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迹追踪只在人境有用,在玄境里没法用这种办法追踪妖灵。既然冥灵来过这里,那它很有可能是和蛊妖一起的,或许,你们冥道有追踪冥息的办法吗?”

扶桑神色淡淡:“可以。否则我提出进里世界的意义是?”

……这就好办了。

陈无越心里一时轻松不少:

“我知道了,看来这个案子的确需要跨界巡查……先等等吧,等警察到了,我把权限申请到手,走一遍灵监局的明路,正式邀请你们两个加入就好。办下来正规手续,后续会方便一点,账也算的清楚。”

“不。”谁想扶桑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陈无越的提议,一句话说得像恶霸:

“我不走明路。”

“嗯?走明路有赏金的,这案子悬赏可不低。”

“我不要钱,我的无偿协助算进我们之间的交易就好。”

“……为什么?走了明路也一样能算。不是吗?”陈无越在扶桑的拒绝中闻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无论冥道灵道,灵师日常都是从灵监局这边接案子赚钱。灵监局走的是公家路,赏金丰厚不说,案子办完存档留进履历里也漂亮,似乎没有被拒绝的理由。

“哦,是这样,”

眼见着自己私藏恶鬼的好朋友没法解释了,霍为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以前是诸葛家的人,后来跟家里闹了点矛盾就出来单干了,但名字还在家里挂着,如果走灵监局的路子他就得顶着诸葛家的名头,他比较烦这个。”

“哦,那也没关系。”陈无越不是个蠢人,她能看出来,霍为这是在帮扶桑打掩护,毕竟她提出的问题并没有多难解决。

她对此十分警惕。

既然走灵监局的正规流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那扶桑为什么要拒绝?

这其中的原因是否有点耐人寻味?

灵监局和公安局一样,被划在公共安全分类里,算是灵师界自己的条子。

灵师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不好好约束管理一定会出大乱子,陈无越的职责就是维护灵师秩序,拒绝一切违规操作与邪恶势力。

她盯着扶桑,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真介意这些,这个案子我做主记在他个人名下就好了,我权限不低,做这么点修改不算难。”

“那也……”霍为都要冒冷汗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正绞尽脑汁思考要如何完美地把这位灵道公务员糊弄过去,开口时却先听有人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愣了一下,循声看去,就见半空中倒挂着的俞渡一边“哎呦”一边慢吞吞挪了下来。

“你又怎么了?”陈无越看着他问。

“肚子疼。”

“又乱吃东西了?”

“不是里面疼,是外面疼!”

说着,俞渡低头掀起自己的卫衣下摆查看疼痛来源。

看清他身上的情况,正对着他的两个女生脸色立马凝重了。

见二人脸上如出一辙的表情变化,扶桑就知道这小孩出了大事。

他抬手拎着俞渡的卫衣帽子,把人拽过来面对自己,垂眸看他露出的腰腹——少年平坦的腹部有一处小小的血洞,有黑紫色蛛网状的纹路在血洞周围的皮肤下生长蔓延。

扶桑微一挑眉,再看床上那个死人。

情况一模一样。

“你干什么了?”陈无越过来蹲下身仔细查看:

“你跟蛊妖打过照面?怎么不说?被咬了吗?”

“没啊,我没见过那只妖啊。”说着,俞渡突然想起一茬:

“哦我刚不是把那铃铛藏衣服里来着,那会儿痛了一小下,我还以为是被上边的花纹扎了呢,没想到是被虫子咬了。”

“?”陈无越终于绷不住了:

“你有病啊!都知道是会用毒的蛊妖了,你没事儿把嫌疑物品往衣服里藏?!”

“我想给你们个惊喜啊。”俞渡一掀衣摆:

“我一个精彩亮相然后线索就这么‘啪’地掉出来,多惊喜?”

听完这令人震撼的理由,扶桑再次问陈无越:

“他有智力发育障碍?”

“……”陈无越自己都无语想笑了。

扶桑觉得精彩。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拎起手里那串银铃,倒过来仔细查看。

这银铃做得很有苗家味道,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下面除了铃舌还坠着好几串意义不明的银挂饰,看起来像个坚硬的水母。

扶桑把它倒过来,摸出自己随身的手电筒,把光照向铃铛内部。

一打光就能看到,银铃内壁有一层厚厚的污垢,确认里面没虫子后,扶桑用手探进铃铛,指腹触碰到一片潮湿泥泞。

他将里面的东西带出来一点,凑近嗅嗅,闻到一股腥臭,像是血肉腐烂后的味道。

对光细看,那些污垢里似乎还混着一些薄薄的碎片状物,仔细分辨后,扶桑确认那属于某种虫子蜕下的皮。

“这铃铛是虫窝,恭喜你,你中奖了,很快就会变得和他一样。”

扶桑抽了张纸把手上的脏东西擦干净,边用目光示意床上那具凉透了的尸体:

“行了,你着手准备过明路吧,但记得快点,这样在我正式接到协助委托邀请、拥有越界巡查资格正式开始查案前,还能空出点时间参加他的葬礼,送他风光下地。”

这就是纯纯的嘲讽了。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陈无越瞬间落入下风。

她试图忘记他们刚才的针锋相对: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麻烦你们了……俞渡,开道。”

“不。”扶桑却在俞渡应声前开口拒绝,悠哉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义正辞严:

“我要等灵监局批准,收到盖过公章的正式邀请函拿到临时调查证后才能参与这个案子。这位编内调查员要越过规矩行事?这不太提倡。”

“手续可以后补……”

“我不爱先上车后补票。”

“……哎呀你丫要怎么趁火打劫你就赶紧说吧别为难人了行吗?”霍为实在看不下去了。

扶桑扬眉,耸耸肩,淡淡撂下几个字:

“别的我也不信,你们两个灵道的,立血誓吧。”

“……你又来??”

“血誓……?”陈无越不太懂他们冥道的东西。

扶桑点点头,解释:

“誓言的一种,你和这个小孩需要保守我的秘密,立誓绝不向不知情者透露或暗示不利于我的信息,有违此誓,立刻身魂俱灭,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听着扶桑的话,陈无越的神情愈发凝重。

思索片刻,她摇头:

“抱歉,我不接受。除非你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你有什么秘密不能被外人知晓?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和你订这个,不管情况多紧急,我首先要保证的是灵师三道的秩序和安全。”

扶桑向她投去肯定的眼神:“高尚的品格。”

说罢,他从椅子上起身,干脆利索:

“走了。再见。”

“……诸葛扶桑,”

在扶桑起身路过陈无越时,她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

“鉴于你的言语和行为实在引人怀疑,我有权现在就逮捕你。”

扶桑一点没被威胁到,连步子都没有顿过:“来试试?”

“哎……好了,好了。”眼见着火药味越来越浓,霍为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陈三小姐,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什么邪恶大坏蛋,他这人傲得很,不长嘴,我来给你解释!主要是吧,最近我们私底下在追查一桩陈年旧案,这案子可能冤死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什么?”扶桑皱皱眉,打断她。

“啊行行行,可能冤死了他的宠物。鉴于这事牵扯的人和事太多、时间线太长,可能会直接颠覆冥道历史,路上一定会遇到很多阻挠,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行事必须低调再低调。

“而出于一些特殊情况,扶桑是不可能接案查案的,所以,如果他过了灵监局的路子,必然会因反常引人注目。他又是个爱疑神疑鬼斩草必除根的,想保证秘密没有一丝泄露的可能,才会用这种比较极端的办法来限制你们。

“我保证,我拿他的项上人头向你们保证,这个血誓对你们绝没有危害,只要不搞出卖背刺那一套,这个咒就绝对不会有启用的那一刻。”

霍为突然觉得自己去哪儿都跟着扶桑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如果没有她,这家伙不知道要在外头得罪多少人,哪天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被丢进大牢里都没处说理去。

“……”而听过她的话,陈无越皱皱眉,不知道对霍为的解释信了几分。

正在她犹豫之时,一旁的俞渡突然身子一歪,扶着床边跪了下去:

“疼疼疼……师妹,告诉师父师兄,孩儿不能在他们膝前尽孝了——”

“闭嘴,别说这不吉利的话!”

正纠结的时候还有屁孩在旁边施压,陈无越的私心和良心在打架。

冥道灵师多,但学艺精的少,简直凤毛麟角,她很难在短时间内再找出一个,俞渡现在的情况又实在等不得……

陈无越咬牙:

“我对你们冥道咒法一概不知,你怎么能保证你给我下的是你刚才说的誓言,而不是其他什么能够威胁逼迫我们的东西?”

扶桑嗤笑一声:

“不用保证,因为你们两个的命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我不会让自己白背人命因果,也懒得用这么麻烦的法子。要我真想杀人,我会直接动手。”

“……”陈无越真是不理解自己究竟在论坛里捞了个什么极品神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