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渡!”

陈无越打断了他的话。

她大步过去往少年后脑扇了一巴掌:

“你伤着人了!道歉!”

虽然很短暂,但先前她的确瞥见了扶桑袖子底下那几道新伤。

“哦……你受伤啦?那怪不得你生气呢,但生气也不能直接要我命啊是不?我也是不小心弄伤你的,没想着要你命……”红毛少年的声音低下去,气焰立马消了。

嘟哝完,他朝扶桑弯腰鞠了一躬,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姿态还算郑重:

“不好意思啊,我想跟你们玩来着,没想到会伤到你,对不起——!”

尾音拖得老长,快要飞出天际。

陈无越好像个替熊孩子赔礼道歉的家长,眼巴巴地看着扶桑,希望他能对此满意,笑得很心酸也很勉强。

扶桑很轻地皱了下眉。

在小空间里杀人不用坐牢,在外面就不一样了。

再说他和陈无越还有因果未解,这小孩和她有关系,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会很麻烦。

这样想着,他在忍辱负重以求后报和原地闹个大麻烦间掂量片刻,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掐了个决,收回了血线。

俞渡终于重获自由,夸张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个头不算高,人很清瘦,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染成亮红色,在头上乱七八糟地翘着,一双眼睛格外大也格外黑亮,一笑起来,能看见嘴里一口白白尖尖的鲨鱼牙。

在他伸懒腰的时候,卫衣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向上飞着,露出他腰上挂的一把弹弓,那玩意吊在腰带上晃晃荡荡,估计就是刚才发射石头的作案工具。

扶桑上下打量他一眼。

他讨厌小孩。

以及,他需要向小孩明确一点:

“你这‘对不起’我不接受,被你伤到的是我的宠物。”

他扬了下下巴:

“所以,你,跟我的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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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魔童出现!

具体请见专栏同系列预收《贪狼》↓下边绿色那本就是

第59章 命案/6

“鬼?!”

听见这个字,俞渡瞪大了眼睛。

他夸张地上下左右来回张望:“哪儿呢哪儿呢?!我们灵道都没实现一户一妖,你们冥道居然能一户一鬼吗?!鬼长什么样子?跟恐怖片里一不一样?你的鬼是男鬼女鬼还是小鬼?会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吗?会钻被窝吗?!”

“俞渡……别丢人了,赶紧道歉!”陈无越不忍直视地扶住额头。

“道着呢道着呢没说不道,但我道歉得鞠躬吧?我看不到他要朝哪个方向鞠呢?鞠不准怎么表达我的歉意呢?所以疯子哥,你鬼在哪儿呢?”

扶桑曾经天真的以为,霍为就是世界上最吵最多话的人了。

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霍为之外还有高手。

“站着。”扶桑让俞渡在原地站好,自己把戚长缨拽到俞渡正对面:“道。”

俞渡立刻响应,零帧起手:

“对不起——!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吧——!”

戚长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可能是第一次接受如此隆重又一惊一乍的道歉仪式。

其实他原本也没多在意,小孩子爱玩闹是正常的,难免惹了麻烦磕磕碰碰,他不会跟孩子置气,他的伤不重,鬼血缠究竟也没把他如何。

不过这个歉是扶桑替他讨的,他猜自己应该做不了主,所以等俞渡道完歉后,他先看向扶桑。

“别看我,对不起是跟你说的。”

于是戚长缨迟疑着:“嗯,那……无碍?”

扶桑微一挑眉。

显然,这不是他希望的答案。

对上俞渡眼巴巴的目光,他面无表情谎报军情:

“他不原谅你。”

戚长缨:“……?”

“走了。”

戚长缨输在了没法和人直接交流,出门在外的人设都得扶桑来给。

但也没关系。

扶桑说什么是什么好了。

“别生气了,扶桑,我没事。”

他跟到扶桑身边,低声劝道。

“滚开,谁在乎?”

“等等……扶桑?”见扶桑真要走,陈无越从后面追了过来:

“实在抱歉,我们这小孩被家里师父师兄惯坏了,爱玩爱闹,没个分寸,发生这种事情是我管束不力,等回去我狠狠告他一状。咱们之间的交易……?”

“你我因果未解,你不用担心我临时撂挑子。但我对小孩过敏,接下来就不提供陪伴服务了。”

扶桑声调冷淡:

“我会在黔州待三天,三天内,你再发现什么新的需要我确认的线索,我随叫随到。但三天后我就要出发往北去,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我协助的部分,只能看情况再约。”

说完,扶桑再次重复:

“走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陈无越也不好再劝。

毕竟他们之间是平等交换,现在自己这边出了问题惹人生了气,人确实没有继续好脾气陪玩的义务。

……千错万错,都是熊孩子的错!

陈无越叉着腰,恨恨地看向不远处的俞渡。

俞渡还在原地踢石头玩,感受到她幽怨的目光,他委屈摊手:

“干嘛?我过道歉了!!”

“你说你闲得没事儿偷偷跟我到这来干什么?功课做完了吗?师兄知道吗?你知不知道冥道灵师有多难找?知不知道你闹这么一出会耽误我多少事?”外人走了,陈无越整理好心情,开始沉着声收拾小孩。

“当然做完了啊,我跟过来那当然是有我自己的理由!”俞渡也学陈无越叉腰。

“行,你说来听听?”

“我从来没见过冥道灵师,也没见过冥灵,这次你好不容易摊上这么个案子,我肯定得跟你一起啊是不是?师妹啊,冥灵很危险的,我怕你一个人把握不住,做师兄的是担心你的安全!”

陈无越最恨的就是不忘洲以入门时间排大小,搞得自己成天看个小屁孩拿师兄架子。

“好奇冥道灵师?你好奇的方式就是用石头砸人家、用你的能力戏耍人家?现在好了,把人气走你就满意了?”

“拜托,我都没动真格的,石头一颗也没砸到好吗,就算伤到了也是误伤,但他刚是真想杀了我诶!拎着刀就往我脖子上呼,直接下死手嘞!我都没跟他计较还向他道歉了!我有错他就没错吗?你怎么不说他是个小心眼的疯子!你怎么不跟他说我们不忘洲的老二不能随便杀让他给我道歉呢?!陈三你拉偏架!”

“还不是你先挑的事,先动手就没理,这你还不懂吗?这是外面,你当是自己家,谁都惯着你?”

“在家也没人惯着我好不好?!”

“是啊,师父师兄不是惯着你,是怕你越说越来劲越疯所以顺着你,你以为出门在外别人也能像家里人那么给你面子?这次是动刀子,你来得及反应,我也来得及劝,下次再有点别的变故,再来个什么人掏枪崩你脑瓜上,你让我怎么跟师父师兄交代?”

陈无越自认是个情绪稳定的人,但只要站在俞渡面前就想发疯。

此人就是有这样出类拔萃的惹怒旁人的能力。

她抬手揉揉太阳穴,摸出手机:

“总之,我会给师父打电话,让他派人来接你回不忘洲。这段时间,你最好别给我惹事。”

说着,陈无越就要翻通讯录打电话,但才刚按开手机,就先有另一条通话请求弹了进来。

陈无越认得那串加密号码的格式——是灵监局。

一丝不妙的预感漫上心头,她皱皱眉,划了接通:

“喂?灵道不忘洲陈三。什么事?”

电话里的人说了句什么,陈无越眉宇间未散的怒气逐渐换成更沉的凝重:

“……什么?”

……

从陈无越那边走开了一两百米后,扶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他随手点了接通,还没等他“喂”一声,霍为的声音就从里边冲出来狠狠殴打了他的耳膜:

“扶三又你是不是有病?你身上揣着我全部家当,乱跑什么?!走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知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没手机寸步难行啊,我都联系不到你人,这还是借的路人的电话!”

扶桑好像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这么号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挂着霍为的包,口袋里揣着霍为的手机,的确是“全部家当”。

“哦,忘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气死我了……你地图搜临竹小屋,我在门口等你……你刚去干嘛了?”

“啊,”扶桑一边开地图,一边懒洋洋回:

“谋杀未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