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哩兔
如今民宿里只剩下他和佘野两个人,千载难逢的机会。
凌晨两点,时宵洗完澡出来,佘野靠在床头正调试着手里的摄像机。
他凑过去,坐在床边:“我们现在走吧。”
佘野放下摄像机,问他:“去哪里?”
时宵隔着浴袍按他的小腹,意有所指:“你忘了这事儿了?”
他们之所以来夜知山,不就是为了他肚子上的这片鳞。是韦阑他们不请自来地跟着,他们才耽误到现在。
“我们去你家看看吧。”时宵说,“那条蛇被剖胆的地方。”
佘野沉默着。
时宵趁热打铁:“说不定我们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呢?”
时宵头发刚洗过,还滴着水,佘野抬手,揉着他湿透的发尾。
指腹冰冷湿黏。
“天已经黑了。”佘野道,“晚上走夜路不安全。”
时宵拧眉,刚要说话,佘野倾身抱住他,说:“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吧。”
话音刚落,时宵说不出话了。算了,等一晚上也没什么关系,不差这几个小时,要是他现在逼得太紧说不定佘野就后悔了。
佘野低下头,近距离地凝视着时宵的脸,温声寻求他的同意:“明天早上,我就和你走。好吗?”
时宵眨了眨眼,道:“好。”
房间是双人床,时宵说完正事就想爬回自己的床,结果却被佘野一把搂住。
他的脸枕在时宵颈窝中,时宵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佘野低沉的声音,双臂缠着他的腰,撒娇一样地哄:“别走,让我抱一会儿。”
为了大局,时宵没动。
说是抱一会儿,这一会儿,却一直抱到了天亮。
时宵不知不觉睡着了,再次醒来,是在佘野怀里。
窗外天光大亮,他揉了揉眼睛,一睁眼,对上佘野的笑脸。
“醒啦?睡得好吗?”
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佘野怀中,佘野的两只手臂紧紧地环着他。时宵刚醒来还迷糊着,没想着挣开,嘴里含糊着问:“你醒这么早?”
佘野不说话,就看着他笑。
时宵一愣。他什么意思?佘野难不成是抱着他,看了他一夜吧?讶然不解:“你一晚上没睡?”
佘野默认。
时宵:“……”
真是个怪人。
他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天一亮,时宵就催促着佘野出发。
佘野什么行李都没有拿,连手机都没带。上了车,佘野给时宵系上安全带,开着车驶上了山路。
“你认得路吗?”时宵问,“不是好久没回来了?”
“认得。”佘野喃喃着,“怎么会不认得呢。”
时宵看着窗外的山景,问:“你有和韦阑他们说吗?他们知道我们去哪里了吗?”
“没有,我没说。”佘野望着车前的路,道,“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时宵不放心:“他们不知道你老家的具体地址在哪里吗?”
佘野摇摇头:“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时宵哦了一声,心情大好。
从民宿到佘野老家的小村子约莫四个多小时,佘野轻车熟路地穿行在各种崎岖的山路中,像是来过无数次。
时宵觉得奇怪。
按道理说,他五岁时就搬离了这里,快二十年没回来,没有地图没有导航,他居然都没有走错路,记忆力这么好?
很快,车子行驶到村口,路过一排一排的房屋,依稀能看到几个在路边晒太阳或者干农活的老人,年轻人基本都去外地了,不在家。
佘野开着车,停在一间小屋前。
他下车打开院门,车子驶进去停好。
时宵坐在副驾驶,没有下车。他扭头望着这个破旧的小院子,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佘野将院门关好,他久久地凝视着车里的时宵,半晌,走过来替他拉开车门。
“下来吧。”
时宵下了车。
踩在了这片沾满他鲜血的土地上。
这个院子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依旧破旧,狭小。
以前那个老人将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此时屋檐墙角却满是蛛网,墙壁开裂,墙皮掉落,灰尘落叶铺了满地,院子里长着半人高的杂草。
空气中扑面而来一股呛鼻的霉味。
时宵走到某处,低头,看着脚前的地面。
面前的地上,有一摊斑驳的陈年红痕。即便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它依旧顽强地留在土里。
这里的土吃尽了他的血,早已和这块地融为了一体。
“这里是你们杀那条蛇的地方?”时宵问。
佘野看着他,静了许久,道:“是。”
“你当时在哪里?”
“在屋里。”
时宵冷声道:“噢对,你说过,你当时已经因病昏迷了,所以对这一切全然不知,是吗?”
佘野抿着唇,不说话。
时宵上前一步,盯着佘野,言辞锐利:“一句不知道,就可以否认你的罪过吗?”
“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抵消那条蛇当时所受的痛苦吗?”
佘野听着时宵的话,却自己先红了眼睛,只说:“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时宵讥讽。
到了此时此刻,时宵也懒得装了。目的就快达到,他现在就要一点一点地在佘野面前揭开事情的真相,让他崩溃。
“我说你的这片鳞是诅咒,或许说错了,说是报应更为贴切,”时宵手指抵着他的小腹,“你觉得呢?”
佘野按着他的手,道:“是。”
时宵将手从他掌心抽离,他走到院中那棵新载的树下,这棵云杉很高,他不记得先前有看到过这棵树。
“活剖一条生命,看着他被开膛破肚,看着他痛苦挣扎,你为了救自己的命,用这么残忍的方式伤害他,夺走他的东西,以命换命,这个行为让你很开心吗?”
浓密的树荫落在时宵身上。
他回过头,佘野不敢上前,远远地看着他,目光中是沉痛的悔意。
时宵问:“你难过?”这家伙在装模作样什么。
“是。”佘野说。
“被你们活剖的那条蛇才该难过。”时宵哼了声,“你没有受过他的苦,还有脸难受?”时宵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高兴地提议,“不如……你也试试吧?”
“被活剖的滋味,我想让你也尝尝。”时宵恶意地道,“尝过了,说不定你就不难过了。”
放在普通人身上,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时宵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突然发病的精神病人,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可是佘野纹丝不动,静静地听着他说话,没有逃离,没有厌恶,只有那点快要从眼角眉梢、从骨血脉络中溢出来的无尽痛楚。
“佘野。”时宵问他,“你爱我吗?”
佘野道:“爱。”
“爱到甘愿放弃生命?”
“是。”他说。
撒谎。
时宵闭上眼,再睁开眼,绿瞳竖起,放大,颊边黑鳞涌现,非人的五官暴露在佘野眼底。
鲜红的蛇信吐出:“这样呢,也爱吗?”
本以为会看到佘野震惊的表情,惊惧的神色。
对面的人却冷静非常。
时宵闪过一丝疑虑,但没多想,只以为他是吓傻了动弹不得,继续吓他:“如果我说,我待会儿就要把你的身体剖开,把你骨头嚼碎了,肉吞了,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你也爱?”
“哎呀,瞧我这记性,当然了,你怎么会不愿意呢?”他故意嘲笑他,“你这么爱我,一定会愿意的。是吧,亲爱的?”
“是。”
佘野笑着,沉声道:“爱的。”
“我的小蛇哥哥。”
第37章 你这个,死东西
世界静了两秒。
时宵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感觉,佘野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