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草莓
冥道根本不学其余两道的功课,他甚至不知道妖灵这种玩意是个什么机制、有什么本事。
不过,冥灵妖灵都是灵,会跑会跳就能宰,只要玩法多,不怕玩不死。
宰一下试试。
“……喵啊!”
正在扶桑思考要怎么对付这大猫、蠢蠢欲动地想着是要先炸他一下还是烧他一把的时候,旁侧突然蹿出一道影子,背对着他蹲坐在他身前,手舞足蹈地跟大猫又是“喵”又是“啊”地交流着。
是吴人帅。
吴人帅好像在跟大猫解释什么,也是到了此刻,扶桑才意识到,吴人帅的行为举止比起人类,的确要更像一只猫。
原来是在这儿学的。
“呼——”
扶桑听见大猫像是叹了口气。
而后,有人声响彻洞穴:
“我早就说过,别随便带人进来。”
话音落,眼前的大黑猫竟突然一点点化开。
用“化开”一词实不为过,他的皮毛就像是浓稠的墨水一点点滴落在地,大片墨色蔓延又渗进地底,最后,巨大的野兽彻底消失不见,洞穴里只留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个头很高,将近两米,身材细瘦,尖脸,大眼,眼尾的形状尖锐上扬,黑发黄眼睛,虽是人形,但长相还带着十分浓郁的猫科特征,与正常人对比起来有着明显的区别。
男人立在晃动的火光下,遥遥与扶桑对视。
昏暗的火光中,看清扶桑的长相后,他似微微一愣:
“……是你?”
“?”扶桑微一挑眉,没接这话。
而后,他注意到男人的视线有些微偏移,顺着看过去,才发现戚长缨已于不知何时在他侧后站定,看向男人的目光略显警惕。
“你进过我的领域。”
视线在他们身上短暂停顿后,男人如此笃定。
“你的?”扶桑微一挑眉,挑出一词重复道。
“嗯。冥灵能做的事很多,却不包括创造空间,而这正好是妖灵最擅长的。这点,你应该是知晓的。”
解释过后,男人挺主动地做向他起了自我介绍:
“我名守墨,这是我养的孩子,他带你来见我,想来是有要事。他心智有损,无法正常言语,有什么话,你可以同我说,我会尽力配合。比起暴力,我还是更习惯和平友好地解决问题。”
人都这样说了,扶桑点点头,也不跟他客气,清楚直接提出自己的诉求:
“行。既然你说领域是你的,那么,你创造领域的原因、目的,领域怎么进,里面的人怎么出,相关的话都说清楚。还有,我在找一件骨制法器,和它同源,你见没见过?”
说着,扶桑抬起手,变魔术似的一转骨币将它夹在食指中指间,抬手给守墨看看清楚。
“见过。”
扶桑话音刚落,就听守墨给了他答案。
“?”扶桑觉得他的回答似乎有点太迅速太笃定了。
他怀疑守墨甚至都没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这答案的真实性需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确实见过,但也只见过一次。那法器和你手里的这个不一样,它是一把骨尺。”
可能是看扶桑表情里的不信任实在太明显,守墨解释道。
“在哪儿?”扶桑问。
“在领域里,”说着,守墨侧过身,好让扶桑看清他身后的景象——
洞穴最深处的地面爬着一道直径一米的裂口,借着火光,扶桑看清了里面是一种空到极致的深黑。
“我知道它具体在哪,也只有我能找到,但我进不去这里。”
扶桑觉得,截至目前,这只猫说话做事都透着点古怪,也不合逻辑。
他嗤笑一声:
“你的领域,你进不去?”
领域的概念类似一种私人空间,搭建领域可以理解为建造或购买一套房子。
房子的主人会回不去自己家?
谁能信。
“是。”守墨点头,似乎不觉得自己的说辞有什么问题。
但为了让扶桑更信任自己一点,他还是摆出了更多的诚心,向他讲明了前因后果:
“你进入过的那个涵盖村庄的领域的确是我创造的,但实际上,我做到的也仅仅只是‘创造’而已,在那之后,领域的源头和支撑领域运转的力量就都被那把骨尺接手。
“我曾经和骨尺建立过联系,彼此之间多少会有一点点共鸣,虽然我现在没法告诉你它具体在哪,但只要我进入领域、和它处在同一位面,我就可以找到它。
“可惜,领域将我和小鬼一起拒之门外,我们都进不去。”
“?”扶桑的耐心即将告罄,他实在不耐烦听一只猫在这讲废话。
长篇大论一大通,一听结论,还是做不到、没办法。
他皱皱眉:
“跟我说有屁用?还要我帮你解决问题?”
听见这话,守墨似有一瞬的怔神。
不过也只有一瞬。
很快,他便用那双不似常人的明黄色眼睛直勾勾望向扶桑眸底:
“对。这个问题的确需要你来解决。”
“?”
“因为只有你可以带我们进去。若说今日之前我还有许多不解,但在方才,在真正看清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守墨语气微沉:
“你说得对,命运因果自有定数,看似没道理的事只是未到拨云见日之时。
“那把骨尺在等你,我也在。”
第48章 洞穴/16
扶桑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这个人,这只猫,又或者说这个猫人。
但这猫人却好像不仅认识他还很熟悉他甚至对他怀有莫大期许似的,从出现到现在,猫人看向他的神情和说给他听的话总给他一种诡异感,就好像游戏里,勇者误入秘境遇见的什么通晓未来和过去顺便为其指点迷津发布任务的智者NPC。
但猫的脑子能有多大,能存放多少智慧?
不过神神叨叨,故弄玄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妖鬼不同途。在求我帮你做事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你和这小鬼的关系?”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明明是他问别人要法器,结果一来二去的,又成了别人求他做事。如此强势。
守墨唇角轻抿,无奈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什么,只如他所愿,道:
“如你所见,我是一只千年猫妖。大约三十年前,我行经此地,被这里过分浓郁的阴气吸引入内,遇见了这只在烧焦废墟中游荡的小鬼。
“我虽是妖,但对鬼类也算有所了解,所以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的等阶和他的能力并不匹配,他化鬼应当是外力介入过的结果。
“世上能干预亡魂化鬼的人或物并不多,我有点在意这背后的原因,就开始留心这件事。再后来,我就跟着小鬼,找见了那把尺。
“当时村庄里的原住居民死的死逃的逃,我无法知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唯一遇见的小鬼也不会说话,我没法同他交流,更无从了解他的遭遇,所以这部分故事我帮不了你,你如果想知道,恐怕还得想另外的办法,或者问另外的人。
“至于其他的事……我只知道这洞穴内原本有一块法阵,具体是什么阵,我看不懂。总之,在我发现那道阵法时,它就已经破了,那把骨尺就是其内镇压之物,它阴邪至极,失去法阵压制之后,主动开始源源不断吸纳运转这个村子中的阴气怨气。
“村子经历过一场大火,许多人枉死于此,那些残魂与怨念成了骨尺最好的养料。
“虽然此地偏僻,鲜有人往来,异样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被人察觉,但雪球只会越滚越大,等有朝一日骨尺将这里的阴气吸干,一定会将手伸向更远的地方。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所以创造了一个领域,将骨尺存放进去,将它与现实世界隔离开来,而我亲自守在此地,等一个能够彻底解决问题的人出现。
“可是,我的领域在骨尺进入的那一瞬间就与我切断了联系,我不知道那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骨尺的确彻底从我手里接管了领域的主导权与掌控权,它代替我成了那个小世界的主人,并将我拒之门外。
“这原本没什么大问题,毕竟骨尺掉入小领域后就无法再联络外界,村庄里的阴气与鬼魂不会消散,但也不会再继续运转扩散。至于已有的那些,我另外布了一个更大的领域,将包括这村庄废墟在内的半片山头包裹进去。我没法消除骨尺在此地积聚的阴气,但有领域的存在,这些异样也不会轻易被外人发现。
“直到半个月前,不知哪里出了变故,小领域内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这种不稳定甚至影响到了领域之外。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暴露的异样是否已经惊动了如今的灵师家族,而你,就是被派来处理此事的灵师?”
守墨的故事说完了,还抛给扶桑一个问题。
可惜扶桑懒得答,压根没有理会他。
“让开。”
他朝守墨扬了下下巴,示意他滚远点,自己走到地面那道裂缝前。
裂缝的直径大约有一米宽,扶桑蹲到裂缝边,试探地将手伸入那片深黑里。
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又抬眸向吴人帅递了个眼神,吴人帅好像没太懂,疑惑地朝他歪了下头。
还是守墨喉咙滚出一道低哑的音节,吴人帅才像是得到正确指令一般,手脚并用地爬到裂缝边跳了下去。
但那道裂口并没有接纳吴人帅,他就像是站在了平地上,还展示似的为扶桑跺了跺脚。
用“拒之门外”来形容,的确生动形象。
扶桑盯着裂口看了片刻,问守墨:“你们两个都进不去?”
“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扶桑没再说什么。
他摸摸自己的口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折叠小刀,而后弹出小刀刀刃,用力往自己掌心划去。
随着他的动作,血立刻从掌心伤口涌出,见状,扶桑伸手拽过吴人帅,有点粗暴地用鲜血抹了一把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