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与年轻时相似的频率,跳动着。

还有一个秘密,关田青谁也没有提起过。

其实,很多很多年前,他离开柳儿山的那天,想和尤念说的话不止那些。

因为心里还憋着秘密,他心跳乱了,车子也骑得不稳当,歪歪扭扭,差点摔倒。

他好不容易才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稳住动作,腿撑着地,扶正了自行车,也扶正了身上的大红花。

那一瞬间他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他站稳,转身,看着尤念,站得板正,朝她敬了一个还不标准的礼。

但在他举起手前,家门口的尤念像是被谁叫走了,回头应了一声就进了家门,没看见他的礼,自然,也没听到他还没出口的话。

这是他攒了很久勇气才决定说出口的,结果谁知道,这么一错,就错了一辈子。

“尤念同志,我想请你批准,”

时隔数十年,病床上,风烛残年的老人替当年胆小青涩的少年说出了那句没被人听到的话。

“……允许我对你好一辈子吧。”

第147章 对白/24

病房外,扶桑手里转着一枚铜钱,铜钱贴着他手指骨骼的起伏灵活旋转着,快得令人看不清铜钱翻转的动作。

扶桑透过门上的小窗瞥了一眼病房内。

他冲同样望着里面的诸葛七打了个响舌,在他看过来时问:

“散了?”

诸葛七又抬眸看了一眼,才点点头。

这在扶桑的意料之内。

毕竟支撑尤念化鬼的唯一执念就只有他们之间这个未完成的约定,在见到关田青、解开二人多年前亲手种下的羁绊之后,冥灵便会与执念一同消散于天地间,这并不奇怪。

唯一让扶桑觉得疑惑的,是尤念为什么能在自身没有怨恨等负面情绪的情况下化鬼。

是什么支撑她留在了人世?

一般来说,这种程度的执念最多令她找不到渡月桥和往生路,不是什么大事,归心道管,在执念云雾中迷了路就等着九张机去接就行,但她这一来二去的怎么就变成了冥灵,归到了他们冥道来?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那把锁。

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

手上的铜钱转了一圈被扶桑握回手中,他站起身,想进病房。

既然旧叙完了,就差不多该他登场了。

诸葛七却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等一下。”

“?”扶桑微一挑眉,回头看他,就听诸葛七温声道:

“让他稍微缓一下吧。”

……麻烦。

扶桑皱皱眉,但也没再说什么,重新坐回了走廊的椅子上。

病房里陷入漫长的宁静,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医生过来查房,一群人进去又出来,再悲伤寂寞的氛围也该散了。

医生走后,扶桑走进病房里,老爷子的状态看起来调整得差不多了,除了眼尾还有些红,旁人已经看不出他刚才经历过怎样的情绪。

“谢谢你们啊。”

关田青叹口气,冲他们笑笑:

“老头子这一辈子的夙愿算是了了,就算现在两腿一蹬,也再没遗憾了。”

“爸,说什么呢?呸呸呸,少说这些不吉利的,您啊,长命百岁!”

关芸在旁边嗔怪地看了关田青一眼,关田青被女儿教训了,忙笑着应是。

他手里还握着那枚时隔多年失而复得的长命锁,他用指腹珍惜地摩挲过它表面的纹路,长长叹了口气:

“我实在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她,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谢谢你,按咱俩的约定,这枚锁,是你的了。”

他将它递向扶桑。

扶桑抬手接过,而后,关田青又道:

“只这一枚锁怕是不够报酬,我知道你们的规矩,开个价吧。”

“我的报酬够了,这是提前说好的,再多给,会给我添因果。”

扶桑难得在别人给自己塞钱时说拒绝的话,不过很快,他瞥了眼诸葛七:

“再说,这件事里我也没出什么力。要给就给他。”

“……我?”诸葛七显然没想到这还有自己的事。

“不是吗?”扶桑微一挑眉:

“人是你找见的,是你负责交流、把她带到这里,也是你让老爷子短暂获得了看见她的能力。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应得的。”

“我没想着要报酬,都是应该做的。”

“哎,这世上可没什么应该不应该,你帮了我,我报答你,这是天经地义,你这小孩,可别再推脱。”

关田青坚持要给,要走了诸葛七的卡号。

这张卡是扶桑用他的身份信息重新办的,想着他有自己的卡会方便一点,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还赚到了他作为人的第一桶金。

入账短信是在二人在候机厅等待着回京城时收到的,诸葛七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数了一遍零,沉默片刻,又数了一遍。

扶桑看着他,不自觉弯起唇角。

“这也太多了。”诸葛七数了三遍数,确定自己没数错,又有点担心:

“他是不是写数字的时候按错了?”

“没有,他出手向来很大方。”

“所以,这些都是我赚到的?”

“嗯。恭喜你,”扶桑勾了下唇:“不用吃我的软饭了。”

诸葛七看着他,想伸手把他抱进怀里,但周围有好多人,他只好把这个拥抱留到未来更加私密的时刻,此时只握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开口时的语气很认真:“我赚的钱都给你。”

“怎么?”扶桑微一挑眉,似笑非笑:

“你要赚钱养我?”

“嗯。”

“乐意做慈善干活儿不收钱的人,以为下次还能遇到追着你给钱非要你收下的老板?让我跟着你为了善良吃了上顿没下顿?”

“……下次会收的。”

扶桑轻笑一声,没再理会他。

沉默片刻,才继续道:

“你的能力很特别,能让普通人看见冥灵,甚至打破人与冥灵之间的隔阂与他们交流,这事谁也做不到。

“回去把这事告诉刘东风,他们办案子很需要这个,你能让他们少很多麻烦。让他给你在灵监局谋个差事,算是端个铁饭碗,每个月都有工资领,饿不死。闲的时候就去外面,像我这样私下里接点活,对你来说也不难,记得收钱就行。

“你适应得很快,现在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困不住你,就算晚了二十来年,你也能融入正常人的世界,能活得很好。”

扶桑像是随口一说的话,落在戚长缨耳里却总有丝异样。

可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只是觉得……

“你有没有在听?”扶桑皱眉。

“有。”戚长缨悄悄蜷起手指,将他的手再扣紧一点:

“你在教我融入正常人的世界,你想让我不再是异类,变得合群且独立,你在在乎我拥有的够不够多。”

“……”扶桑有些别扭地挣开了他的手:

“少给自己找糖吃。”

诸葛七弯起眼睛笑了:

“诸葛扶桑。”

“?”

“我真的很爱你。”

“。”扶桑受不了他这种随时随地蹦出一句的示爱。

他手指飞速滑着手机屏幕,一直滑到底也没停,事实上,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在看哪个网页、里面又写了什么。

许久,才有些敷衍道:

“知道了。”

六件人骨法器都拿到了手里,回去就把它们都融了做成一件趁手的新法器,千年前的那具尸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至于要做什么,扶桑早就有了想法,现在除了炼化,就差最后一件事没做。

飞机上,扶桑两指夹着那枚长命锁,慢慢转着。

片刻,他从腰上取下蛇骨钉,将钉子尖锐的尾部按入指腹。

一丝刺痛传来,指尖很快冒出血滴。

扶桑面无表情地把血抹在长命锁表面。

以前他这么做的时候,总是会莫名解锁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当时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才明白,因为这套法器本就是诸葛溯离遗失的骸骨。

如今他已经将诸葛溯离的记忆找全,不知道法器还能带给他什么。

他想试试。

骨白色的法器沾染上一抹突兀的鲜红,熟悉的晕眩感袭来,可这次扶桑遭遇的,不再是碎片的记忆。

等到再次清醒,他陷入了一片没有边际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