死了,布泉那边条件不好,我也不想多待,就直接给你拉这儿来了,如何呢?”
关于扶桑晕倒后的那些事,比如阿那依和阿郎的谈话、阿郎的醒悟、还有刘爷爷的去世,以及陈无越和诸葛不惑的去向,霍为都在他住院时给他一五一十地当故事讲了。
扶桑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毕竟他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拿回人偶法器,后期再加个给戚长缨解咒,其他的人和事,跟他无关,他不在乎,更不感兴趣。
“哎,对了,小将军人呢?我咋都没见他了?那天你晕倒之后他可担心了。”
霍为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刚才提起戚长缨时扶桑给出的恶劣态度。
事实上,对她来说,这个人每天都是这么一副死样子,口出恶言就像家常便饭,当个耳旁风刮过去就算了,一点都不值得在意。
“封起来了。”
所以,当扶桑淡淡说出这么四个字后,她整个人都有点懵。
“……啊?”虽然在开车,但霍为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他:
“你好好的把人家封起来干嘛?”
翻脸啦?
不跟他好啦?
“不想看见他,很难理解?”
“……他咋惹你了?”
不应该啊。
戚长缨那棉花似的好性子,能咋惹他?
“想封就封了,我的鬼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随手炼了也得受着,有问题?”
霍为终于从扶桑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低气压。
这件事,她在感情上是很想劝一劝的,但理智上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再多嘴恐怕会被扶桑顺手也一起炼了,所以只能默默在心里给戚长缨点了根蜡烛,祝他好运,然后含泪道:
“没问题……”
赤烽关市说大也不大,但要是比起布泉,条件肯定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从老破小的旅店出来、又陪着扶桑住了几天院,霍为终于是搬进了心心念念的星级酒店。
既然是来这调研,那赤烽关遗址和赤烽关博物馆肯定是要去看的,但他们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人又是刚办了出院手续打完吊瓶出来的,霍为觉得还是得先让病号好好休息一下,后续的日程等好学的病号好一点了自己安排,她负责开车就是。
扶桑日常跟着大小姐蹭吃蹭喝蹭住,拖着行李进了屋,什么也不干,先往床上躺。
闭眼休息片刻,他抬起手,看自己手背上被扎得青青紫紫的针孔。
想了想,他用指腹按上去,用的力气很重,按出一片密密的疼。
他翻了个身,蜷蜷身子,埋在柔软的被面里闷闷地咳着。
前些天睡得够多了,以至于此刻他虽然身心皆疲,半合着眼睛躺了很久,却没有一点睡意。
他在想,戚长缨此鬼,到底该如何处置。
扶桑绝对接受不了不能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戚长缨清醒的时候知道他是扶桑,知道自己是扶桑的鬼,可是不清醒的时候,却会对着他喊溯离的名字。
这让扶桑觉得很恶心。
就好像,即便戚长缨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可是潜意识里还是拿他当着溯离的影子。
有一种说法是,人的思考模式是不会变的,所以,一个人面对一件事,无论失忆重来多少次,都不可能在同样的情况下做出不同的选择。
这意味着,从认识到现在,他和戚长缨的相处其实都是复刻于一千年前。
所以戚长缨才会面对并不是溯离的他,说出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平心而论,这是人之常情,毕竟扶桑和溯离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性格也十分相近,在旁人看来,甚至仅仅只是同一个人的不同时期。
可是对扶桑来说,他的成长记忆很完整,并没有缺失,所以他只是他自己,他是扶桑,和那个叫溯离的人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