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柿宴甜
上学时熟人之间经常互相养精神体,尤其是情侣之间。精神体的状态也能反应主人的状态,学校里什么精神体都有,还有精神体比试大会。
霁泠几乎不把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因为也没有人和他玩。而且他的小狼太瘦弱,太多伤痕了。
他见过许多人的精神体,有的反差还很大,见过狮鹫,见过龙凤,见过更多的真实中总在或不存在的幻想生物,或美丽或帅气,令人羡慕,也令人想要挑战,他会花很多时间思索如何周旋。
可是他的对手是一只蝴蝶。这很难办。狼可以厮杀,可以潜伏,可以汇集同伴和族群,但对手是一只蝴蝶,这就无从下爪了。
他第一次见到莫提雨的蝴蝶,莫提雨自己大约不记得。
别松第一次安排他们两的对抗训练,莫提雨输了,虽然那一次输了,但后面胜率越来越高,稳步上涨,霁泠最初的信息策略和诱导战术开始失效。
那段时间莫提雨天天跟霁泠上射击课程,偶尔会躺在别松的办公室沙发上讨论射击课的干扰项设置,还会挂在沙发上企图拖延演习考核的打卡。
最开始霁泠会有点担忧,因为哨兵的射击课对向导来说可能真的强度太大,不仅是实战的高标准环境,而且还有精神污染干扰项,虽然莫提雨的绩点经常和他并列,但他看见莫提雨歪在沙发上拖延时,也会有点担心。
他思来想去,终于在莫提雨演习考核的前夜为他准备了全套的能量巧克力和咖啡套餐,还写了一份最新的考核报告,里面详细列出了向导在这个课程中可以采取的措施。
他把这些东西委托宿舍管理员转交了。
刚好第二天,莫提雨就有演习考核安排。
霁泠和往常一样走入别松办公室的休息区,开始写今天的理论作业。莫提雨倒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正举着一本漫画书看。
这个休息室里的单人沙发几乎是莫提雨的专属座位,每次霁泠看到时莫提雨姿势都不一样。这次他几乎反挂在沙发上,长长的腿有点无处安放。
别松路过他们,先对霁泠赞许地点点头,后又用手里的教案敲打了沙发背:“下午演习考核记得吃饭,你和霁泠都是。”
霁泠举了举手里的三明治表示已经准备好了,莫提雨把漫画盖在脸上,面无表情地抱怨:“想到考核标准就没有胃口。应该有人替我去考,并且替我打破纪录,并且请我吃一顿超级大餐。”
他倒在沙发上,呼吸轻柔,声音拉长了,有点挠人心窝,好像有一场软绵绵的雨在心里融化。
霁泠看着手里的三明治,很快开始计算今天有没有替考时间和请莫提雨吃一顿超级大餐的时间。
替考有风险,而且风险极高,后果比不上收获。但莫提雨只是一只蝴蝶,哨兵的考核标准对他来说太残酷了,说不定会在考试中变得支离破碎……
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告诉莫提雨关键的致胜法则:“根据我搜集到的信息,有两个地形可以作弊。”
莫提雨把漫画书放到一边,睁开眼。
他倒挂在沙发上,所以也是倒着仰头,浅灰色的眼睛十分诧异。
霁泠面无表情说:“我可以背出地图,不过不知道你和我的考核地会不会一样。我……”
“等等,霁泠殿下。”
莫提雨及时叫停了他,他坐正了,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没那么严重,我是抱怨一下,事情还没有严重到需要你出手的时候。”
霁泠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该死。
他居然真的担心莫提雨因为演习考核而难过,他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帮他了。这是重大失误。
莫提雨显然被他的性格逗笑,刚刚那样懒洋洋的样子也不见了,他从漫画书的夹页里抽出一份折好的报告,浅灰色的眼睛认认真真的:“我看了你帮我写的攻略报告,很有帮助。我只是在这里赖一会儿,怎么说呢……解压?”
不用他说。
霁泠迅速得出了判断和定义,就像他平时解题一样快。
这是撒娇。
没有目的,躺着赖一会儿,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但猫咪能看出来在伸展和撒娇,蝴蝶趴着的时候的确难以判断是在防御还是在休息。
他再次误判了莫提雨的行动意图,可见蝴蝶的确是狼的天克。
霁泠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不过硬邦邦的没有让莫提雨看出来。
莫提雨也有点不好意思,接下来没有再往沙发上挂,到时见就迅速地起身出发去考核了。
考核当然顺利通过。这是他们之间一个有趣的小插曲。
后来霁泠报了心理学课程。向导的专业课,涉及内容包含精神力人群的生物心理特征和演化方式,非常复杂庞大的学科。
他很快也体会到了莫提雨面对哨兵课程时的那种高压和挑战性,他能几乎把一本书原原本本地背出来,也能极快地理解一个心理模型,但对于那些复杂的情绪,流淌变幻的行为,无法真正地代入想象。野生的狼离理解真正的人类行为还有很远的距离。
但这些对于向导来说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霁泠也向莫提雨请教了一些问题,而且经常鏖战到深夜。有几次,莫提雨困极了还陪着他,一般是霁泠写作业和论文,他在旁边画画、听音乐。
有几次莫提雨就在沙发上睡着。
有几次幽蓝的闪蝶就从他梦里飞出来,轻轻落在霁泠的肩上,好像只是静静地感受他身上的织物。又软,又轻,又漂亮。
霁泠靠在座椅上,不敢动,脑子里还在分析课本里说的黑暗向导,眼皮已经在这种不敢动里沉沉阖上。
就这样跨过少年的深夜。
回去时他们不再乘坐公共交通,霁泠的部下开来了车,送莫提雨回住处。
现在霁泠的银狼处于春风得意的时刻,莫提雨下车时,也大摇大摆地下了车,跟在莫提雨后面进了电梯。
“后天你来接我,我们去登记结婚,对吗?”
莫提雨在房门前,跟霁泠确认信息。
霁泠双手插兜,点头:“嗯。”
虽然他的人理性克制地站在了房门前准备离开,但他的狼已经飞快地跳上莫提雨的床。精神力造物,回一趟精神图景后,又变得干干净净了,可以在床上对莫提雨进行飞扑。
“好。回去后给我发个消息。”莫提雨说。
霁泠又点点头。
他和莫提雨面对面站了一会儿。
再继续站下去就又舍不得走了。
意志力被软化,灵魂被吸走,所有的骨头都在叫嚣着贴近这个人的体温,这正是敌人的不可战胜之处。
霁泠再度展现了强大的自制力,他走上前,拥住莫提雨。
心跳比任何时候都快。
但没有关系。他快要和他结婚了,所以抱一抱应该合理。
抱了一小会儿。莫提雨也伸出手,轻轻扣着他的脊背。他身上有一种很淡的香气,在林间惹上的山风和露水。
银狼也在呜呜颤抖,浑身的毛皮都酥酥麻麻的。
“我走了。”霁泠再度用意志力叫停了这个拥抱,他的蓝眼睛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稳。
“好的殿下。”莫提雨也弯弯眼睛,显然今天整个人都被哄得极好,很高兴。“我等你后天领走我,跟我结婚。”
第29章 好哄
霁泠面无表情且气息冷酷地走了。
莫提雨双手插兜,歪歪头,看着他的背影,露出浅浅的笑。
房间里,银色的大狼早已沉稳地趴在了他的床上,湛蓝的眼睛里透出一些属于狼的智慧,尾巴时不时地甩动一下。
莫提雨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用指尖轻轻抚摸大狼硬邦邦又毛茸茸的头,银色大狼很热烈地回应着,猛抬头嗅闻他的手腕,蹭蹭又拱拱,但没有更越界的行为——没有更用力地往莫提雨身上扑,很显然是沉稳的狼王。
莫提雨摸了一会儿狼,很快去洗漱换衣,换上一套非常宽松的长袖睡衣,接着在床上躺下。
今天有些累,但没有连续做噩梦和失眠时的那种疲惫。这种疲惫似乎是属于身体的。
也有些困,不属于想要溺死在梦境中长眠的欲望,是正常的生物钟带来的困倦。
有一只狼在这里,所以也没有切断和外界的联系后仿佛直坠深渊的寂静,仿佛空气中所有的频率都失去消息。空气中现在有银色大狼的呼吸。
还有温温润润的,洗完澡后沾染肌肤的水汽。
莫提雨调整了一下姿势,发现大狼并不介意自己靠着它后,又改为搂着大狼的身躯,整个人埋进毛茸茸热乎乎的狼毛中,还能空出一只手慢慢地看手机。
霁泠的狼和霁泠一样沉稳,蓝眼睛盯着莫提雨看,需要配合的时候就把脑袋搁在不干扰莫提雨的位置,非常有工具狼的自我修养。
床头放着霁泠给他的蓝玫瑰花,香气幽微飘散过来。也有一些报纸,应该也是霁泠让人根据他的看报纸习惯配合送来,不过报纸的品类也经受了筛选,几乎全是本地版,报道的是一些本地居民吵架类似的事情。
霁泠有意不让他接触外界的信息,因为那样对他的恢复没有好处。接触过去的信息更容易唤起情绪闪回,也更容易唤起莫提雨精神图景中未疏导完成的黑色风暴。
不过今天莫提雨感觉很好。
他很开心,被霁泠哄得很好,轻轻松松就开心了起来,比很多人想象的还要好哄。很容易感到轻松和开心,也很能选择舒适与温柔。
如果生命中没有那么多暗流,那么这或许就是莫提雨最平常的样子。又或者,身入暗流,就是莫提雨命中注定踏入的一步。
莫提雨抱着狼,单手发消息给霁泠。
【蝶:可以解锁一下手机的信息频道吗?我想看一看这些天的消息。】
霁泠那边显然已经收到消息,但很显然还在斟酌犹豫。
【蝶:不会有问题。你的狼在这里陪我。我想看一看是否有什么遗漏的消息。】
霁泠很快回复:“好。”
片刻后,莫提雨手机的通讯功能解锁了。
莫提雨进入新闻专版,看了看这几天的消息,关注的重点和他在监狱时要的报纸一样,主要是时局动态,还有变异者的动向。
绯岸专版:
《海上风暴或出现短暂窗口期,海岸景点预计人数爆满》
《莫提雨仍无踪影,确定已被带往海上。绯岸已升级对霁泠的通缉,悬赏超三亿》
《绯岸核心城遇袭事件已在善后中,犯人正在抓捕中,防务部部长日夜巡逻,保证居民安全》
《谁是最有竞争力的下一任海上防务总指挥?莫提雨失踪后,竞争位置仍然热门!顾浪承诺联合苍雪岸全部重建海上防务系统!霁泠将不再是威胁》
《首相度假中暂不处理事务,推荐以下度假打卡地点》
莫提雨看了看,直觉告诉他这还不是全部的信息,他很快发现霁泠远程替他屏蔽了“白慕予”三个字。
他在搜索框输入“白慕予”三个字,主要是想看看那些人可能产生的动向,但完全搜不出结果。
他很快向霁泠发送了一个乌鸦歪头表情包。
霁泠的消息跳出来。
【霁泠:我认为那个人完全没有价值,所以帮你屏蔽掉了。不过如果你想知道他们的动向,我可以帮你整理。】
想想也知道会有什么。人的本性极难改变,大多数人永远延续着同一种生活的模式,即便莫提雨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不过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