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草莓
扶桑走开,他们也沾沾光,得空八卦一眼神秘少司的庐山真面目,谁想一抬眼,对上一张和七日前以身献祭的那只赤邪一模一样的脸。
“三又!那,那不是……”
霍为人都傻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看扶桑,再看看不远处那少司,目光来来去去好几趟,还是觉得不可置信,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千年前的传奇将军,千年后的七阶赤邪戚长缨?
诸葛家本家深居简出神秘莫测的少司大人?
这两个隔了一千年八百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的人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不,不仅是长得像,这简直一模一样!
“你……”霍为一把拉住扶桑的手臂。
她以为眼前一切都在扶桑的计划之中:
“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
但戚长缨这人,别说这么光天化日远远瞧上一眼,就是化成灰拼个人形,他也认得出来。
“给你们一天时间。”
扶桑没接话茬,只在路过二位时冷冷道:
“我要有关这个人的全部消息。”
说完,他就大步走了,留霍为和诸葛不惑两个人在原地两脸懵着。
还是诸葛不惑先回过神来:
“卧槽你当你古早言情霸总呢兄弟?!”
吐槽归吐槽,但迫于扶桑的淫威,霍为和诸葛不惑还是得麻溜地把他要查的人查了。
谁想,这不查不知道,一用心翻找,才发现这其中耐人寻味的地方可真多了去了。
扶桑从悬骨山脉出来后就直接回了家,而那两个人又要帮他打探消息,又要热心肠地留在本家帮忙,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开。
坐在回去的车里,扶桑才来得及闭上眼睛慢慢回忆。
当时,他离开九张机,在长桥上奔跑着,只觉得长桥正在他脚下一点点消散,接着,他被一团云雾般温柔的白光包裹住,等人再醒,就已经倒在催行门前那摊废墟中了。
他出现在结界中的本家废墟里,要是被灵监局的人看见,必定免不了一番盘问,麻烦得很。所以他直接从结界隐蔽处破了个小口绕了出来,谁都没有惊动,走到某处远远看着另一边有人影,觉得像霍为他们,这才过去看了一眼。
他没想过会在那里遇到诸葛七。
更没想到诸葛七会长着一张和戚长缨一模一样的脸。
诸葛七,诸葛七。
原来,不是七月半的七。
是七杀的七。
那他和戚长缨又有什么关系?
扶桑实在头疼,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了。
他回到家里便上阁楼倒头睡了。
闭上眼睛,他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睡梦中,他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刚从本家出来没多久,刚习惯每天往返学校、做个普通人的日子。
他和学校其他人说不上话,总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藏在深蓝色窗帘的阴影后面,那个位置好,一天倒头也晒不着太阳。
那会儿他对学校教的什么英文字母和加减乘除不感兴趣,几乎每天都在后排出神或者睡大觉,直到后来某节历史课,老师讲到澧朝,课本里有个专门的小节,标题叫做“征北传奇戚长缨”。
书本上的配图,是一张工笔绘制的戚长缨画像。
里边的人穿着红衣银甲,和历史书上其他名人画像差不了太多。宽宽圆圆的脸,眯缝的眼睛,扁平的五官,稀疏的眉毛,还有下巴上一撮小胡须。
怎么会有胡子呢?
这人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根本来不及留胡子装稳重才对。
长得也不该是画里这样子。
应该再高点,再好看很多,比电视里的人还好看点,会梳高马尾,走起路来或者骑在马上,长发随步伐一晃一晃。
为什么会闪过这种想法?
扶桑也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后来的他怎么就开始执着于了解、收集有关这个人的一切,一坚持就是这么多年。
再后来,扶桑在梦里听到了一首歌。
那首歌曲调舒缓,温柔的女声随着钢琴和吉他落下的音节唱着另一种语言,扶桑有些恍惚,过了片刻,稍稍从梦中脱离,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机铃声。
他的铃声以前一直是系统默认的,霍为嫌他这人太冰冷无趣,恰好当时她迷上了一部电影,拉着扶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后来就自作主张把扶桑的手机铃声改成了那电影最出名的一首插曲。
扶桑不太欣赏那部电影的剧情,也不太欣赏那首歌的词意。
因为他不信、也不需要什么喜欢和爱,更不信爱这种抽象的东西真能像歌词里写的那样,能让人等上一千年之久。
“……”
扶桑缓缓睁开眼睛,在铃声停了又响、响到第二遍的时候,他才摸过手机,按开屏幕看了一眼。
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这一觉,居然睡了整整一天。
“喂?”
扶桑往被子里缩了缩,抬手抓抓自己的发丝:
“有事?”
电话是诸葛不惑打的,他那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冒了出来:
“有事?不是你给了我一天时间非让我帮你查个人的吗?现在还反过来问我有事没事?你……”
“别废话,说结果。”扶桑的嗓音有点哑。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缓过片刻后,自己带着手机下了楼,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一边,接了水低头洗漱。
“我真是您扶总裁的小秘啊?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哎该说不说啊这少司是真有点秘密在身上的,要不是这次本家出了事乱成一锅粥,大家都七嘴八舌地八卦着,我还真不一定能问得到呢!
“你听我细细跟你道来哈,这位大名鼎鼎的少司呢,名叫诸葛七,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他从出生起就一直在本家,没出去过,但他在本家没有自己的宅院,你猜猜,你猜他成天到晚住在哪里?”
停了半天没等到扶桑接茬,诸葛不惑等不了了,自己揭露了谜底:
“祠堂里!
“二十来年了,他一直住在本家祠堂里!”
扶桑刷牙的动作一顿。
他蓦然想起,前段时间,他趁夜在本家转了一圈,绕到祠堂外,捅破窗户纸看见那个人时的画面。
那会儿已是深夜宵禁之后了,诸葛七独自在祠堂里静静跪着,一动不动。
“祠堂里有啥啊,就一个钟,一堆牌位,一堆铜钱,一堆蜡烛,他居然在那里面待了二十来年!而且我听说啊,这些年,他几乎不出祠堂的,有啥事儿就让祠堂门外贴的那张符偶尔漏两个字出来,这就是他的传话了!所以,也没几个人听过他说话。
“本家可宝贝他了,平时在祠堂就有专人值守在外头,要出门去哪也是一堆人护着围着,哦,就跟你昨天那看到的那阵仗差不多。他也永远都是咱看到的那副装扮,戴个大大的帽子,还要专门挂一圈帘子把人也挡住,昨天应该是大家伙儿第一次看见他长什么样子。
“除此之外……其实我还听到了一点特别小道的小道消息,不知道有没有夸张捏造的成分……”
不知为何,说到这里,诸葛不惑有些犹豫,沉默片刻后才压低声音道:
“说这个人……以前是个傻的、木的。”
“?”
扶桑把泡沫吐了,难得给了个回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以前去哪儿、做什么,都是被人安排着、带着的,这么说吧……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听说不用吃,不用喝,也不用睡,就天天守在祠堂里,偶尔通过符纸传达一点令人捉摸不透的意思,跟天气预报似的给点指示,几乎没有说过话,也没流露过什么情绪,直到……”
诸葛不惑好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扶桑说下去。
而扶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便自己接道:
“直到七天前的晚上,我的鬼死了。”
“是……咳,对,我听守在他身边的人说,那时家主特意吩咐了,让他们护送少司到后山去,他们就一直在后山待着,刚好避开了那场祸事,根本不知道前边发生了什么,反正,就那夜过去,诸葛七突然倒了,倒了几天,又突然醒了。
“他们这些人是专门负责守着诸葛七的,守了好几年了,从没见这人吱过声说过话,平时到哪儿就往那儿一坐,连动都不带动的。结果那天之后,他突然开口,问,这是哪儿,还把他们给吓了一跳。
“然后他们就说,这是后山,诸葛七问是哪里的后山,他们说是本家后山,诸葛七又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前面是出什么事了吗?他们解释不清楚,诸葛七又执意要回前面看看,他们拦不住,没办法,就只能跟着,然后就遇见你了。你二话不说,直接上去给了人家一拳。”
扶桑垂眼沉默一会儿,才凉凉地笑了一声:
“行,知道了,你效率挺高。”
说实话,昨天那句“一天”只是随口一说,扶桑原本没指望自己花心思查了那么久、连档案室都进了一趟也没能找到半点有用东西的人,能被诸葛不惑花一天时间就摸透老底。
谁想,这人还真做到了。
“呃,其实也不能全归功于我聪明机智擅长侦查,其实吧,这主要是一些合理的信息置换……”
“什么?”扶桑微一挑眉,从他这话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呃,没什么,反正扶桑总交给我的任务我可是顺利完成了哈!别再找我事儿了,我忙着呢。”
说完,此人就飞速挂了电话,心虚着忙着要逃似的。
“?”
什么毛病?
扶桑皱眉看着手机屏幕,听着里头“嘟嘟嘟”的忙音,终还是放了诸葛不惑一马,没给他打回去问罪,只自己关了手机扔在一旁,进了浴室洗澡。
在热水下面冲了一会儿,从九张机那里出来之后就一直缠着他的眩晕恍惚感才终于散了一点,但他还是觉得困,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他吹干了头发,正想上楼倒头继续睡,却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