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墓鹿
说罢,顾何惟难得不顾礼仪,转身就要走。
“你走什么。”
却被李怀瑾圈住了腕。
那只手温热,在顾何惟冰凉的腕上近乎滚烫。顾何惟似乎被烫得一惊,他想要用力抽出手,却听天子疑惑:“我只是问问,你怎么了?你怎么这样同我说话?”
“顾何惟。”天子似乎很不满:“我是天子,我是陛下,你是我的臣子。你喜欢的人,哪怕她已经成婚了,只要我一纸诏书,她也能够嫁给你。顾何惟,你只要大胆说就是了,你摆这幅姿态成什么样子。”
李怀瑾最不喜欢别人这幅模样。
若在他的面前矫揉造作的不是顾何惟,而是旁的什么臣子,李怀瑾定然已经恼怒。顾何惟是李怀瑾的近臣,也是李怀瑾的重臣。他很看重顾何惟,看重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臣子,所以他能够忍受顾何惟的一些不完美。
不完美的,才是人。
“……”
李怀瑾看到,顾何惟的身体似乎颤了颤。
“……陛下。”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但顾何惟到底还是谨遵圣意,缓缓开口了。他似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道:“臣心悦之人,为男子。”
“嗯……嗯?!”
天子愣了愣,略有些迟疑,却还是坚定道:“那也没关系。只要朕一纸诏书,你喜欢的人无论是谁都要嫁给你。”
“顾何惟,你只要大胆说就是了。朕难道会骗你吗?你在我看来,值得世上最好的奖励。你心悦之人哪怕是朝臣都没有关系,顾何惟,你配得上所有人。”天子渐渐坚定:“朕很喜欢你,你值得朕的恩宠,只要你想,哪怕是孔右丞朕都可以让他嫁给你!”
顾何惟:“……”
心中的萧瑟被击退几分,顾何惟抿了抿唇,回眸看向天子。
“臣心悦之人,并非朝臣。”
李怀瑾弯起唇角,似有几分得意:“那你就大胆说吧,朕不喜欢你矫揉造作。无论你喜欢的是谁,朕都能为你赐婚。”
垂眸看着天子红润的唇,顾何惟的眸光却依旧克制。他没有让天子感到僭越,而是顺着天子的力道上前一步,声音很轻:“……谁都可以吗。”
李怀瑾颔首:“自然。”
顾何惟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
他反握住李怀瑾的手,将自己的五指强硬地插入了李怀瑾的指间,十指相扣。李怀瑾不介怀他的作为,甚至还主动回握住他,那双金灿灿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怎么了?”
顾何惟觉得自己的心在打鼓。
鼓声阵阵,带着他的五脏六腑都缩紧。耳边嗡鸣骤起,顾何惟有些不敢注视那双全无杂念的眼。
“陛下……”
他又开口,轻轻唤道。
李怀瑾弯了弯唇角,正要说些什么,却被顾何惟捂住了眼。
这就有些僭越了。
天子不悦蹙眉,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自己的唇被碰了碰。
这是什么?
天子愣住,略有些迟疑地唤:“……顾何惟?”
一个坚定的吻落到了他的唇上。
吻他的人似乎很生疏,只是有些粗重的呼吸,却掩不住他的激动。李怀瑾有些混乱的脑子转了转,终于明悟了什么,他正要猛地向后退去,却被察觉到他意图的顾何惟扣住了后脑。
那只落在他脸上的手移去了。
涣散的金眸重新聚焦,李怀瑾终于看清了顾何惟,感受到他咬了咬自己的唇。
啊……
这个吻并不至于让人意乱情迷,因为顾何惟实在是太生涩了。他只知道怎样临摹李怀瑾的唇,而不知道还该做些什么。
顾何惟心悦的人,原来是他。
天子并不觉得慌乱,也不觉得惊恐,反而依旧平静。
异常平静。
顾何惟的唇很冷,他没有逃离这个吻,脑中却已如本能般思索起被顾何惟爱着的好处与弊端。得出利大于弊的天子又在心中衡量着什么,最终,他试探着,轻轻回吻了顾何惟。
这个回吻令顾何惟惊喜过望。
他如本能般睁开了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纯黑的眸子里映着李怀瑾的影子。金灿灿的眸早已弯起,天子笑得像一只狡黠的猫,他试探性地吐出舌尖,撬开顾何惟的唇。
那些不正经的画本,天子其实没太看过。
但没收李从瑜的各类书籍时,李怀瑾多少会翻一翻,也从中学了些东西。
而天子一向擅长学以致用。
他教导顾何惟该怎样将人吻到意乱情迷,顾何惟的学习能力很强。他很快掌握了这个吻的节奏,也很快托住了天子有些脱力的身体。望着那双因他而蒙上水雾的眼,顾何惟缓缓抽离,又忽然笑了一声。
“陛下。”他轻抚过李怀瑾的眼:“好漂亮……”
李怀瑾的眸子依旧朦胧。但他却低低笑了笑,抬手勾住顾何惟的脖子,强迫男人俯下身。
“所以你心悦的人,是我吗?”
望着顾何惟,天子眨了眨眼:“顾何惟,你喜欢我,是不是。”
那双轻启的唇舌红润,顾何惟的呼吸似乎又重了三分。他俯下身,又轻轻啄吻了一下李怀瑾的唇。
“……嗯。”
“我心悦陛下,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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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第57章 薛缭结局
同兴元年。
改元的新年总是很热闹, 薛缭带着一身寒意迈入殿内。黑袍衣摆沾了些许晶莹,薛缭抓了抓自己有些冷的发尾,又在暖炉旁老老实实地站着烤了好一会的火, 才终于绕过了屏风。
“陛下。”
这个年的开头不好。
一场风寒, 好巧不巧让李怀瑾病倒。高热烧得他眼都有些迷离, 依靠在榻上,正在翻书的天子落下书册,对薛缭笑了笑:“阿缭来了。”
陛下的尾音拖得很长, 薛缭难以自制地上前了两步。
“陛下……”
望着天子面颊上的殷红, 薛缭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紧。他从未见过天子如此脆弱的模样,仿佛一握就化的雪。
看着他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李怀瑾却无奈道:“阿缭, 我并没有那么难受……只是发热,有些上脸罢了。”
说着,他抬手轻触了触自己的脸颊。肌肤摸上去依旧滚烫, 但却没有将李怀瑾烧到昏沉。他的头脑依旧清明。
“阿缭,事情办妥贴了?”
近日,有些地方因神稻分配而起了争执。锦衣卫下派去处理此事, 李怀瑾召薛缭前来,便是为了此事的收尾。
薛缭的喉结滚了滚。
他轻轻点头, 将此事上上下下汇报给李怀瑾,并没有因李怀瑾生病而敷衍,或是说的有些快。他依旧保持着自己应有的语速,确保李怀瑾将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楚。
“那几个生事的人……”天子似乎在思索些什么,最终漫不经心道:“都杀了吧。”
薛缭的眸子锁定在李怀瑾身上,颔首道:“是。”
处理过正事,李怀瑾又有些倦怠, 他轻咳了咳,引得薛缭一阵慌乱,无措地看着他。
“陛下可用过药了?”薛缭有些匆忙地问:“若未用过药,不若臣……服侍陛下。”
“阿缭啊……”
李怀瑾招了招手,薛缭便顺从地上前去,单膝跪在了榻边。
轻抚上薛缭的面庞,体温比就比寻常人偏高一些的天子此时更像一个滚烫的火球。薛缭几乎被那个温度灼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而是依旧跪在那里,一双眼认真看着李怀瑾。
李怀瑾以指尖临摹着薛缭的五官。
划过眉眼,划过鼻梁,最后落在那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唇上。
“阿缭,莫要怕。”李怀瑾的声音很轻:“只是一场小风寒罢了,过几日就会好的。”
“……陛下。”薛缭似乎想要握住李怀瑾的手:“臣挂心陛下。”
李怀瑾温声道:“我知道,阿缭。你是个好孩子。”
指尖按在薛缭的脸颊上,戳下一个小小的窝。李怀瑾看着那个窝,似有些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角,又展开手,轻轻托住了薛缭的脸。
“阿缭。”李怀瑾抚摸着薛缭:“你身上好凉啊……”
薛缭侧首贴上李怀瑾的掌心:“是陛下太热了。”
李怀瑾又笑了笑,忽然问:“是吗?那阿缭,要不要上来陪我。”
陪……?
薛缭一怔,似乎有些无法理解这词句。他愣愣看着李怀瑾,连将脸送到李怀瑾的掌心讨喜都忘了。
而李怀瑾依旧眉眼弯弯:“阿缭,上榻来,好不好?”
薛缭:“……”
薛缭的指尖猛地颤了颤。
他似乎很想掐自己一下,或者给自己一巴掌,确认这不是梦。
天子抵足而眠的殊荣薛缭从未得过,但他听说沈显得过,也因此排挤了沈显些时日。
有些恍惚,薛缭还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好。”
榻上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