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话,诸葛千仪觉得自己应该或许可能发现了一件大事。

她夸张地深吸一口气,看看霍为,再看看扶桑,最后看回赵勇安,问:

“你认识李归真吗,叔?”

诸葛千仪说出的名字令赵勇安怔神许久,好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听见这个人。

许久,他才迟疑着点点头:

“当然,她是我的前妻,你怎么……?”

“我就说!我记性很好的!我在档案室里看到过,李归真的丈夫叫赵勇安!生日也对得上!”

诸葛千仪实在太为自己骄傲,险些当场为自己鼓起掌来。

她看向同伴寻求夸奖和鼓励,可惜只有霍为默默为她竖了个大拇指,至于扶桑,连眼都没抬。

“你儿子的名字生日。”扶桑完全没关心诸葛千仪的大发现。

他继续问。

“……赵小北,2014年2月19日,晚上8点。”

飞速算好二人八字并记录,扶桑将符纸叠一叠,再次向霍为伸手:“打火机。”

霍为像哆啦A梦,要什么给什么,还贴心地给人把火打着了送过去。

扶桑懒得接,直接就着她手上的火点着符纸边角,用两指夹着它在父子二人面前隔空飞速画了几道。

他速度很快,在火焰烧到自己前就结束做法,把符纸丢进了烟灰缸里。

空气里多出一点淡淡的灼烧味,扶桑闭上眼,仔细辨认着。

令人意外的,赵勇安没说谎。

纸烧出来的味道还行,他也没看见什么奇怪的意象。

这代表着,眼前这父子二人身上的确没背什么恶劣因果。

所以,此遭多半属于飞来横祸。

这倒真是少见。

自己要确认的事清晰了,扶桑便把烟灰缸放到一边,将话题引回诸葛千仪的大发现。

毕竟诸葛千仪对他来说还有一重委托人的身份,他还有她的问题需要处理,而赵勇安既然曾是李归真的丈夫,那大约也算半个当事知情人。

所以扶桑的话题极限跳跃:

“请问,李归真当年是怎么死的?”

“……”赵勇安明显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和小北的事有关系?”

“说不定?”扶桑耸了下肩膀:

“你知道李归真家里是干什么的吗?”

赵勇安摇摇头:

“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她们家条件很好,住在京城郊外一片山里,整片山都是他们家的,家业应该挺大,但她没和我说过具体是做什么。”

诸葛家的麻瓜孩子和麻瓜外人结婚,的确没有告知实情的必要。这不奇怪。

扶桑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是二十来年前,难产大出血没的。”赵勇安回答着扶桑先前的问题。

“你在产房外面?”

“没有……”

这对于赵勇安来说虽然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但当时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依旧深刻:

“预产期前一个月,她说想回爸爸那住,当时我工作忙,把她送回娘家之后就离开了。等再过一周,她大伯给我打电话说她羊水破了,要生了,等我匆匆忙忙开车过去,人已经没了。”

“为什么是大伯打电话?”扶桑微一挑眉,说出来的话难听得很依旧:

“她又不是没亲爹。”

“……”赵勇安有点受不了了,沉默片刻才接话,语气不算太好:

“我岳父就她一个女儿,一时伤心过度没心思管其他事,应该不奇怪吧?”

“那你见过她的尸体?确定她是死于难产?”

“……你饶了我吧。”

赵勇安深深叹了口气,再次抬手搓了搓脸,好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压垮了脊背: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我很爱阿真,她的死一直是我心里的痛,你一定要让我回忆这些做什么?这和我儿子被女鬼缠上的事情有关系吗?”

“说不定?”扶桑依旧是那个回答:

“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吧,赵先生,我知道的事比你多,能做到的事也比你多,但耐心不算多,希望你能在它耗尽前给我想要的。”

“……”赵勇安看了眼缩在自己身边瑟瑟发抖的赵小北。

他摇摇头,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我当然见过阿真的尸体。当时阿真生得突然,他们家又住在深山里,往外送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接生是在他们自己家的小医馆里。我过去的时候阿真还躺在医馆的床上,像睡着了一样,我只匆匆看了一眼,不敢多看。”

“孩子呢,孩子生出来了吗?”

“生出来了,是死胎,躺在襁褓里血淋淋一团……”赵勇安脸上浮现痛色,实在是没法再说下去。

扶桑在脑中将赵勇安的话精炼总结了一番,只觉这事处处都是漏洞:

“照你描述,李归真从生产到死亡期间你都不在场,目前你所知的一切都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

“那这件事中可操作的部分就很多了,李归真究竟是否死于难产都不一定。虽说你没有被报复的理由,但人枉死就会有怨气,有怨气就会化鬼,变鬼了做什么都不奇怪。

“挑上你的孩子总得有个原因,前妻和现任孩子这两种身份很微妙,不是吗?”

扶桑为自己的猜测做了个简单的总结,希望赵勇安能够听懂。

“……操作?操作什么?阿真那会儿是在自己家,一大家子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还能害她?”

赵勇安觉得这个人的假设实在不可理喻。

扶桑却觉得此人实在天真:

“你对李归真的家庭了解多少?你以为她家是什么团结友爱和睦美满的好地方?”

“那看起来你倒很了解她家的情况?那么你的意思是,她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她亲爸和其他亲家人联手设计的一场谋杀?”

赵勇安觉得可笑至极,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嘲讽的意思,就差直接问一句“你听听这合理吗”。

扶桑却嗤笑一声,将同样的回答说了第三遍:

“也说不定啊?”

第77章 深黑/9

诸葛千仪在旁边听着这话,多少有点尴尬。

毕竟严格说来,她应该也能算是当事人之一。

她正是扶桑口中坏家庭的一份子,李归真的坏爸爸是她叔爷爷,李归真的坏大伯是她亲爷爷,那她就是李归真的坏侄女,还得叫眼前的赵勇安一声“堂姑父”。

她站在这听着扶桑以一己之力诋毁他们一大家子,还不敢吭声反驳。

因为李归真的死真的不简单,这是她亲自发现的大秘密。

“那个……自我介绍一下,赵先生,我是李归真的大伯的孙女,我叫诸葛千仪,论辈分我还得叫您一声姑父。请你相信我们绝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只是这其中的确有些事情不好跟您解释,总之……小北的事情我们会尽力,不过我们这位朋友还有点怀疑这事跟另一桩陈年旧案有关系,所以可能向您了解的事情比较多,看起来有点冒昧,您别介意。”

大半夜突然冒出来个人说自己能抓鬼,但其实根本不管娃,开口先问人家前妻二十年前的死亡细节,这事儿怎么看怎么怪,尤其是从诸葛扶桑的嘴里说出来过滤成他的风味,更是格外冒昧。

诸葛千仪觉得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痛失赵勇安的信任,所以主动站出来套了个近乎。

诸葛……

这个姓很特别也很少见,赵勇安有印象,对她的信任便随之多了几分。

可再想想扶桑刚才的阴谋论,这几分信任给得就又有点迟疑了。

“听着,我不知道你们家到底有什么秘密什么纠葛,阿真是我前妻没错,但她娘家那边的事我真的不熟,和我没关系,我不好奇,一点也不想蹚这浑水。

“我只是个普通人,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现在我只相信医院和警察的说法,其他的我管不了,没法管,好吗?事到如今,我已经走出来了,也有了新的家庭,我只想让那只鬼远离我的孩子,我只想我的孩子好好的,仅此而已。”

赵勇安用手臂环着赵小北,尽可能地给他安全感。

“完全理解。”霍为认真点头。

二十多年前的意外死亡突然在外人嘴里变成蓄意谋杀,正常人一时半会儿都接受不了,也就扶桑这没情商说话不顾人死活的能这么直白地给人兜出来。

到头来还是得她俩跟着解释打圆场。

“他说的话你不用管,叔,我们先解决小北的问题吧?您刚说小北是从半个月开始见鬼的?大概是个什么情况,那只鬼都对他做了什么?能和我们讲讲吗?”

“……这我不太清楚,我看不见那东西。”

赵勇安叹了口气,而后轻轻拍了拍赵小北的肩膀:

“小北,你愿意跟哥哥姐姐说说吗?他们能帮上你的忙,把鬼抓走,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东西跑出来吓你了。”

“……”赵小北迟疑着抬眸看看霍为。

霍为朝他露出一个自己能做到的最温柔的笑容,嗓子快要夹冒烟:

“跟姐姐说说吧,那只坏鬼都对你做了什么?哥哥姐姐为你主持公道。”

赵小北继承了赵勇安的好相貌,浓眉大眼,跟他爸爸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又看看赵勇安,见赵勇安安抚又鼓励地朝他点点头,才深吸一口气,组织好语言。

“……第一次见,是在我上课的时候。”

赵小北红着眼睛低声说。

他还记得那是一节数学课,老师讲到了新的知识点,赵小北一边听,一边把手伸进桌子里想翻出笔记本来做笔记。

可是找到笔记本前,他的手先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