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哩兔
难道……
时宵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动摇。
怎么可能,这种东西鬼知道是什么时候存在的,也许是别人送给他的,也许是他准备送给别人的,一根来历不明的破旧绳子,编在故事里,装作是送给他的就真是送给他的了?他才不会相信这种蠢话!
动作有些粗鲁地拉开桌子抽屉。
力道过大,整个抽屉拉了出来,落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也洋洋洒洒,雪花一样飘了满地。
时宵看着地上这堆白色的纸。
怔了怔。
他弯下腰,捡起一张。
这是一张并不精致的画,笔锋凌乱,像是小孩子粗略画下的。
画上,是一条人蛇。上半身布满黑色的鳞片,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蛇尾。
时宵站在画纸中心。
围绕着他的这些画,一张比一张画的好,从幼稚,直至栩栩如生。
这些画是不同年岁的佘野,执笔画下的同一个他。
第27章 杀掉那个骗子
时宵二十分钟之后才回到楼下。
拿东西未免拿的也太久了。
佘野站在车旁,和韦阑说着话。远远的看到时宵下楼,觑见他脸上的神色,佘野一顿,连忙走向他。
“阿宵。”
仍在恍惚的时宵闻声抬头,看了眼佘野,移开目光。
佘野脚步停了半秒,轻声问:“怎么了?”
他没回答。
远处的韦阑摁熄烟头:“时宵来啦!落下的东西找到了吗?”
时宵嗯了一声,没多说。
“那我们出发吧!路上还得开七八个小时呢,得赶紧走了。”
车上,时宵和佘野坐在后排。
他看着窗外,或者说,他是在看窗户倒影里的佘野。
见过他那般人蛇模样的只有佘野和他的家人,他的家人断然不会去画他,何况那些画有几张完全是模仿不出来的、属于小孩子的笔风。
只可能是佘野画的。
可……他为什么要画他?
为什么,画完了的画不丢掉,还一放这么多年?
对佘野而言,自己不就是一个治病的工具吗。
时宵糊涂了。
他想不明白,想的烦躁。
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逼迫自己不要再去胡乱揣测佘野的心思。
他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向他复仇。是,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
大仇即将得报,他为什么还要去管他的仇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要干什么,这不是吃饱了撑的?
没错,时宵。
时宵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你只需要杀了佘野。
杀掉这个骗子。
其他什么事情都和你无关。
一路上,韦阑和赵轩换着开车,一车人原本叽叽喳喳聊个不停,越到后面越安静,疲惫不堪,各个昏昏欲睡。
时宵当然也坐得难受,长时间被一根带子捆着坐在一张座椅上,怎么动怎么不舒服。
手撑着下巴想睡觉,脑袋老是磕到窗户,现在这么多双眼睛,他还要注意不能露出蛇形,憋屈难受,脸黑得像锅底。
佘野注意到他的不适,拍拍他,示意他可以枕着自己的腿。
时宵扭过头,低声说了句不要。
两个小时过去,韦阑开累了,车子停到服务区换赵轩开,下车后,韦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想要和佘野说话,一转头,看到最后排的佘野冲他竖起一根食指嘘了一声。
时宵枕着他的腿,睡得正香。
他们上午出发,路上又遇到堵车,晚上靠九点才到了目的地。
他们选在离夜知山还有十几公里的小镇上,住了家民宿。
实习生里的两个女生住一间,另外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和韦阑赵轩挤一间。
他们理所当然地让佘野和时宵住在了一起。
都是人精,明眼的都能看得出来他俩关系不一般。
光是在工作室里他俩那个黏黏糊糊的样儿,瞎子都能看到他们之间的暧昧氛围。车上的这一路时宵更是全程都睡在佘野腿上,睡得不舒服了哼唧两下佘野就将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晃一晃地拍着他的背哄他,自愿当时宵的人形抱枕。
佘野向来为人礼貌亲和,却很有分寸地和每个人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从不好奇别人的事,也不过问他人的隐私。好听点说是有边界,难听点完全就是冷漠。因为不是他在乎的事,不是他在意的人。
这样的佘野能为时宵做到这个地步,显然是动了真心思。
谁会不长眼去当他俩之间的电灯泡。
一天长途下来所有人都很累了,吃完晚饭商量好明天的行程,几人就回房休息。
时宵坐够了车,大吃一顿后说是养精蓄锐,直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佘野洗完澡出来,掀开被子钻进了时宵的被窝。
时宵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被人抱住,嫌弃地想推开,没能推动。蹬了两下脚,太困了睁不开眼睛,就懒得再动。
房中开着昏黄的床头灯。
佘野搂着时宵,低头凝视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半晌,他低下头,在时宵眉心轻轻亲了一下。
他将脸颊贴在时宵额头,明明也很困了,却不肯入睡。他一下又一下,爱不释手地捏着时宵的手指把玩。
“希望以后,”喃喃着,“你做的都是好梦了。”
翌日,他们开着车来到夜知山脚下,选好位置,调好装备,几个人大包小包地进了山。
夜知山不比其他地方,下一秒也许就会出现毒虫猛兽或者迷雾暴雨。上次他们进山没多久佘野就被咬,这次他们全副武装几人形影不离,防止走散或者突发情况,彼此之间都在背包上连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绳子。
几个人拴在一根绳子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韦阑,之后是佘野,时宵,赵轩,最后是三个实习生。
他们今天只是先来勘察地形,看能不能找到蛇类出没的地界。
拍摄纪录片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他们得同时观察蛇类的活动轨迹,又得保证自己的出现不会惊扰到它们。
韦阑的背包里装着他们事先准备好的伪装摄像头,如果运气好,今天就可以先行放置几个以备不时之需。
赵轩在一棵树上做好记号,对着身后那三个实习生道:“小民,跟上。”
叫小民的眼镜男生应了声,回头对身后的两个女生道:“还行吗?”
她们摇摇头:“没事,继续走吧。”
他们三个都是第一次进山,不想拖老师后腿,即便累得不行了,也不敢停,继续跟上。
走了一段路,最后面的女生脸色发了白,她捂着肚子,步子慢了些,前面的卷发女生察觉到她们之间链接的绳子紧绷,停下,搀扶着她,小声问:“清清?你还好吗?肚子疼?”
清清颊边都是冷汗,道:“没什么。”
卷发女生紧张地看了眼她的肚子,再看了眼前面的几人,压低声音道:“这事你也不能一直瞒着啊,你还是和老师他们说一声比较好吧,万一你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没关系的,”清清咬咬牙,“这次机会这么难得,我等了这么久,错过就没下次了。我真没事,医生说已经稳了,你放心吧。”
“可……”卷发女生有些犹豫。
“求你了。”清清拽着她的手,恳求,“陶姐,替我保密好不好。”
陶兰拗不过她,叹了口气,道:“那你拽着我借点力,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清清笑了:“谢谢陶姐。”
比起其他人的小心谨慎,时宵显得从容不迫。他行走在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森林中,思考着要用什么方法让这些人和佘野分散开。
佘野走在他前面,明明之间拴着绳子,却还是伸手过来牵住了时宵,拉着他和他并排走。
生怕他掉队似的。
时宵想得入神,最前方带路的是韦阑,他跟着走了一段路,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头顶上的阳光已经消失。
入目是铺天盖地错综着交杂在整个天空上的巨型树枝。树枝枝丫有大有小,有粗有细,生长得毫无规律。像数百只畸形的手指罩在他们上方,下一秒这些手就会伸下来将他们猎食捕杀。
树干上爬满了青苔藤蔓,偶尔能看到一些五颜六色的虫子在上面爬过。
脚底下坑坑洼洼,杂草遍地。
赵轩拨开快到他膝盖的草叶,嘶了一声,倒吸口凉气,抬手一看,手指上已经被割出一条长长的血口。
割伤他的草叶锋利,边缘满是锯齿。
“小心点。”他对着身后的人说。
陶兰看到他被划伤,忙从背包拿出药膏给他抹上。
赵轩的伤口又痛又痒,被割开的肉里面似乎有上千根针在扎着他,他难受得骂骂咧咧,一边抹药一边冲韦阑道:“韦阑,你这是往哪里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