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servoir
渠大那棵老槐树已有数百年树龄，在渠大古老的风水阵滋养下，早已修出了灵识。它的树荫之下自成一方结界，能隔绝外界的窥探与干扰，寻常人甚至无法靠近，更别说在树下久留。
来到那棵老槐树下，分明是冬天，那棵老槐树却依旧像夏天那般枝繁叶茂，可以过冬的鸟儿都在上面筑巢，他刚一走进去，头顶上便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
周围没什么人，张灵烨拿出手机扫了一下树干上的二维码，随即跳出了预定成功的界面。他将手机探进那老槐上的树洞里头道：“东那个藤椅。”
话音刚落，头顶的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周围似闪过一阵光芒，随后一个光洞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张灵烨一脚踏了进去。
下一刻，原本雾蒙蒙的早场变成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不同于外头的天寒地冻，这里一片绿草如茵全然是春光融融的一派。一个穿着黑色针织衫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长凳上，手中拿着面包喂着附近靠过来的天鹅。
张灵烨记得这对天鹅夫妇，它们在去年寿终正寝了。这便是这棵槐树的神奇之处，它能够保存一小段时空，就像是从电影中截取一小段保存进文件夹一般，虽然只是一种不真实的影像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永生。
“这就是我喜欢这棵槐树的原因，它能够把美好的东西都留住。”撒下最后一把面包屑后，原本的天鹅夫妇忽然消失，再抬头的时候它们已经回到了水面上，见此情景那人这才抬头望向张灵烨。
此人正是从前见过的风水部部长，严奎。
“严部长，好久不见。”张灵烨冲着对方打了声招呼。
“看你面带桃花，满面春光的，谈恋爱了？”严奎随口问道。
张灵烨知道严奎对阿黛的态度并不好，于是他直接岔开了话题：“严部长，您有话直说吧。”
严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牌，重新递给张灵烨：“这是你的工牌，从现在开始你玄法部恢复原来的职位。”
张灵烨接过工牌：“我的停职时间并没有结束。”
严奎朝他笑了笑：“风水部归我管，你什么时候恢复，我说了算。”
张灵烨看着严奎似笑非笑的样子：“严部长，这么急着恢复我的职位，严部长有事让我干吧。”
“好吧，那我就之说了，你去冈山的那家福利院时，见到这个女人了吗？”说着严部长将一张照片放到了张灵烨的手上。
张灵烨接过照片一看，发现这正是那个院长，只不过照片中的人看起来要年轻很多，并且相比于上次见到的言笑彦彦，这张照片中的女人看着一脸杀气，枯黄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脸上，看着像个刚进监狱的杀人犯。
“见过，她是福利院的院长，不过她看起来比照片里和蔼得多。”
严奎：“邪教的生活让她学会带上了面具，这个女人早年在边境干过走私，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她为了逃脱警察的抓捕所以选择加入邪教，从而得到邪教的庇护。”
“所以我想说的是，其实我从很早就开始调查这个组织了。只不过从前我根基不稳，很多根深蒂固的势力没法直接拔出。”
此话一出张灵烨随即正色起来，片刻他问道：“所以这个邪教的势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渗透风水部的。”
严奎：“这恐怕比你想得要深得多，这个邪教从明初便建立了，流传至今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没有人能精确地知道它们的渗透源自于什么时候。”
这个答案是张灵烨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他咻地站起来无数问题在他脑子里徘徊，最终他问出了一个自己最想知道的：“我爸的事情之所以不了了之，是不是因为那些邪教间谍从中作梗。”
严奎看着他没有明说但也默认了这个结果。
“那群人到底要干什么！”
“无非是从中牟利罢了，像冈山福利院这样事情不想被发现就必须从上至下层层掩护。那个院长现在是邪教一个非常重要的头目，冈山福利院也只是众多据点之一罢了。”严奎说着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翻出了一个档案交到了张灵烨的手上。
“这个你拿回去看看吧，是当年你父亲那个案子的一些细则。你的父亲是第一批察觉到邪教渗透的人。”
张灵烨捏着那档案袋手指微微有些颤抖：“部长，您希望我做什么？”
严奎笑了笑：“正如你所见，从你我见面的这一刻开始，整个风水界将会迎来巨震，所有人都不可幸免。从前那些被搁置的案子都会进行重新调查，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会落马。”
说这话的时候严奎依旧面色淡然，也就是这一刻他才感觉到此人的魄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得多，也难怪他会成为历代最年轻的部长。
“我将会以各个势力为切入点，张，沈，白，严，杨，风水界这五个大家族将会是此次的重点，你我皆在局中。”
张灵烨思考片刻问：“您希望我去张家找那些邪教的间谍吗？”
然而出乎意料的，严奎摇了摇头，他下巴朝着前一抬，张灵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目光所及的地方立着一棵亭亭玉立的杨树。
“您让我去调查杨家？”张灵烨皱起了眉头。
在风水五大世家中，杨家是最为避世，整个古老而神秘的家族盘踞在国之南隅，在那岭南的崇山峻岭之间，除非风水界重大活动，平日很少见到真正杨家本部的人。
“为什么是我？”张灵烨有些不解。
严奎：“因为你是最适合的。”
闻言张灵烨挑了挑眉毛，风水部被渗透成了筛子，他就不信这位严部长能有多干净：“严部长，您做您的事情，没必要拉上我。如果您认为我爸的档案是个交易筹码，那你就不该这么快把筹码抛出来。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耍赖的事儿我经常做。”
“你想多了，这只是我的诚意，等你看完之后在做决定吧。”
这话听起来颇为暧昧，张灵烨有些莫名其妙，却只听严奎继续道：“锁龙井下面的东西叫做黑域魔，你父亲当年就是从这个入手的。我给你三天考虑的时间，想好了，直接联系我就行。”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槐树的结界，只留张灵烨一人愣在原地。
“黑域魔”，这个名字并没有像旱魃、九婴那样被世代修士所熟知。但恰恰是这种近乎空白的记载，反而让他的脊背爬上一丝寒意。
在玄门的常识里，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号的妖魔，往往并非最可怕的存在。那些真正恐怖的东西，往往连名字都极少被人知晓，因为见过它们的，绝大多数都死了。
这个名字会成为所有活下来的人心中的禁忌，活人不会传颂它的真名，就像一场无声的瘟疫，所过之处，连记忆都被吞噬殆尽。
片刻他回到藤椅坐了下来，手中尘封的档案上头的红色印章已经变得暗淡，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东西。
很难想象他的母亲和二叔找了许多年的东西竟然就这样被轻轻松松地递到了自己的手上。
第103章 笔记
此时此刻他所有爱的人都被牵扯其中，如果不打开着档案袋尚且能维持现状，一旦打开了，他的生活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片刻后，再没有一丝犹豫，张灵烨打开了手里的档案袋。
里面是一打手写的工作笔记，虽然过去了许多年，但是张灵烨看见那字迹的瞬间依旧一眼便认出了父亲的字迹。
多钉上去的订书针已经生锈，张灵烨翻开硬纸板做的封面，而映入眼帘的第一个词便是黑域魔。
而在这个名字下面父亲批注了一段文字，【这个从未听过名字恶魔似乎在过去给生活在其附近的人民带去过无比深重的苦难。】
从笔记上的记载来看张灵烨的父亲与黑域魔的渊源，最早竟只是源子一次学术研究。不同于二叔的放荡不羁，在张灵烨的记忆中父亲是个更喜欢搞学术的人。母亲作为张家大小姐总是公务缠身，在家的时日屈指可数。那个时候父亲就经常将他抱在膝盖上，在书房里用写文章。
回忆一闪而过，在父亲的工作笔记中记录，黑域魔一词来自一本叫做《寰宇通志》明代地质考察书，在这本书中记载了西南边境一个叫做麓川的土司国。
其国临益大泽而建，百姓以渔耕为生，年年风调雨顺，仓廪殷实。由于那大泽深不见底，中心黑而四周青，故而得名于黑水。
后来，不知何年何月何日，一条巨蛇盘踞黑水，其躯如山峦盘踞，鳞甲森然如玄铁，恍若幽冥魔物。故此蛇号曰“黑域魔”，其能口吐毒雾，所过之处，草木尽枯，土石焦裂，就是天上的飞鸟都无法穿过这片区域。于是乎原本的富饶之地变成了人畜绝迹，生灵涂的死地。
后来朝廷屡遣术士讨伐，皆化为脓血。而后某一教派的一位高人途经此地魔蛇斗法三日，终以金刚之身锁其七寸，挥钉锤斩蛇为三段并镇于各地。并刻金像镇于各地，使其永不得危害人间。
在这则志怪故事中，张灵烨发现父亲将文中那个教派单独圈了出来，并且标注了金韬教三个字。
而在后面的段落中，张灵烨随即看到了父亲对这则故事的看法。
“显然所谓的黑域魔并没有被消灭，这个宗教团体也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匡扶正义，兴许他们许是利用，邪神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点张灵烨是知道的，他已经在冈山福利院的地下看到一切了。然而当他再往后翻的时候，却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虽然目前无法判断教派的目的，但是黑域魔被封印也是极为必要的，根据现有的文献记载那也是个极其可怖的邪神。”
邪神在他们这个领域中的定义非常严格，到了这个层面上的邪物便不是他们通过肉体凡胎能够对付的了，可以说一点遭遇必定死伤无数，如果一定要对付便只能用类似于请神的手段才能够勉强化解。
张灵烨心神稍稍定了些，他继续看最后一页上剩下的内容，似乎为了调查那个邪教他的父亲只身去了某家医院。
在那一页上，张灵烨看见了那张照片上的医院，在那门口的石碑上，张灵烨看见上头写着宁恩天主堂公教医院。而在这张医院的照片旁边还贴着张护士模样的照片，而下面写着对方的名字。
余悠美。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名字张灵烨只觉得一阵无与伦比的熟悉，可他想了半天又一丁点头绪都没有。
只可惜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那黑域魔的事情，静默片刻他起身离开了幻境。
刺骨的寒风让他精神稍微振了振，不远处就是图书馆金碧辉煌的屋顶，脚步一转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刷码进入图书馆的大门，张灵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通过图书馆的查找系统翻到了所有能找到的有关那个土司政权领地所发生的事情。
只是随着他越看，有关于黑域魔的事情就越发触目惊心。据记载，当时一个叫做水邦宣慰司的地方只一晚上，管辖区三万人全部化为黑色的浓水，而那些浓水后来经过汇聚之后流入了附近的河水中，竟将整整十余里河湾都染成了黑色。
且无论当地人如何求神拜佛，那些神佛也从未显灵过。而真正可怕的是，黑域魔是无法沟通的，当地的巫师试过无数种祭祀的方法，但黑域魔从不知满足。
祭祀送来的人畜它会照单全收，但祭祀完后它依旧大开杀戒。因此似乎除了背井离乡之外也没有了更好的选择。以至于原本还是赋税大司的水邦宣慰司直接变成了荒无人烟的蛮荒之地。
看到这里，如果前面张灵烨还对保有些侥幸心理，那么看到这里的时候张灵烨便能肯定，这个所谓的黑域魔就是阿黛无疑。当时在雾溪村里那只化作浓水的蜃妖还历历在目。
看着各种古籍中可怖的描述，他的拳头越握越紧，这便是阿黛从前的故事，他杀人的证明。
再往后翻阅，似乎就是他父亲前去调查这个所谓黑域魔的事情，从字里行间他能看出父亲的忧心忡忡。
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从字里行间父亲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无论进金韬教想利用黑域魔的残躯做什么，那邪魔是必须被抹除的存在。”
他不免想到昨晚还在与他缠绵的阿黛，如果说他原本打算看完之后立马就告诉母亲和二叔，然而再看到这里的时候张灵烨一下子放弃了原本的想法。
虽然阿黛一直戴着原本的那枚玉佛，但风水界的高人还是能一眼看出阿黛的邪祟的本质。也就是曾经阿黛作为张灵烨的伴灵出现过，并且平日里实在低调周围的人看在张家的面子上才对阿黛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要是这份笔记流出去，让风水界的人知道，阿黛本身是黑域魔这样邪神级别的存在，那么无论阿黛看上去有多么无害，风水界的人一定是容不下他的！
正想着，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在张灵烨的后脖子上捏了一把。
第104章 颓丧
张灵烨被冰得一个哆嗦随即扭头，这才看到阿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他正系着图书馆专用的褐色围裙，显然是刚刚整理好书。
此刻他面前还摊着大量有关黑域魔的资料，因而见到阿黛的瞬间一股莫名其妙的心虚瞬间笼罩了他，虽然他下意识想要遮住面前的资料，奈何那些东西早就摊了一桌子了。
于是乎阿黛毫不费力地看到了那个敏感的词，见阿黛低着头没说话，张灵烨以为自己的举动伤害到了对方，他连忙拽着阿黛的手将他一把搂进怀里。
虽然这个点图书馆没什么人，但偶尔还是有背着包的学生经过，这个样子实在是有违图书馆管理手册，于是阿黛立马拍了拍张灵烨的手臂示意他放开。
【怎么了】
缓缓的，张灵烨松开了阿黛，但他依旧紧紧扣着对方的肩膀，直直看着对方青灰色的眼睛。
【阿黛，莲花寺以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阿黛回答得非常干脆，没有一丝犹豫【一点都不记得】
比划完后，他随即从张灵烨桌上抽了一本资料，当弄明白上头写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少见地呆楞了许久。
片刻，他放下了手中的书旋即抬头冷冰冰地看向张灵烨，然而还没等他出手，张灵烨那边立刻飞速比划【严部长现在知道这件事，你这两天尽量不要出门】
啊？
看着阿黛茫然地眨了眨自己青灰色眼睛，张灵烨心里更是上火而后又想到当时正是自己推荐阿黛来渠大图书馆工作的，在一大票天师中间！
此刻就算自扇耳光也迟了，张灵烨越想心就越是往下沉，他不知道严奎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他可以肯定无论从那个角度出发阿黛现在的处境都非常危险。
然而此刻在风暴中心的阿黛此刻还在努力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最终他拍了拍张灵烨紧紧攥着他的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