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最爱把套近乎打听消息之类的部分交给她来做,但这次,霍为忙活大半天,从教学楼聊到操场,最后还是摇着头回到扶桑身边。

“打听不到,连听过这事的人都很少。毕竟是四年前的事了。四年……本科生都换过一轮了,知道细节的人毕业后散到天南海北,就算找得到也差不多忘干净了,要问的话,估计只能找当年认识那女生的人,这是最有希望的办法。但这太难了,正常来算只有哲学研三的人有可能知道,但研三都快毕业的人了,很难在学校里逮到吧……”

霍为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跟扶桑坐在一起。

扶桑听着,点点头:“女生落湖那年是大三,四年,和她同级的人硕士也该毕业了。”

“就是这个理啊。”霍为叹了口气,却听扶桑又道:

“卫露圆就是研三。”

“那咋了。”

“这更证明两个人两件事存在关联的可能性。”

“我知道……可你不是怀疑她吗?突然提到她,难不成你还想去跟她打听?”

“不。”

扶桑微一挑眉:

“学生每年都换,老师不一定。换个方向,去问教授或者辅导员,尤其是带过卫露圆本科的辅导员。”

“你觉得,这种事情他们会愿意跟我说吗?太看得起我了吧。”霍为迟疑。

扶桑点头:“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你……”

“扶桑!”

霍为没说完的话被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声音打断,她下意识望过去,见是扶桑那个沾着一身冥息的室友。

长得还挺端正帅气,就是脸色看着不大好的样子。

“耍我好玩吗?!”

方泽浩大步气冲冲走过来,先抬手往扶桑身上砸了个什么东西。

扶桑也没躲,就任那物在自己衣领处弹了一下,滚落到了地上。

霍为看看方泽浩,自己默默弯腰把那个黄色纸团捡起来,展开。

于是又意外地看了扶桑一眼。

“我很忙,没有时间耍你,不要脑补自作多情。”

人家都杀到脸上来了,扶桑还在这云淡风轻,这无意让方泽浩的怒火又上了一级。

“那你说,你把这玩意给我什么意思?你故意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圆圆好端端一个人,你非说她是鬼,还鼓捣我去试探她?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伤人?!你知不知道她有多难过?!”

“我不知道啊。”

扶桑叹了口气:

“请正视事实,我只是建议你把它带上,不是按着你的头让你把符往她身上贴还被人发现。

“再说,如果你真的信她,这张符现在不应该出现在教学楼A栋的可回收物垃圾桶里?怎么,现在是你自己听过我的话起了疑心去试探,笨得被人发现惹人生气,但不想怨自己,所以转了个圈把锅扣在我的头上?不尊重不理解,要撒泼去找你爸爸妈妈,别找我,他们会哄你说宝宝委屈,但我不会。我只会觉得你多少有点毛病。”

扶桑这段话说完,别说方泽浩了,连霍为都听懵了,一个劲用胳膊肘怼他,但没有半分用处。

她小心翼翼看着方泽浩那青一阵白一阵的脸,真怕他会当场和扶桑打起来。

那到时候自己是劝还是不劝呢?劝的话,扶桑这张嘴确实挺气人的,不劝的话又对朋友不忠义。

真是苦恼。

“今天我说她不是人你信了,明天别人说她是妖你信不信?不信怪力乱神,说她出轨你信不信?发现问题了吗,一切开始之前,你坚定的选择可以杜绝所有问题。所以,错了就认,人生气了就去哄,来找我干什么,指望我替你去道歉?方泽浩,还要我来教你谈恋爱?”

扶桑扬眉看着方泽浩。

意料之中,方泽浩一句话都没得说。

等方泽浩哑了半天狠狠瞪了扶桑一眼然后转身走开时,霍为已经张大了嘴巴。

她担忧又有点小期待的冲突场面并没有出现,白愁一场。

她诚心请教:

“请问你是怎么做到无论在多险峻的地势都能想办法占据道德制高点把人骂得没话说的?”

扶桑耸耸肩:

“道德制高点只是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霍为翻了个白眼,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符纸递还给他:

“我听他刚才那话的意思,他已经用符试过卫露圆了?可是这照影符也没黑啊,这个卫露圆应该没问题吧?”

“她有影子,连戚长缨都分辨不出她是人是鬼,照影符对她无效又有什么稀奇?”扶桑声调没什么起伏。

“……”霍为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说:

“其实我觉得你现在这样稍微有一点点无理取闹了。有影子、照影符无效、闻不出是鬼……那有没有种可能她就是个人呢?人好歹是个女生,也和善温柔的,我感觉这么针对真的不太好。

“要咱们有一丁点疑似证据的东西我也不说啥了,但到现在为止所有事都靠你的直觉,可你猜怎么着,你跟我的捉鬼经验加起来等于零,直觉的参考价值……我不好说。要是你直觉错了呢,万一她真是个人呢?”

“没有万一。”

扶桑微微皱了下眉:

“证据和真相不会踹开你家门把自己交到你手里,没有就去找。女人、男人、鸟、骡子、狗、猫,世界上所有活物,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区别。我只关心她是人是鬼。”

他伸手把符纸从霍为手里抽回来:

“放心,真有万一,我以死谢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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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名字/ 14

别人可能不知道扶桑是什么人,但霍为对她这位能称一句“青梅竹马”的小师兄可谓是了解至极。

比如,换个人说什么“以死谢罪”,她会嗤之以鼻,然后说这有什么诚意这种话说出来跟放屁似的搞得好像你错了就真舍得死似的。

但扶桑就不一样了。

因为他说得出就真做得到。

他是真的会去死。

“其实倒也没有这么严重……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霍为真恨自己这张嘴。

她闲得没事惹他干嘛呢?

搞得好像她劝了他就真能听进去似的。

霍为骂骂咧咧地朝人文学院的方向去了,扶桑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就背起包朝图书馆去。

时间还早,他可以在图书馆自习室查些资料想想自己的选题。

有了目的地,他挂着一边耳机,沿着道路边缘往前走着,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等身上多出一丝丝不同于正常气温的凉意,他就知道,是某只传奇恶鬼又贴了上来。

“扶桑。”

他听见戚长缨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就能想象出来,那又是个从背后几乎贴着他嗅闻的姿势。

“要闻就闻,叫我干什么?”

扶桑微一挑眉:

“怎么,你也想说我针对一个陌生女孩的揣测太恶毒太刻薄?劝你闭嘴。”

“你误会了。”

这只好像永远不会生气的鬼,说话的语调也永远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温和:

“我只是想说,我很欣赏扶桑这一点,即使不被看好也勇于相信自己的直觉。”

虽然不想承认,但听到这话的那一瞬间,扶桑的确有过怔愣。

“耳听、眼见,甚至拿到手里的‘证据’,都不一定为实,有伪造的余地。绝大多数人都会因为一些与猜测相反的‘事实’放弃自己在第一瞬间拥有的直觉,等到一切无法挽回时再回头看,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是对的,只是可惜,连自己都没有相信自己,就这样与答案擦肩而过。

“很少有人会在一步步发觉事情的发展与自己的猜测相反、甚至不被任何人看好时还坚持相信自己,所以,我觉得扶桑很坚定,也很勇敢。”

戚长缨的语气是听得出来的认真,同样听得出来,他说的这些不是临时的安慰,而是他真心实意这般认为。

“别尬吹。”扶桑轻嗤一声:

“只是‘极端偏执,生性狂妄’,平等地看不起任何生物,也不想采纳任何人的劝说和建议,而已。”

戚长缨没应这话。

正好扶桑也懒得理他。

只是,安静片刻,耳机里一首歌唱到末尾、逐渐静下来后,他听见戚长缨像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扶桑看过去,果然见戚长缨唇角挂着点未尽的笑意。

“笑什么?”

“没……只是觉得你有点孩子气。”

“你有毛病?”

“没有。”戚长缨抬手,轻轻拨开扶桑发丝上不知何时落上的草屑:

“我只是发现,扶桑很爱口是心非,像个要强的小孩。”

犹豫一下,戚长缨还是把想说的话说完了:

“不是好习惯,但,很可爱。”

扶桑面无表情:“再多话炼了你。”

这话已经不能对戚长缨造成任何威胁了,他埋在他颈窝深嗅一下:“你不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