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九玖
沈越面无表情的否定了他的话,而且完全不给任何回旋的余地,触手蔫蔫的松开,缩回了沈妄的身体里,小怪物低垂着头,不说话,也不动,像尊雕像一样站在地道的入口处。
沈越看着觉得好笑,又有点心软,但是想到在地道里被抱着的场景,他又坚定的摇了摇头,但却主动的牵住了沈妄的手。
“步行吧,你在前面带路,我跟着你。”
沈妄低低的“嗯”了一声,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没精打采的,但掌心却悄然收紧,十指相扣,像是要把沈越完全锁在自己的手心里。
两人一前一后地踏入地道,入口狭窄,本就高度近视的沈越在没了光线的情况下,更是两眼一抹黑,世界在他的眼睛里瞬间缩成了一点点,沈越下意识地往前蹭了半步,肩膀撞在沈妄的背上。
紧接着,他听见了沈妄低低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沈越的耳尖瞬间红了大半。
干什么啊。
笑的这么......
这么荡漾。
真是岂有此理!
沈越想要拉开点距离,但腰上的忽然缠上了一条触手,并且在不断的收紧,让他退无可退,只能保持着这个动作继续往下走。
黑暗中,走在最前面的怪物瞳孔微微扩张,一层淡淡的紫光浮现在他的眼睛上,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如同白昼,没有任何影响,他牵着沈越的手,触手悄无声息的缠上人类的腰,紧接着又有两条触手伸出,轻点着眼前的地面,将所有的凹陷和碎砖都探了出来,防止人类走路的时候没看见,为此摔倒。
这种全心全意保护人类的感觉,让沈妄兴奋得几乎发抖。
他爱极了沈越依靠自己的样子,那个遇见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处理的人类,此刻正把整个重量全都交给了他的身上的,手指因为黑暗而无意识的收紧,他们两人掌心相贴。
沈妄的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了。
黑暗放大了其余的感官,沈越什么都看不见,但却能听出沈妄的脚步声都比平时轻盈了不少,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他忍不住也笑了。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意外地不错。
沈越眯了眯眼,脑海中却莫名其妙地闪过了昨晚。
同样的黑暗。
同样的触手。
只是那时它们缠绕在更加危险的地方。
皮肤上冒出了一片片的鸡皮疙瘩,带着颤栗的感觉。
沈越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把这股突然涌上来的燥热咽了回去,手指在沈妄的掌心里轻轻的挠了两下。
前面的沈妄猛地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沈越听见他带着兴奋的声音。
“你也热了吗?”
沈越:“......”
黑暗中,男人的瞳孔泛着淡紫色的光,此时正死死的盯着沈越的侧脸。
沈越在心中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部甩出去,声音很轻。
“我不热,我一点都不热,现在还有正事要做呢。”
沈妄眨了眨眼睛,有点不相信,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哦”了一声,又带着沈越接着往前走,没走几步,他忽然又停了下来,补充道:“你热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让你不热。”
沈越觉得自己要出汗了,他假装没听见,抬手将衣服上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自己发烫的脸,沈妄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有些不死心,他嘴巴张了张,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人类用手捂住了嘴。
沈越轻咳一声,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继续往前走。”
沈妄不吭声了,两人手拉着手继续往里走,这期间也路过了之前王叔给自己准备物资的那个房间,此时里面乱糟糟的,东西全部被扔到了地上,似乎有人在这里翻找过什么,沈越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握住沈妄的手也忍不住收紧了几分。
他们没有在那里多加停留,反而不断的往里走去,直到走到通道的尽头,梯子上方,熟悉的木板出现在沈妄的视线里,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类,抬手推了推,但却没有推动。
沈越站在他下面的梯子上,也伸手推了推,依旧没有推动,就像是外面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这里。
黑暗中,沈越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在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血液冲击着耳膜,带来了短暂的嗡鸣。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妄说道。
“撞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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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鼠窝
沈妄点头,触手无声的滑出,缠住了梯子两侧,将其固定好,另一条依旧缠在沈越的腰上,努力保护好人类后,下一秒,小怪物猛地用力。
“砰”的一声,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一击不成,沈妄很快便开始第二下,第三下。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掀翻了出去,就连眼前的这块木板也轰然断裂,外界的光线与尘土一起灌了进来,刺得沈越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等到他的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他便轻轻推了推沈妄,两人先后从这个出口爬了出去,随后沈越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外面的出口旁边,一张沉重的铁桌被掀翻在地,不难猜出这张桌子便是先前压在出口上的罪魁祸首。
只见眼前的这个屋子里到处都乱七八糟的,抽屉全数被拉开,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都被扔了出来,纸张,空罐头胡乱的堆在角落里,天花板上的灯泡也垂落下来,要掉不掉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沈越踮着脚跨过这一地的狼藉,走向了墙角曾是储物柜的位置。
那个储物柜的门板已经被撬变形,里面空空如也,王叔的习惯沈越太清楚了,他做事虽然看上去很杂乱,但东西往往收得也很有秩序,就算紧急撤离,也绝对不会把现场弄成这副德行,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有人闯进来翻找某样东西,最后什么都没有翻到,干脆将地道的出口给堵死了。
沈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了禁区里曾经看见的那张属于王叔的脸。
疑问就像是乱麻,越缠越紧,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越抬脚踢开了一块碎木板,下面露出了一个相框的角,沈越愣了一下,随后低头将其捡了起来,照片里是他们两个人的合照,背景是在父母的房子里,如今那个相框的表面已经碎的不成样子了。
沈越盯着那照片,烦躁得咬住了牙。
“王叔......你最好还活着,跟我把话说明白。”
沈妄站在他的身后,此时此刻懂事的没有捣乱,任由沈越看上去颇为暴躁的将整个房间搜了个遍,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沈越盯着这满是狼藉的屋子,随手将相框塞进了口袋里。
“走。”
他转身对着沈妄轻声说道,随后便重新钻进了地道里,有过先前走过一次的经验,沈越这次不需要沈妄的帮助,走得飞快的离开了这里。
这次他们直接去了月禾城的最角落。
那是整个月禾城可以说是贫民窟的地方,如今依旧活着的人给它取了一个更直白的名字。
鼠窝。
那里高楼密集,却年久失修,墙体外墙基本上都已经剥落,电线在半空中缠成蛛网一般,空气中都飘着发霉的味道还有油烟味和说不清来源的腐臭味。
沈越带着沈妄一路上走走停停,晃晃悠悠,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被高楼割成了碎片,从缝隙中露了出来,照在了楼梯口堆积如山的垃圾袋上,沈越拉着沈妄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这幢高楼,随后缓缓地走了进去。
楼梯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有的披着一件破毯子跟身旁的人手舞足蹈地说着话,有的不知道从哪弄得硬纸板垫在身下打着盹,听见脚步声,齐刷刷的抬头望过来,在两人身上干净整洁的衣服上来回的打转。
沈越面不改色,牵着沈妄的手一步步的往上走,这个楼梯道里灯似乎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光线很昏暗,只能勉强照亮眼前的一小块地方。
那些人的目光仿佛粘稠的蛛丝,黏在两人的背上,越往上走,缠得越紧,沈妄最先受不了,黑暗中,他的瞳孔一瞬间缩成了针尖,随后在慢慢地恢复成正常人类的样子。
他讨厌这些视线,这些视线给他一种,他们把人类当做猎物的感觉,这在沈妄看来完全无法接受,触手悄无声息的想要伸出,但还不等它们从袖子里钻出来,就被人类一把攥住。
沈越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那根触手,一下,两下,三下,像是给炸毛的猫顺毛,他没有侧头看向沈妄,只是用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别动,没事的,他们不敢过来的。”
小怪物定定的看着沈越,好半天,他的嘴巴动了动,触手不甘心的缩了回去。
楼梯越往上,光线就越暗,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浑浊,偶尔还有人故意把空罐头踢下来,铁罐撞击着台阶,哐啷哐啷地滚落到沈越的脚边,青年脚步不停,身后的沈妄更是直接将这铁罐踩扁,那些粘稠的目光顿了顿,终于松动了一些。
沈越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的翘了翘,手指在小怪物的手背上又挠了两下,他们快步往上走,就在快要到达顶楼的时候,那些衣衫褴褛的“老鼠”一下子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拿着棍子、钢管等一系列武器的男人们,而在最上方,一道身影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个子看上去很高,将近有一米九的样子,很瘦,穿着一件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手里把玩着一副扑克牌,纸牌在他的指间翻飞,仿佛活物一般。
听到脚步声,他随手一弹,其中一张扑克牌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沈越的脚边。
两人停下步子,那人这才声音沙哑地说道:“口令。”
沈越微微抬起下巴,看向站在比他们高好几个阶梯的男人,轻声说道:“是我。”
翻飞的纸牌瞬间停下,那人将帽子摘下,露出了一张年轻却格外憔悴的脸,他盯着沈越,愣了半秒,随即诧异的说道:“你怎么回来了?”
沈越笑了笑,语气温和的说道:“秦勇,我要找王叔。”
眼前的青年跟他的经历差不多,都是父母与王叔是旧相识,秦勇的父母病逝后,年仅十二岁的他便被王叔带在了身边,王叔曾经的打算是送他去上学,但他对呆在学校完全没有兴趣,频繁逃课。
到了后来,更是在一次血夜里,被一个病体闯入了家中,身上多处受伤,要不是在最后关头觉醒了异能,估计就已经死在了那个晚上,最后王叔实在是没办法,只能默许了他留在鼠窝。
而沈越则被呆在了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里,继续学业,找工作,走的是一条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轨迹。
他们两个人的人生像是两条平行线,被同一根绳子牵扯在一起,却永远不会相交。
王叔很少让沈越接触鼠窝的事情,因此他跟秦勇的关系属于是知道彼此的存在,但却不熟。
此时,听到沈越的话后,秦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在沈越试图继续往上走的时候,忽然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不能再往上走了。”
秦勇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
“你之前出去了不知道,经过那件事之后,鼠窝的老大......换人了。”
沈越的脚步顿住,他侧头看向秦勇,表情平静的说道:“什么叫做换人了?”
“字面意思。”
秦勇左右看了看,皱着眉将沈越往上拉了拉,拉到了没有人的地方,这才凑过去小声地说道:“现在的老大是强哥。”
强哥两个字落下,沈越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别的情绪。
因为强哥这个名字沈越再熟悉不过,有传言他曾经是荒野上的雇佣兵,因为仇家太多躲进了月禾城,此后靠着心狠手辣和不知道从哪弄到的军火,将整个鼠窝搅的鸡犬不宁,后来不知道王叔用了什么手段,总之,后面这家伙便一直在王叔的手底下做事。
而现在......
鼠窝的老大换人了,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