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扶桑这叽里咕噜一大堆,他带着的问题明显只有芝麻点大:

“我只是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立场,我想知道你到底打算做点什么。因为我感觉我的判断似乎有点失误,原本我以为你藏匿包庇保护赤邪是为了一些阴谋,却没想到你们是那种关系……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你和你的赤邪应该没什么攻击欲望,也不想图什么荣华富贵至高权力,否则以你的性子和能力,这冥道早该天翻地覆了。

“但赤邪落到诸葛蘅手里,情况就不一定了,所以我在考虑,如果你真的不想搅这趟浑水,我是不是该想想办法把你放出去。”

“什么关系?”听了这一大段话,扶桑却只找了一个重点:

“我们是什么关系?”

“?”刘东风多少有点尴尬。

听别人点明这层是会有什么特殊的爽点吗?

他不太理解,但还是道:

“……恋人关系?”

“并不。”扶桑否认,并强调:

“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

“?”

甚至不是主仆。

也行。

随他高兴。

在刘东风独自尴尬的时间里,扶桑摸出一张静符,两指夹着符纸,把它挡在自己和戚长缨之间,将自己的声音拦在这里,不让戚长缨听见:

“你的判断有误,但我没有。警官,你果然是个盲目固执正义的老古板。

“诸葛蘅两小时前才把老底抖给我,现在我再把它抖给你。现在我们面对的情况……我长话短说,诸葛家地下藏了一个积攒怨气的门,诸葛蔺因为私仇,想把它炸了拖着所有人一起死,而诸葛蘅想让我的鬼承担一切、替他诸葛家收拾这个烂摊子、替所有人去死。

“这是不可能的事,任何觊觎我的鬼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所以,接下来我会入场把这水搅得再浑一点,给你们灵监局送上今后再难有的大机会,亲手挖一挖悬骨山脉的秘密,并大方分享,让你们有理由一击将诸葛家按死,再翻不了身。

“当然,这不是白给,但我也没指望你能帮我做什么。

“第一,你要找个机会,告诉诸葛蘅,赤邪就藏在我身上的蛇骨钉里,而且性情温和没有攻击性,谁的话都听,还有,一定要强调,他和我是能接吻做。爱的关系。

“第二,我要知道诸葛明韵这个人的风评,用来确认一件事情。

“第三,你尽快找时间找机会,编个理由把霍为骗出悬骨山脉。

“第四,诸葛家内斗的事情我会负责解决,灵监局那边你比较熟,本家垮了之后你和他们应该明白要怎么趁乱入场趁火打劫,这些事情就都交给你来处理,我只强调两点,

“这种乱局之中,杀几个人在所难免,我不希望有不长眼的东西事后管我的闲事,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

“还有,一切结束后,我不希望谁再对我的鬼指手画脚表露一些没必要的掌控欲。

“重申一遍,所有觊觎他的人,都得死。”

第88章 花匠/20

刘东风此人,一看便知是那种拥有坚定信念、正义正直、自信到固执的人。

他自己认定的事不会轻易受旁人影响而改变,但有一点好处是,意识到错误后,他会立即弥补试图改正。

就像先前他认定扶桑是重案嫌犯,撬不开嘴就直接电棍开到最大档往他身上招呼,眼都不带眨一下。后来发现自己好像是被人当了枪使冤枉了无辜,就又开始找弥补的法子,甚至想冒着得罪诸葛蘅的风险放扶桑和他的鬼出去。

说实话,扶桑并不欣赏这类人。

他对刘东风的观感很一般,对他来说,这人就是诸葛家和灵监局的NPC一个,打击报复都排不上号,他最多利用这人当个传话筒,往诸葛蘅那里传点他想让诸葛蘅知道的信息,好推进计划。

刘东风出身诸葛家,又觉得他藏匿冥灵其心可诛,不管是为诸葛家还是为灵监局又或者是为这世界上所有人,理论上,他都该向诸葛蘅一字不落地上报自己的所见所闻。

可谁想刘东风却主动替扶桑瞒下了这事。

扶桑对灵监局没什么好感,不出意外的话一辈子都不会和他们合作或者为他们做事,但没办法,刘东风的选择于无心间在他们之间种了个因,那么扶桑就得还这个果。

不过话说回来,有个能使唤的人在外帮他做事也不错,省的他自己一个人跑来跑去,实在麻烦。

而对于扶桑提出的这笔交易,刘东风没有拒绝的理由。

上边的确一直有想法想整治一下冥道诸葛家独大的问题,可是扶持小家族起不来,打击诸葛家又不好下手。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机会不说,还有人主动提出由自己入局谋划一切冲在前面搅混水、他们在后边准备着收拾残局捡好处就行,这跟天上掉馅饼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问题就是此人的不确定性太强,刘东风没法判断他口中“难免杀几个人”落实后具体能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上边人事后别对他和他的鬼追责。

“其他都没问题,就是第四点……我目前还不能向你保证,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帮你解决。毕竟你也知道,无论杀人还是赤邪,对灵监局来说都不是小事,而灵监局里多的是像我这样的顽固正义、眼里容不下沙的老古板。”

“能够理解。”扶桑看起来很好商量地点点头。

但刘东风心里清楚,这事根本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今天,诸葛家惹扶桑不高兴,他能邀请灵监局一起踏平悬骨山脉。明天,灵监局给他找不痛快,他一样能想些其他什么办法铲死他们。

但问题是,灵监局和上面真的能允许这样一个拥有强大能力和极端性子的不定。时炸弹游离在自己的掌控外吗?

要是扶桑愿意入编,这事还有可能谈谈,可不用问刘东风都知道,扶桑的答案一定是否。

可是,如果他不自愿往脖子上套缰绳的话……到底谁能信他私藏赤邪不是想创飞全世界自己当大王而是只想安安静静谈恋爱?

“……你是说,诸葛扶桑和那只赤邪,是那种关系?”

从降尘居离开后,刘东风回到自己屋里一夜没睡,措了一晚上辞,第二天一早就向诸葛蘅递了拜帖,请他百忙之中抽空见自己一面。

“是……”

刘东风硬着头皮道:

“监测手环关闭后需要近到一定距离才能手动开启,所以昨天从家主您这里离开后,我直接去了诸葛扶桑那里。他这个人您也知道,浑身带刺,不好相处,见了难免又要平白受气,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想着惊动他,结果靠近之后我才隔着玻璃看见……”

“看见什么?”诸葛蘅注意到了刘东风的欲言又止。

“在……”刘东风觉得“接吻”的程度不是很彻底,“做。爱”却又实在难以启齿。

纠结了半天,他才憋出半句:

“在做……呃,那种事。”

意外过后,诸葛蘅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精力真是够大的。”

一晚上又是火烧祠堂又是夜访档案室又是探索催行门,回去之后居然还能有这兴致。

刘东风尴尬得抬手摸摸鼻子,干巴巴道:“我第一次知道人和鬼还能……”

“有什么不能?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人和妖恋爱,有人和玩偶结婚,还有人钟情于孩童或者尸体,看上一只鬼,又有什么不可以?再说,他那只鬼又不普通,生前也是那般惊才绝艳的一代人物。”

诸葛蘅立在家主阁后院茂盛生长的植物前,手持一把剪刀,仔细修剪着手里的枝叶。

那株植物已经足够整齐美观,诸葛蘅却总能在它身上找到一些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瑕疵,然后精心将它去除。

“……?”听见这话,刘东风抬眼看着诸葛蘅。

他从诸葛蘅口中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却没敢贸然开口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只鬼的性子应该很温顺吧?”

“?”扶桑要自己不经意透露的信息就这么从诸葛蘅自己嘴里说了出来,刘东风心里一时没了底:

“呃……抱歉,这个我不太清楚。”

“不用你清楚。”

事实上,正是因为知道那只鬼是什么心性,诸葛蘅才会信扶桑口中那句“言听计从”,也信这只赤邪会愿意献祭自己去阻止浩劫、拯救天下人。

原本他坚信自己这个交易计划是可行的,但现在,新的情况出现,并大大超出了诸葛蘅的预料。

如果是纯粹的利益置换,诸葛蘅还能有几分把握——肉疼就肉疼,只要资源砸得够多,扶桑是能松手把这鬼交出来的。

但要是中间再牵扯上感情……情况就不大一样了。

一个奴仆或者宠物自然是可以随意割舍用来换物的,但,如果是恋人呢?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诸葛扶桑此人看起来就是个冷情冷性的疯子,他真有、或者说真的需要感情这种东西吗?他知道爱是什么吗?

想来他和那赤邪最多也就只是一段见色起意满足古怪癖好的露水情缘,面对足够大的诱惑时,估计弃得比谁都快吧。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应该还是只男鬼,长发红衣,并不是现代打扮?”

“是……”

“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诸葛蘅冷不丁问。

刘东风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跟自己说起这个。

他难不成应该知道吗?

“什,什么?”

“澧朝戚长缨。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刘东风睁大眼睛,说不意外肯定是假的。

吃瓜是一回事,知道瓜主身份之后再回头品味,又是另一件事:

“是,是我知道的那个戚长缨?”

“对,就是那个被后人歌颂了一千年的什么传奇,什么战神,征北奇功,少年将军,戚家军主帅,戚长缨。”

诸葛蘅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被好好隐瞒的秘密,便随口讲给了刘东风听。

而后又问:

“那只赤邪平时藏在哪里?”

刘东风回过神,谨慎地拿捏着话中的信息量:

“这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隔着玻璃远远看了一眼,再留怕被诸葛扶桑发现,所以很快就走了。不过说来的确奇怪,诸葛扶桑身上一点冥息也没有,至少我没看见过,那只赤邪却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不被任何人发现……”

“赤邪能做到的事比你我能想象的还要多得多,控制冥息收放算不了什么。若真如你所言,那只鬼多半就藏在诸葛扶桑身边,他身上不是带着很多品质不错的法器吗?”

诸葛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诸葛扶桑这个人不好猜也不好控,精明算计,像条滑溜溜的鱼,还很会惹人生气……如果有越过他直接成事的可能性,自然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