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是诸葛七流鼻血了,你拉他去了医院?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体检报告被扶桑放在桌上,霍为也不管能不能看懂,拿起来就是一通翻,希望找到此人一切健康的证明。

“现在没什么问题,”扶桑微一挑眉,靠在椅子里,脸色沉得能滴下水:

“但今天这一出,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

短暂的静默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扶桑一个人身上。

而后便听他沉声道:

“诸葛七活不过二十二岁。”

这话落下,室内又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霍为忍不住屏住呼吸,看看诸葛不惑,又看看刘东风,发现大家的脸色都一样难看。

没错,扶桑不仅死而复生,还吃上了和戚长缨几乎一模一样的代餐,稳定住了情绪和状态,这看起来是皆大欢喜的事,以至于大家都忘了,诸葛家的少司不是常人,想要他活下去需要特定血脉特定条件的女子以性命相祭,否则22岁就会死去。

而诸葛七现在已经21岁了。

如果要按诸葛蘅所说的那种方法为他续命,仪式为期一年,今年就得开始,宜早不宜迟。

虽说迁魂盏已经被诸葛不疑砸碎,但法器是这整件事情中最不值一提的条件,扶桑有迁魂盏碎片在手,修补复刻一件出来对他来说只是多花点心思的事。

唯一有点难的,是人。

“呃……我们再努努力,一定能找到其他办法留住诸葛七的。而且,说不定诸葛七清醒后寿命也正常了,说不定他不会死呢?”霍为的心脏在胸膛里“突突”乱跳,因为她很清楚扶桑现在提起这些事是什么意思。

听见她的话,扶桑很轻地嗤笑一声:“最好是。”

这反应让霍为心里更加不安了。

她看着扶桑,试探着问:

“你是不会对千仪下手的……对吗?”

扶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抬眸,凉凉地对上了霍为的视线。

这就是他给她的答案。

“诸葛扶桑,你最好不要做傻事。”刘东风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知道的,你如果真的做了这件事,将面对的会是什么,对吧?”

“怎么?你要依法逮捕我,用法律制裁我,处死我?”

扶桑勾了下唇角:

“你不会真觉得这能威胁到我吧?还是说,你觉得,如果我有心想藏,你们真的找得到我?”

“你冷静一点,三又……”

霍为努力劝着:

“虽然我不怎么了解诸葛七,但我看得出来,他不仅长得像小将军,性子也像小将军。换句话说,如果现在在你身边的是小将军本鬼,他也一定一定不会接受你用别的无辜人的命来换他,他是能为了天下苍生去死的鬼,他绝对不会同意你为他做这种事。”

扶桑微一挑眉:

“他有选择的余地吗?”

诸葛家本家嫡系这一代只有诸葛千仪一个女儿,她自己也早就知道她是换命的唯一人选。而且此人天真单纯,好骗,更好杀。

所以,对于扶桑来说,这件事的难点并不在诸葛千仪。

而在戚长缨。

霍为刚才那番话的确说到了痛点。

她是对的。

就算扶桑能复刻迁魂盏,能在重重防备看护下捉来诸葛千仪,按着她完成这场仪式,戚长缨也一定不会愿意。

如扶桑所说,在他手里,戚长缨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戚长缨有死亡的权利,把那家伙逼急了,用死亡的方式来向他抗议,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扶桑目前还没能找到让戚长缨心甘情愿的办法,所以他说,这事的难处在人。

“好了,小朋友,你不要吓唬他们了。”

就在众人心情复杂难以开口之时,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发表意见的诸葛明雅终于出了声:

“如果你真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何必选择在这里告诉我们?我听说过你很强,以你的能耐,大可以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悄么声儿把事情干了,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千仪那孩子的尸体都要凉了,到时候就算我们怀疑到你头上,也抓不到你人。”

诸葛明雅双手抱臂,扬了扬下巴:

“说这么多,其实你只是欲扬先抑,想拉我们入伙对吧?说吧,你希望我们为了保住诸葛千仪,为你做什么?”

扶桑勾了下唇角。

挺好,有个会接话的聪明人。

这个女人成熟稳重,强势干练,如今本家遭受重创,选择由她带头来主持大局,的确是个很正确的选择。

其实扶桑今天只是想拉刘东风和他背后的灵监局上船而已,遇见另外三位完全是意外,但现在看来,多个诸葛明雅,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也不算是为我做事吧。”

扶桑的手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

“我怀疑,本家死的这些女人,并不仅仅只是为了给少司续命。”

刘东风正了正神色:“什么意思?”

“这件事,说是续命,实际是换命,将甲的寿命换给乙,然后该死的活了,该活的死了。以上这行为的本质是以人力欺骗天道,既然要骗,那就得做得周全、不易被发现,比如,要给二十来岁的男人换命,就必然要找和他年纪相仿、八字相近的男人。

“但诸葛家为什么一定要用女人来保留诸葛七的肉身?这么说吧,如果我来做这件事,我会优先考虑的不是诸葛千仪,而是诸葛不疑。”

“……”诸葛不惑脸色变了变:“你别说这种吓人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你年龄合适,我一样会考虑你。”

扶桑瞥了他一眼,继续道:

“催行门的存在也很蹊跷,冥道本无催行门一说,这个东西是谁弄出来的,千年以来诸葛家为什么要让后人往里面源源不断地输送怨气和执念,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从诸葛七身上偷走的气运,被他们送到了哪里。这都是我需要知道的事情。所以,”

扶桑顿了顿:

“我要再进一次催行门。”

“……你疯了?!”霍为忍不住惊声:

“那种地方是说进就能进的吗?就算你上一次完完整整地回来了,谁能保证你下一次还能安全无恙?!”

“我能。”

扶桑笃定:

“但我的法器已经毁了,我需要一个新的、趁手的法器,和我走这一趟。”

“这倒不是难事。”刘东风道:

“你是要自己炼制?需要什么东西,我可以给你提供。”

“很简单,你上次给我的那些人骨法器,加上迁魂盏碎片一共五件,但这套法器共有六件,我需要这第六件。”

刘东风点点头,直接问:“在哪?”

“目前还不知道在哪,如果需要你帮忙,我会通知你。还有,”

扶桑看向诸葛明雅:

“本家催行门已经被结界圈起来了,你们现在是每三天组织一次清剿行动,对吧?但我需要你们的人每两小时靠近催行门,收集一丝门中溢出的怨气或冥息,保存好,标注好日期和时间交给我,一月一次,一次连续七天,能做到吗?”

“不难。”诸葛明雅点点头:

“我亲自做。”

“嗯,暂时就这么多,其他的我会看情况随时联系你们。等着就行。”

说着,扶桑看了眼时间。

从他进这门开始,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我要走了。”

“那个……三又啊,”

看着他从椅子上站起身,霍为忍不住道:

“其实,你不用拿千仪的命威胁我们,这些事情,不管是出于情分还是正义,刘警官和明雅姨都会帮你的……对吧?”

“……”

听见这话,扶桑微微一愣。

他眸中或许有那么一丝丝的动容,却是转瞬即逝:

“不全是威胁,说预告更加妥帖。”

他轻嗤一声:

“你们可以替我转告诸葛千仪,如果这事儿最后没能办成,或者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她最好藏好一点,这辈子都别被我找到。”

说罢,扶桑抬步离开了刘东风的办公室。

反手关上门的那一刻,不知为何,他垂着眼,有片刻的停顿,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想去找诸葛七,然后带他回家。

可在他抬步前,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响。

他摸出手机,按开屏幕看了一眼。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方岚时。

这位师哥效率很高,已经把骨锁买家的信息发了过来。

扶桑大概扫了一眼,最先看见的是一个名字——关田青。

心中默念一遍之后,他下意识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至于到底在哪里见过……

他继续往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