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在这交流着,诸葛千仪是大气也不敢出,只敢伸着脖子瞅瞅扶桑,在话题结束后小声问霍为:“他怎么啦?”

“病了没好全,早上刚退烧就爬起来要去景点,拦都拦不住。犟如倔驴!”

霍为说坏话一点不背人。

“好吧……”诸葛千仪可不敢接这话,她默默喝口水压惊。

“哎对了,在这遇到你的事儿我还谁都没提呢,你介不介意我跟你不惑哥哥吱一声让他安个心?”

听见这话,诸葛千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别别别,千万别!要他知道了,那整个本家就都知道了,爷爷肯定也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派人抓我回去的!”

“……抓?”霍为觉得这个字用得有点微妙。

沙发上,原本已经闭眼的扶桑也微微睁开了眸子。

“是。”

诸葛千仪抓起三根串,一口全撸了,才压下心上的愁意:

“这事吧……我实话跟你说了,为为,这次跑出来,我其实是为了查案的!”

“查案???”

霍为被这两个字惊到了。

她们这对学渣姐妹花一路互相扶持着跌跌撞撞上完了课程就算大功告成,她们没有成为优秀灵师的兴趣,也没有成为优秀灵师的本事。

霍为不是他们自家人,结课后还能改行去做别的,但诸葛千仪逃不开。身为本家直系子弟,她必须要待在悬骨山脉里继承家业,但她实在不想上一线去面对冥灵、体验那些惊险刺激,就求爷爷告奶奶地留在家里接过了母亲的工作——管理档案室和七世命轮。

这对她来说应该算是个好差事,因为有钱事少还能吃瓜,她本人也不止一次向霍为表达过自己对这份工作的喜爱。

那霍为就不禁疑惑了,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她放弃安逸的后方生活,独自跑出来面对她曾经最怕的冥灵?

“对,是一桩很神秘的、跨越很多年的,陈、年、旧、案!说起来,还和……”

诸葛千仪下意识看了扶桑一眼。

隐隐约约意识到她将说出谁的名字,霍为立马就瞪着眼睛抿着嘴唇摆着手要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还和蔺师叔有关。”

话音刚落,刚还安静得像一具尸体的扶桑“腾”一下坐起了身。

霍为痛苦地闭上了眼。

看见霍为的表情,诸葛千仪原本还有点懵,直到她挪挪视线,对上了扶桑一双阴沉的眼:

“说。”

她一个激灵。

“这这这事说来话长……”

诸葛千仪僵硬的大脑凭借本能疯狂旋转,连着嘴巴也一起调动:

“是这样的,十二月份左右的时候,我爷爷,呃就是诸葛家家主,他突然催我婚了。”

“催婚?!”

霍为瞪大眼睛,赶紧拿根串配着瓜咽了:

“你还不到二十岁吧?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他催什么婚?”

“也不能说催婚吧,就是突然有天,他神神秘秘地把我叫走,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告诉我我年龄也不算小了,有些事情可以考虑起来了……我本来没当回事,毕竟老人家嘛,都这样,想着爷爷可能是着急抱重孙子吧,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太上心。

“结果过了段时间,又有一天,我从家里出去,走在去档案室上班的路上,突然遇到了难得回一趟悬骨山脉的蔺师叔,还被他叫住了!”

说到诸葛蔺,诸葛千仪又心虚地瞥了眼扶桑,才继续往下说:

“他好像特意在那等我似的,看见我就朝我招手,问我,今年多大了。你知道我一直怵他嘛,不敢不回答,也不敢多问,就老老实实说,过完年就二十了。结果他突然点头说,啊,那时间差不多了。”

“???”霍为差点喷了。

这算什么话啊,敢情诸葛扶桑这么会说话也是跟师父学的?

“是吧!我就很懵啊!怎么就差不多了,什么就差不多了?我就大着胆子追问,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但蔺师叔那人你也知道,脾气怪得很,根本不回答我的问题,就站我对面古里古怪地盯着我看,然后跟我说,二十一岁之前,记得想办法从诸葛家离开。然后就走了!留我一个人一头问号站在那!”

说到兴头上,诸葛千仪也顾不上怕扶桑了,已然沉浸在自己的小小冒险里,故事讲得连说带比划:

“你说你突然被人这么拽过去神神叨叨地说一通话你能释怀啊?肯定不能吧,胃口都被吊起来了对吧!这事主角要是换个其他什么人估计也就没处查证了,但我,诸葛千仪,我的工作是什么?档案室管理员!档案室存着诸葛家好几百年的卷宗,我守着那么大一个瓜田,我能按捺得住我的好奇心?不化身一条勇猛的猹我都对不起我自己!

“然后我就开始查,为什么蔺师叔说二十一岁前要离开呢?蔺师叔知道点什么呢?

“我就从他入手开始研究,发现他其实并不是孤家寡人,他以前有过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妻子是麻瓜,他俩早早就离婚了,咱们不提,这事的关键在他的女儿。”

听到这里,扶桑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着,吸了一口。

“他的女儿叫李归真,是麻瓜,所以不姓诸葛。当年离婚时李归真被判给蔺师叔了,就一直在本家住着,后来李归真和外边一个麻瓜男生谈恋爱结婚了,再然后……”

“再然后?”霍为睁大眼睛等着下文。

“然后就死了。”

诸葛千仪沉痛地点点头:

“档案上写的是死于难产,她生下的孩子也没有记录,估计是当时跟着一块儿没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死的那年,刚好二十二岁。”

霍为扬了下眉:“刚不是说诸葛蔺让你在二十一岁前离开诸葛家吗?如果李归真的死和他说的事有关系,她难道不该死在二十一岁前?”

“呃……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反正,我就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啊,结果发现每隔个二十多年,本家直系血脉中都会有年轻女孩早夭,年龄都在二十二岁左右。不过档案上记录的死因千奇百怪,有突然失踪的,有生病的,有意外的……反正很吓人!

“还有,我还试着拿那些本家女孩的八字投过七世命轮,我在族谱上大概能找到十几个有记录的女孩,结果呢,十几个人的八字丢到法器里,什么都没跑出来。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她们在那一世死去后,就再没有下一世了。这合理吗,明显不合理,吓人吗?明显吓人!

“更吓人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是李归真死后到现在,又二十来年过去了,但这代本家直系里,只有我是女孩!蔺师叔不用说了,孤家寡人了已经,我爷爷只有三个孙辈,不疑不惑还有我,其他几个老头老太太家里也都是孙子,那综上所述,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下一个要死的本家女孩是谁呢?好难猜啊要是高考题有这么简单我现在就已经在外面上大学了!”

眼见着话题飞了,扶桑皱眉:

“然后?说重点。”

“哦哦……”诸葛千仪又蔫了。

她清清嗓子,激动的心情被迫平复:

“然后我就跑了,太恐怖了,更恐怖的是我爷爷已经拉着我要给我介绍对象了!这行为明晃晃写着俩字——阴!谋!那我还不跑?连夜我就收拾东西打包走了!”

说完,像是要安慰自己似的,诸葛千仪又抓了一把串往嘴里塞。

霍为还眼巴巴等着接下来的故事呢,结果等了半天,只见诸葛千仪吃美了,没见有结束中场休息开启故事会下半场的意思,于是磕巴一声问:

“然,然后呢?”

“然后?”诸葛千仪嘴巴里被烤肉塞得鼓鼓囊囊,话也说不太清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然后我就一路跑到这来,遇到你们了?”

“?”霍为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睛:“那你刚才说的查案是……?”

“哦,我本来是想顺着我的发现想办法查下去的,但我没这个本事啊,离开了我亲爱的档案室我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就逛着逛着一路逛到这来了。说起来西北的风景真的跟京城那边很不一样诶,下一站我还想去西疆呢,哎为为你要一起吗?”

话题跳跃得也有点太快了,刚还满布疑云生死危机,现在就阳光灿烂西北自由行了。

“……不了吧,估计没时间,我这次出来是陪三又调研来的。你一小姑娘出门在外也别光想着玩,注意安全!”

霍为看了扶桑一眼,见这人一根烟已经燃到了末尾,人微微皱着眉,像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他按灭了手里的烟,抬眸看向诸葛千仪:

“既然没本事追查,那你又是怎么做到从悬骨山脉跑出来这么久,行踪却一点没被那群姓诸葛的发现?”

“哦哦,是因为这个啦……”

诸葛千仪摸摸自己的衣领,艰难地从衣服里扯出一个项链挂坠。

扶桑微一挑眉,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起身走到她身边。

诸葛千仪下意识要往后缩,却被扶桑一把拽了回来。

他用无名指勾着诸葛千仪的项链,垂眸打量她那玩意。

是一张被折成三角形的符纸。

正反观察过后,他冷笑一声:

“诸葛蔺给你的?”

“你,你怎么知道……?”

扶桑松开她,没回答,自己转身走回沙发上坐下。

“这的确是蔺师叔当时给我的,他那天告诉我最好在二十一岁前离开诸葛家,还跟我说,如果决定要走,就戴着这个,别人就找不到我了。”

诸葛千仪主动解释道。

“他人呢?在本家?”

“不知道,他很早就从本家搬出去了不是?谁都不知道他在哪,那天遇见他好像只是因为本家老头老太太们开会才把他召回来的……”

“哒——”

打火机的声音再次响起,霍为真是受不了了,转头怒骂:

“两根了!扶三又!你特么还是个病人,能不能让你的肺歇会儿?!平时也没见你瘾这么大啊!”

扶桑没理她,只懒懒靠在沙发上,两指夹着烟,偏头吸了一口。

片刻,他垂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烟雾和笑容一同在唇角溢散:

“所以,你现在的诉求是查清这些女人的死亡真相,避免和她们走向同样的结局,是吗?”

“是,是的。”

诸葛千仪看着他那笑,心里都发毛。

“这样,你支付我一点报酬,我来帮你这个忙。好吗?”

别说诸葛千仪了,听这么温和的语气从扶桑嘴巴里出来,霍为都觉得瘆得慌。

她见鬼一样看着扶桑,警惕问:“你要干嘛?”

“我?”扶桑微一挑眉:“助人为乐啊。”

神特么助人为乐。

撒旦助人为乐了你诸葛扶桑都不会助人为乐。

霍为心里默默吐槽着,旁边,诸葛千仪已经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