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servoir
老人的声音沙哑异常,“公社把我分到靠山屯,凤姨家是村里唯一还有空炕的。”。”
“凤姨就是他的母亲,至少他们是这么对外宣称的”
“因为他不说说话,村里人一般叫他王哑巴…当时我主到他们家其实是凤姨力排众议的决定。她这么做只有一个要求,凤姨希望我和王哑巴交朋友。”
“所以我算是他第一个朋友。”郑山河看着张灵烨道。
张灵烨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第一这个词心中很不是滋味:“他那个时候也是对谁都很好吗?”
“很好?”郑山河笑了两声,“他当时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干巴冷,旁人和他打招呼他都当没看见的!”
“那您怎么和他做朋友的?”听到这个消息张灵烨十分意外。
“不是我想和他做朋友,是凤姨希望他能有个朋友,能有个人样。”
“当年那位王哑巴就只听凤姨的话,而我受了凤姨的恩惠,所以我俩就把这件事当作革命任务来做。他当时连喜怒哀乐都感觉不到又怎么知道怎么和别人做朋友。”
“所以我就建议他,干脆学凤姨做事。”
“凤姨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好人,我想着无论他心里怎么想的,但是学凤姨做人做事那肯定没错。”
听到这里,张灵烨心头一震,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病榻上的老人,所以阿黛所有对他们的关切都是对他人的模仿吗?
老人似乎看出了张灵烨的心思:“人本身就是受到外物的影响,一个恶人长期做好事也会有所改变,更何况当时的他就是一张白纸。”
“年轻人,你其实不是他的孙子对吗?”老人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张灵烨心头一紧他慌忙看向老人,然而老人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
“其实从你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想知道为什么吗?”老人忽然对他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张灵烨平复了一下心情,点了点头。
“他那个时候不叫王黛,他那个时候的名字叫做王松。”
第60章 认命
老人的精神劲儿很差,在聊了一段时间后,他便有些困倦了。
“你是天师吧。”老人闭上了眼睛问。
“是的。”
“其实我一直知道他不是人…但他从来没有害过人…”老人呼吸喘息得有些费力。
“郑老,您别说了,先休息吧。”
“不…不,我没有时间了…他的一辈子太长,人的一辈子又太短,你让他回到该去的地方吧…人间对他而言,太苦了……”说到这里,郑山河忽然开始大喘气,见状张灵烨猛地按下了床铃。
医生护士很快鱼贯而入,大约是被一口痰卡住了,张灵烨听到病房中传来老人痛苦的呻吟。
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但老人的儿子在经过张灵烨的时候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张灵烨只觉得很疲惫。
也许老人是对的,阿黛并不适合留在人间,也不适合与人产生交集。
然而正当他打算乘电梯下楼时,忽然有人叫住了他,张灵烨扭头一看,来人是郑家父女。就在此时,老人的儿子忽然朝着张灵烨诚恳道:“很抱歉,之前对你态度恶劣。”
“刚才我爸能说话了,他说你能来他很高兴,所以,希望你之后能再来几次。可以吗?”
男人说话时眼眶通红而身边的郑书瑶也一边擦眼泪一边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张灵烨。
“好的。”张灵烨应了一声,如果能让老人走得安祥些,他多跑几次也没什么问题。
从医院离开后,张灵烨本想回到图书馆将今天的事情告诉阿黛。可刚走出去不久,他就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
“今天晚上是你表哥的订婚宴,你去不去。”张千鹤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张灵烨本想拒绝的,但他现在心情差到极点,想着到时候可能有不长眼上来讨骂的到时候他好趁机发泄两下。
“好,我过去。”
……
夜幕低垂,张家旗下的顶级酒店宴会厅里流光溢彩,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红玫瑰与白百合组成的花束点缀在各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花香的混合气息。
今夜渠陵风水界全部的权贵悉数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张灵洵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摆着极为得体的笑容与来这儿的宾客一一敬酒,而在他身边,沈兰月轻轻挽着他的胳膊。
张灵烨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墨色西装,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束缚,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灵烨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当伴郎啊。”张灵洵笑着对他道,满脸洋溢着新婚的幸福,看得张灵烨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而一旁的沈兰月僵硬地同张灵烨碰了一下杯。但她此刻都不敢看对方,因为自己还是当了逃兵。只是张灵洵彬彬有礼,对她一直有礼有节,也许她选对了人。
然而今晚张灵烨似乎心情特别不好,他简单地回应了张灵洵两句后,他目光稍稍在沈兰月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轻叹了口气,离开了。
这时,司仪拿着话筒走上台,宣布订婚礼仪式开始。张灵洵牵起沈兰月的手走向舞台中央,宾客们纷纷起身围拢过去,举起手机拍照。
在所有宾客的目光中目光台上的沈兰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可肩膀微微绷紧的弧度,却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
在司仪的主持下,订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当张灵洵将一枚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戒指戴在沈兰月手指上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沈兰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看着交换戒指的场景,张灵烨不免想到自己那见不得光也看不到回应的情感,心中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酸涩。
然而此刻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并不止张灵烨一人,沈妍儿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他看着沈兰月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的模样,依旧恨得牙痒痒。
“我猜张灵洵肯定看不上她。”沈妍儿的声音从旁边从传来。
的确,这是一场单纯的利益交换,张灵烨站在台下看着张灵洵微笑面皮下的不耐烦。只能娶到一个不受宠的花瓶,张灵洵那厮肯定非常不甘心吧。
张灵烨没有理会她,然而沈妍儿还在那儿自言自语:“为什么就是踩不死呢,为什么还会笑呢……”
分明她几乎抢走了沈兰月的一切,可沈妍儿永远都不满足,她就是恨她,嫉妒她。
也不知道是走神的时候说出来了,张灵烨忽然道:“你恨沈兰月无非是她的存在让你永远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但就算你杀了她,将她挫骨扬灰了,有些事情也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
沈妍儿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捏紧,她到底还是不敢直接得罪张灵烨只能在深呼吸几口后阴沉着脸离开了。
此时订婚宴已经接近了尾声,而接下来订婚的二人还要赶去拍照。
换衣间的暖气有些不足,沈兰月刚褪下繁复的订婚礼服,身上那件米色鱼尾裙衬得她皮肤愈发苍白。
张灵洵走进来,手里拿着条深灰色的羊毛披肩,语气依旧温和:“外面风大,披上吧,别冻着。”
他亲自将披肩搭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后颈,带着些微暖意。沈兰月下意识拢了拢披肩,低声道:“谢谢。”
“我去看看摄影师那边准备好了没,你慢慢来就好。” 张灵洵笑了笑,转身推门出去。
“好。”沈兰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就在她披上那件披风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似乎落在外面了。
结果她刚出去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她疑惑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拐角处,张灵洵背对着她,而沈妍儿正踮着脚,双臂勾着他的脖子。下一秒,两人的唇紧紧贴在了一起,随即沈妍儿的笑声像碎玻璃般刺耳地传过来。
披肩缓缓地从沈兰月肩上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刚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暖意,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灵烨说得一点错都没有。她只会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并走上母亲的老路。
怨妇的女儿还做怨妇,小三的女儿还做小三。
第61章 你在伤心吗?
拍照环节正热闹,司仪和几位长辈围着张灵烨,劝他和张灵洵合影。原本张灵烨只打算在在旁边看着,只不过拍照的时候沈兰月看起来实在是太僵硬了,而张灵洵也是一派心不在焉。
因而摄影师只能喊张灵烨来活跃活跃气氛:“大喜的日子开心点嘛。”
摄影师将镜头对着勾肩搭背拍照的张灵洵和张灵烨两人,他只觉得这两人全然一副搂着旱厕拍照样子。
就在此时,张灵烨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打来的人是郑山河的儿子:“郑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先生……” 听筒里传来沙哑的男声,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刚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我父亲可能挺不过今晚了… 您来趟医院吧…”
“好,我这就来!”张灵烨挂了电话立刻立马挥舞开了道具师,递上来的香槟道具,“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就直接急匆匆地离开。
从酒店离开的时候,张灵烨还是选择给阿黛发了一条消息,尽管此刻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快马加鞭来到医院后,现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在被安保人员领进病房后,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不断喘气的郑山河,他的双颊凹陷,脸色也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见张灵烨进来,郑山河水的儿子轻轻在父亲的耳边说道:“爸,小王来了。”
听到这话,老人费力地将眼皮睁开一条线,随后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书瑶,我终于可以去找你奶奶了……”此言一出,郑书瑶的一下没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而在场其余人也是眼眶通红。
“爸…你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郑荣辉小心翼翼道。
老爷子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张灵烨:“只可惜终究没能……”
正在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的走廊忽然传来了骚动:“你是谁!这里不能随便进入!啊!”
“该死的,这群拿钱不办事的……”郑荣辉骂了一声,然而还没等他出去查看,病房的门已经从外面被直接打开了。
随后一双青灰色的眸子望了过来,携带着近六十年的光阴洪流,一如当年。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郑荣辉怒吼在病房中炸开。
然而对方直接无视了郑荣辉缓步走了进来。
“你!”
正在其余几个男性成员打算动手的时候,原本躺在病床上郑山河浑浊的眼睛猛然瞪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阿黛。随即他费力地朝着阿黛伸出自己干枯如老树皮的手。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阿黛伸手一把握住了对方,并缓缓坐到了他的床边。
【山河……】
看到这个手势的瞬间,这位在自己商业版图上厮杀半生的商业大鳄,瞬间老泪纵横他握着阿黛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而阿黛伸手像对待一个孩子一般用自己的袖子帮郑山河温柔地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记得帮我和金凤打声招呼】
老人哽咽着点了点头,随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并停止了呼吸。
“爸!”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病房里骤然爆发出一声哀嚎。
“爷爷!”郑书瑶直接扑在了老人的身上。
而在郑家人的哭嚎声中,阿黛抽出了自己的手缓缓走了出去,而原本站在旁边的张灵烨也在刚才一瞬间被现场山崩地裂的悲痛所震撼,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阿黛已经离开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