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草莓
足以告诉卫露圆,这不是她的幻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出现在漆黑的、充斥血腥味的屋子里,多少有点诡异,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本该早已凉透的那人笑得嘶哑,甚至在黑夜与月光中缓缓抬起了手。
“……”
卫露圆深深喘着气。
眼前超出认知的一切让她有些微的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咬牙挥起一刀想彻底砍断他的脖颈。
但不知为何,这一刀迟迟没有落下,就好像有什么力量从她身后禁锢拉扯着她,与她较着劲,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圆……!”
夏浛听见房中响动,过来查看,可还没等她开口唤卫露圆的名字,就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哑了声——
五根血色细线不知从哪里刺出,末端没入卫露圆的四肢和后颈,令她动弹不得。
今夜天晴,清冷月色从布满尘埃的、只剩边角玻璃碎片的窗框后直射进来,给这方不大的空间镀上一层浅蓝色的光。
有人倒在血泊中,略长的头发挡着脸,看不清样貌,只见他稍稍抬着手臂,手指很轻地在勾画什么。
而在那人侧后方,赤红的影子倒在角落里,长发散乱,一动不动,看着像是一具没有威胁的尸体,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令夏浛从心里深处感到恐惧的气息。
他是谁……?
这种感觉,夏浛并不陌生,因为在几天前的夜晚、京大无名湖边,她已经感受过一次。
当时那只鬼跟在她身后,森冷气息令她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比起寒冷,那更像是属于另一种层次的压迫感,就好像鹿要吃草,狮子食鹿,但就算是凶猛无比的狮群,也总有一只能够统领压制族群的王。
那只赤红色衣衫、四肢拖着锁链的鬼带给夏浛的就是这种感受。
她睁大眼睛,张张口,一时却连声音都难以发出。
畅快疯狂、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声缓缓淡去,最后以两声轻咳为收尾。
夏浛看见,血泊中那人突然紧握手指,同时卫露圆像是被某种巨力控制着向后扯去,整个人猛地被抛起来,重重摔去了墙上。
“圆圆!”
夏浛惊叫一声,忙跑去查看卫露圆的情况。
卫露圆摔在杂物堆里,墙皮和灰尘簌簌落下,人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摔得太疼,不断吸着冷气。
她握着刀,还欲起身,抬眼,目光却是一顿。
因为她看见那人从血泊里爬了起来。
他抬起的右手不知何时戴上了一串坠着铜钱的戒指,铜钱碰撞,丁零当啷。
而他抬手摸着自己的后颈,不太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脖颈,缓缓站直身体。
动作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轻响。
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头发也黏成一缕一缕,大概是有点难受,他抬手将过长的刘海朝后顺了一把,露出被染红的眉眼。
“谢谢,”
那人终于开口说了话,嗓音还有未散尽的哑。
顿了顿,他抬眸沉沉道:
“我很满意。”
“……”
卫露圆不知道这话从何而来,他又在满意什么。
她只感受到,身边的夏浛似乎一直是在颤抖的。
她的目光好像一直盯着某处,眸子里满是恐惧。
卫露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并没看到什么特别。
因为令夏浛恐惧的东西并不会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不知何时,角落里倒下的红衣厉鬼已经起了身。
他拖着沉重的锁链走到那人身后,一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缓缓低下头,将唇靠近那人的后颈,像是在舔食他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处的血迹。
像是感受到了谁的视线,那鬼保持着低头埋在男人侧颈的姿势,抬眸沉沉看了过来。
夏浛看得很清楚。
那一瞬间,厉鬼灰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道猩红的光。
……
扶桑,扶三又,诸葛扶桑……真是个传奇惊世大傻叉!
霍为恨得牙根都痒痒,但还是得一边在心里骂、一边往扶桑那边赶。
就说建原小区,建原小区在哪儿?!
这地方地图上能查到,她可以不跟他计较,但到了小区然后呢?几号楼几单元?话也不说清楚,再打过去就不接了,怎么,还要她挨家挨户敲门问您家里有没有闹鬼有没有来过异瞳非主流吗?
霍为一肚子气直冲脑门,把高跟鞋踩得“哒哒”响。
她今天是开车来的,车停在学校停车场里,这导致她还得再绕一大圈,从京大后门烧烤店穿过大半个学校开车去找扶桑问罪。
气上加气。
什么真假卫露圆,话也不说清楚,装什么谜语人?
如果扶桑不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一定会让这放鸽子以逃避请客的死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霍为闷着头往前走。
快到门禁时间了,校园里没什么人,路过无名湖时她倒是瞥到有个人坐在路边,霍为原本没怎么在意,但她离那人越近越觉着眼熟,定睛一看——
这不扶桑那帅哥室友吗?
男生一个人坐在路沿石上,低着头看手机,心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如果霍为记得没错,今早他找扶桑麻烦时好像是说他那小女友生他气了来着。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彻底被甩了?
说不好是幸灾乐祸还是可怜这帅哥的遭遇,霍为在路过他时停下,朝他挥挥手:“哈喽?”
方泽浩抬眼看她,认出她是总跟奇怪地雷男待在一起的奇怪哥特女。
“兄弟,你咋啦?”
“?”这声问候虽然亲切,却令方泽浩觉得莫名其妙:“我们认识吗?”
“聊两句不就认识了?”霍为耸耸肩:
“或许你可以跟我聊聊你今晚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者,你那小女朋友家住哪儿?”
方泽浩本来没想搭理她,但没想到能从她口中听到卫露圆。
他警惕地盯着霍为:
“什么意思?打听她干什么?你们一个二个为什么都抓着圆圆不放?”
“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我也不知道。”
霍为叹了口气,叉着腰:
“三又跟我说什么真的假的,什么湖边的什么有档案的,我一句也听不懂。他就说他在建原小区,但又不说具体在哪,我猜他可能是去找卫露圆去了,就想着你不是跟你那湖边圆圆暧昧着吗……所以你圆圆呢?她家住哪儿你知道不?是不是在建原小区,几栋楼几单元啊?”
霍为绕了一大圈,终于回归正题。
“我不知道……她今天说让我陪她喝一杯,结果半路突然就走了,也没跟我说原因……”
方泽浩本来是很高兴的,他以为自己跟圆圆终于能有点实质性的进展,谁想还没出学校,圆圆只是看了眼手机,突然就一声不吭地转身跑了,任他在后面怎么喊,从始至终连头也没回,发微信也是石沉大海。
方泽浩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这算是反悔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不开,也没心情想,就一个人坐在马路边发呆,接着就遇见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说到这,方泽浩又转过弯来:
“等……你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扶桑还跑到圆圆家里去了?!”
霍为赶紧摆摆手:“我可没这么说啊,这只是猜测,猜测!”
“他这个人有毛病吧!”
方泽浩真的觉得离谱:
“难怪圆圆突然走了……我得报警!”
“不行!!”
方泽浩这边刚拿出手机,霍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应很大地一巴掌把他手机拍掉。
“卧槽,你也有毛病吧?!”
方泽浩真是崩溃,他弯腰捡起手机,手机磕碎了一角,屏幕花了一片。
霍为搓搓手,十分抱歉:“不好意思哈,赶明儿赔你一个最新款,但警是真的不能报。这会让我们很困扰的。”
方泽浩觉得这世界简直是疯了:
“你有没有搞错?大姐?你和你的朋友打听我女朋友住址打算闯进她的家,我女朋友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伤害,你还不让我报警,因为报警会给你们这种不法分子带来困扰?!”
方泽浩都要气笑了。
“首先,你可以叫我‘姐姐’,但不能叫我‘大姐’,我个人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其次,我没说扶桑真去找你圆圆了,刚才我跟你说的一切只是我在发散思维,还有,我们不是不法分子,但这个事情现在很难跟你解释。最后,我得去找扶桑了,你能别报警吗?”
“?”
方泽浩:“倘若我偏要报呢?”
霍为稍作权衡,最后决定:
“那咱俩还是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