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眼,不一样的瞳色,睡多久也好不了的黑眼圈,苍白的皮肤,瘦削的下巴,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还有嘴唇侧边挂的小环。

很好看。

但写字时会习惯性皱眉,显得整个人很凶,也很冷。

虽然平时也没有温柔过就是了。

看着看着,戚长缨忍不住慢慢靠近。

扶桑身上的气味实在是很吸引他。

戚长缨垂着眼,靠得很近,想低头去嗅他颈侧的味道。

“你……”

也是那时,扶桑转过脸来。

他写得认真,没注意到某只鬼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直到现在转过脸想说点什么,一句话还没出口,先毫无防备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不止眼睛。

嘴唇碰到的触感微凉柔软,一个偶然的吻印上唇角。

意识到这点,扶桑整个人被清空一瞬。

等回过神,他稍稍退开了点。

扶桑无声地、缓缓地深吸口气,一点点蜷起手指,压下指尖那丝细微的颤抖。

这倒不是因为愤怒或者厌恶,而是出于一种隐秘的兴奋。

他很熟悉这种兴奋。

扶桑觉得自己生来就比别人少点什么,这世上很少有人或事能调动他除烦躁以外的情绪,这令他的生活像一滩死水,寡淡无味。

他很难从这无趣的世界里找见一点能够刺激到他、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疼痛算是一种。

所以他向来对疼痛有很强的依恋,从一开始的穿孔、开刀,到后来越来越不满足,最后甚至只能用惨烈的死亡来寻找短暂的欢愉。

他对疼痛的依赖已经到了一种十分病态极端的程度。

没人能理解他的癖好。

他最喜欢去郊区一座偏僻的废弃工厂,那里有高楼有钢架有生锈的铁片,他就算在那里死无数次也不会被发现。

别人周末去吃喝玩乐,他闲下来就只想去死。

但是……

他好像刚刚才意识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对疼痛的追捧好像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狂热了。

最直观的改变就是,他已经很久没去过那座废弃工厂了。

因为他的生活似乎远没有以前那么无趣了。

有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和情绪。

直到此刻,

他很确信,自己找到了比疼痛和死亡刺激性更强的事情。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连带着每一滴血液都在跳。

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哪怕是被人用棍子砸烂后脑、被砍断半根脖子,也没有过。

为了验证这不是错觉,扶桑抬眸看向戚长缨的眼睛。

“戚长缨。”

“嗯……?在。”

戚长缨似乎还没从那完全乌龙的一个亲吻里回过神来,他用那双灰白色的眸子与扶桑对视一瞬,又偏开,似乎有点局促。

又好像是想说点什么,扶桑不用听也知道,不过是无聊的抱歉或者对不起。

这不是他需要的。

扶桑是个实干家,想要什么就自己拿。

所以,在戚长缨退远前,他就先垂下眸子,正式且强势地主动吻了过去。

第55章 矛盾/2

和刚才的误触不同,现在,这是一个不带任何误会的、目的纯粹的亲吻。

扶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多少有点不熟练。

不过他的心思原本也没在这件事本身——

比起亲吻,他更关注自己身上那些逐渐复苏的、久违的兴奋。

不知道戚长缨到底有什么魔力,触碰到他,令扶桑每个毛孔都在战栗,就像是这辈子第一次从废弃高楼跳下去跌进风里。

就该是这样的。

扶桑这样想着。

戚长缨,生来就是该属于他的。

他彻底闭上双眼,本能令他去索取更多。

鬼的嘴唇是凉的,也很柔软,扶桑松开了他的衣领,转而捧住他的脸。

戚长缨回过神,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浑身上下都在抗拒,想躲,但扶桑不给他机会。

他确定了,这的确要比疼痛刺激很多,也更容易令人满足。

他磨蹭着戚长缨的唇瓣,但就在准备遵循本能更进一步时,戚长缨用力推开了他。

这鬼明显有点慌乱,他踉跄着站起身后退两步,脚踝的锁链在地上拖拽出刺耳的声响。

他长发凌乱,脸上难得见了点愠怒。

这可太新鲜了。

扶桑深吸口气,懒懒靠坐在椅背上,舌尖轻舔了一下唇角,是完全下意识的举动,但就是显得姿态非常嚣张。

“你……”戚长缨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可能是气懵了,也可能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怎么,你没亲过?干什么摆出这么一副纯情样子?”扶桑微一挑眉,先发制人。

明明自己也是第一次,但表现得却像个混迹情场的老油条,占了鬼的便宜,还要挑衅地调戏一句。

“……”戚长缨没有回答。

看起来确实是没有亲过。

于是扶桑的心情又好了一点。

“……你不能这样做,扶桑。”等终于缓过劲来,戚长缨皱眉说,语气难得沉了下去。

“怎么?”

“这样不对。”

“哪不对?”找到了新的愉悦方式,扶桑心情实在太好,以至于他面对戚长缨的絮叨大道理都耐心不少,甚至还学会了主动抛话引子:

“因为我不是女的?你觉得恶心?”

“问题不在于性别。”戚长缨皱着眉:

“刚才是我不该悄无声息靠近,我也没想到你会突然转过头,碰到你只是个意外,是我的错,冒犯到你,我会跟你道歉。但你不应该……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也没有征求我的同意,你突然……”

估计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戚长缨没了声音。

停顿片刻,他给自己以上发言做了个总结:

“我很生气。”

“?”扶桑真想请他别逗自己笑了。

“你天天趴我身上闻我,征求我同意了?”

“征求过。”戚长缨自认十分懂分寸礼节,在这种事上,他不会没理,所以从不心虚。

但扶桑下一句就问:

“我同意了?”

“……”

戚长缨又没声了。

因为这的确是没有的。

扶桑不爱好好说话,他只能从扶桑的情绪与肢体语言来判断他的意愿。

在这件事上,扶桑从来都是默许,或不拒绝,的确没有说过“同意”或者“可以”,这本无伤大雅,毕竟当时的戚长缨也没想到这事会成为一个陷阱,会变成回旋镖在此时此刻精准打击到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道德制高点。

“没话了?”扶桑嗤笑一声,看准机会果断夺回主动权:

“你是我的鬼,没记错的话,这话你半小时前才说过,对吧?”

“……”

“既然你是我的所有物,我想对你做什么事,还需要你来同意?”

“……”

“就算你不是我的鬼,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那又怎么样?”

“……”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亲谁亲谁,你同不同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我根本不在乎,如果你不服,可以选择杀了我。”

扶桑拎起折叠刀扔到戚长缨脚边:

“杀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