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罐冰可乐
那里本该光洁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刺眼的戒指,藤蔓在灯光下泛着幽红的光,嗜血的花瓣黯淡了许多,却仍遮挡不住那股独属于它的味道。
江沉澜扯了扯唇,脸上的皮肉僵硬地扭曲着,像是下一秒就要从骨头上剥离,他紧握的手指尖露出了森森白骨,青黑色的线条萦绕在白骨之上。
温清涴对此毫无察觉,他被江沉澜的话问得脸颊绯红,一路蔓延到纤细的脖颈:“什……什么啊,舅舅你、你怎么越说越奇怪了。”
什么品尝身体,什么照顾到床上,他们明明是两情相悦后才走到一起的。
温清涴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和老公的亲密事,哪怕那个人是照顾他长大的舅舅,他仍然会感到羞耻。
他别开眼,刚想生硬地岔开话题,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温清涴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惊喜,连忙掏出手机,将水杯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对着江沉澜急匆匆说道。
“舅舅,有人给我打电话了,我先去接个电话,水在这儿,你自己喝。”
话音未落,他就像只受惊的兔子,攥着手机转身跑远了,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江沉澜脸上的皮肉瞬间裂开,腐朽的尸臭味瞬间在茶水间弥漫开来。
温清涴一路攥着手机不敢回头,直到跑到别墅大门外,风灌进衣领带来一丝凉意,他才低下头,手指点亮屏幕,看清了来电。
来电的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温清涴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却极其感激对方这通及时的来电,不然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回江沉澜的话。
好奇怪啊,舅舅突然跟他说这种话,之前他从来不会这么讲话的,而且、而且给他的感觉也和之前完全不同。
温清涴皱着眉头,轻轻地吐了口气,手指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呼呼的风声立刻灌进听筒,一个熟悉、怯懦的声音闯进了他的耳朵。
“你回家了,方便见一面吗……我想在自杀前见你一面可以吗?”
温清涴的呼吸瞬间停滞,他惊得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的颤抖:“沈年,你怎么了?你在哪里?你别冲动,你是不是在天台?我去找你,你别动,也不要挂断电话!”
他抬头看向与自家别墅相邻的另一栋房子,连忙握着手机跑了起来,温清涴跟沈年、沈青时是邻居,在他十四岁那年,沈年就曾自杀过一次。
当时他从天台上跳了下来,浓稠的鲜血流了满地,醒来后,沈年的性格愈发怯懦胆小,沈青时对他也更加厌恶,甚至在沈年刚抢救回来时就拉着他冷嘲热讽。
温清涴作为沈青时的朋友,虽然算不上很喜欢沈年,但还是拦住了沈青时的举动。
他怕沈年再想不开,也怕沈青时因此被他父亲责骂,或许是那次的劝阻,沈年后来救过他一次,但因为沈年性格的原因,他们两个只是点头之交,关系算不上很亲近。
但就在一周前,他们班级发生了连环失窃案,几乎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寡言少语的沈年。
他们当众辱骂他是小偷,他们拿他的母亲开玩笑,他们对他的欺辱愈发变本加厉,甚至将他母亲破坏他人家庭的事情传遍了全校。
最终,学校迫于压力,强制劝退了沈年。
温清涴当时想帮沈年说话,但他人微言轻,身旁还有沈青时这个受害者,虽然当时是沈青时散播的谣言,但沈年的母亲和沈年确实伤害过沈青时。
沈青时恨不得沈年就此滚出他的视线,所以他绝对不会允许温清涴在此时帮沈年说任何话。
那段时间里,沈青时一下课就跑到温清涴面前,对着他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膊,语气哀怨、表情可怜的诉说自己因为沈年的出现导致不幸的家庭。
所以温清涴到最后也没能帮上沈年的忙,他完全没想到沈年会在决定自杀前跟他打电话。
这算什么?求救还是告别?不管是哪种,温清涴都不可能做到见死不救。
他刚跑到沈年家门口,视线就被一片浓稠的红死死攥住,沈年家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刷成了红色,那颜色绝非喜庆的艳红,反而像是凝固的血一样暗沉。
两盏跟他家门口相似的红灯笼挂在门头,风一吹灯笼便歪歪扭扭地飘动,里面的烛火透过阳光看去,像两个幽红的人类眼珠。
但温清涴根本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细看,人命关天的焦灼压过了他心头的疑惑,他伸手用力推开门,抬起脚急忙地往楼梯方向跑。
温清涴过去跟沈青时一起来过天台很多次,因此他对这里极为熟悉,从楼梯间到天台需要爬过三层长长的楼梯。
温清涴一边攀爬,一边对着手机喊沈年的名字,他的声音被急促的喘息切割得断断续续,尾音带着不受控制的颤音,听起来像极了情动时的呻。吟。
电话对面的沈年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他没有见过温清涴在床上的样子,但却无数次抱着温清涴的旧衣服,对着满墙偷拍的照片解决生理欲。望。
他衣服上残留的淡香、照片里优美漂亮的身体曲线,以及他看那个怪物时充满爱意的眼神,都是沈年在深夜里的抚慰剂。
温清涴曾在他的梦里,无数次被他翻来覆去的亲吻、顶。弄,他的舌头、嘴巴、脸颊、臀、腿有着他留下的痕迹,甚至温清涴还亲口对他说了我爱你。
谁说他们不是一对恩爱且性。生活和谐的夫妻呢。
沈年的唇角勾了勾,他的脊背抵在冰凉的栏杆边,手机紧紧贴在耳边,那张常年低垂、被碎发遮去大半的脸,此刻完整地暴露在阳光下,露出的眉眼没有半分自杀前的绝望,反倒凝着一层病态的痴迷与满足。
“慢点,不用急。”他的声音很轻,顺着听筒慢悠悠钻进温清涴的耳朵,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潮湿阴冷。
“我等了你这么久,不差这最后几分钟……我会一直等你。”
等你走入我的世界,带你揭穿那个怪物精心编造的谎言,将你锁在这栋我们相识的别墅,日日夜夜、翻来覆去的去品尝你的身体。
你的身体是青涩的还是成熟的,你的模样是贞洁烈女、誓死不从的还是跟我梦里一样欲拒还迎、只认..不认脸的。
沈年很期待温清涴上来后,被迫跟他在这里交缠时的情动模样。
第16章 黑雾
“沈年!”
温清涴气喘吁吁的跑上天台,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一层急促奔跑后的绯红。
沈年缓缓地转过头,他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一边享受的听着温清涴急促喘息,一边用眼睛光明正大的扫过温清涴湿润的眼尾。
他舔了舔嘴唇,开始想一会是直接开始,还是配合着先演戏。
温清涴平息了下呼吸,刚一抬眼便看见了沈年坐在高空的身影,他的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温清涴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脚步慌乱、声音发颤:“你怎么坐那里?快下来,太危险了!”
沈年目光沉沉地看着温清涴的脸,风掀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眼底一片沉寂的墨色,他微微偏着下巴看向温清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诡异的笑:“没事,不用担心,我觉得这里视野很好。”
好到可以清晰看见你跑上来时,慌得眼眶泛红、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想舔掉你眼角的湿意,想将你这副无措的模样按在身下。
温清涴闻言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他的掌心沁出细密冷汗,沈年的坐姿看着随性,但却透着一股随时都会坠落的危险。
“你别这样。”他焦急的开口,“我觉得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好好交谈,你不要想不开,生命很可贵的。”
沈年没说话,他死死盯着温清涴泛红的脸颊,目光灼热得像要穿透皮肉、将他吞之入腹,良久后,他才低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装出来的自嘲。
“怎么交谈?用什么交谈?我该怎么说,你觉得那些人会信我吗?”
温清涴张了张干涩的唇,结巴着的说道:“我……我信你啊。”沈年忽然笑了起来,但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逼问道:“你信我,那你有帮我说话吗?”
温清涴顿时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他当即就决定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种事情。
但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屏幕,沈年的声音就冷了下来:“你手上戴的什么?”温清涴动作瞬间僵住,他下意识的抬起手说:“戒、戒指啊……怎么了?”
戒指?
这哪里是戒指,这明明是那只该死的怪物给温清涴带的贞洁锁,有了这个贞洁锁,谁还能跟他亲密。
沈年神色阴沉,他盯着那枚戒指的目光淬了毒似的,连带着周遭的风都变得刺骨起来,温清涴不明所以,讷讷地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的边缘。
他愣了愣,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抬起眼眸,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你想看吗?如果你下来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看。”
这虽然是他老公送给他的戒指,但他不是小心眼的人,让沈年看看也没什么,他很大方的。
可温清涴深思熟虑才说出口的话,瞬间点燃了沈年的情绪,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五官都因为极度的愤怒变得扭曲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戒指,声音阴沉:“你摘下来跟我说话。”
温清涴眨了眨眼,眼底满是不解,他不知道沈年为什么突然对他发脾气,纤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为……为什么?这只是一枚戒指而已啊。”
“而已?”沈年低低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江汀舟给你的东西,你就这么宝贝?戴在手上,一刻都舍不得摘?”
啊?
温清涴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问住,他表情愣愣的看着沈年的脸,过了很久后才小声的说道:“你……你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发脾气?”
好奇怪啊。
舅舅让他摘戒指,沈年也逼他摘戒指,记忆里那个虽然严厉但总是处处护着他的舅舅,现在只剩下阴鸷的逼迫。
而眼前的沈年,那个连大声喘气都怕惊扰旁人、永远低着头的沈年,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怯懦,没有任何理由的对他发脾气。
为什么?他们是在对我的老公不满吗?是我在跟我老公谈恋爱,又不是他们在谈,他们为什么要对我老公不满。
温清涴咬了咬下唇,想:算了,戒指没了可以再戴,但真闹出人命就不好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疑惑,尽量放软语气,好脾气的哄道:“好了,你别生气,我摘掉还不行吗?”
他抬手刚摸到戒指的边缘,那朵长在藤蔓上的红花,突然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活气,它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温清涴心里咯噔一下,眼皮直跳,手不自觉地顿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戒指上面,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骇人的异象。
沈年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水泥地上,脸色泛着死人一般的青灰,嘴唇乌紫,眼窝深陷,眼白浑浊,整个人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像是死了很久后,又被人从棺材里捞出来的模样。
“你还没有摘”
一道阴沉的声音突然在温清涴耳边响起来,他被吓得浑身一颤,手下的力道不由自主的加重,干枯的花瓣瞬间落在了地上。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色的雾也迅速从沈年身体里抽出来,周遭的空气变得阴冷起来,冷风卷起花瓣,吹起温清涴的衣角。
他因为来得太过于匆忙,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衫,风一吹,刺骨的寒意顺着领口向里钻,温清涴不由自主的瑟缩一下,颤抖着身体说:“这里越来越冷了,我摘掉戒指之后你就跟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年那具失去支撑的身体便直直坠了下去,温清涴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沈年最后一眼。
他的动作僵住,尖叫卡在喉咙里,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凝固了,温清涴猛地扑到栏杆边,冰冷的金属硌得胸口发疼,他眼睁睁看着沈年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深色衣服瞬间浸出大片暗沉的痕迹。
“沈年!”
温清涴转身冲下楼,他的脚步凌乱,握着楼梯扶手的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冷汗濡湿了掌心,稍一用力就会打滑。
沈年坠落的身影在他的眼前反复闪现,像电影里的慢镜头般碾过他的神经,让他头晕目眩,突然,他的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倒去。
失重感裹挟着恐惧袭来,温清涴下意识闭眼,但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没有降临,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揽住他的腰,身上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低沉又冷淡嗓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慢点。”
温清涴猛地抬头,整个人撞进江汀舟深邃的眼眸里,他穿着一件浅棕色的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冷淡,可指尖落在后颈的力道却温柔得不像话。
“老、老师?”
温清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扑进江汀舟怀里,声音里带着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委屈。
“沈年他……他掉下去了……就在我面前……”
“没事,我打了急救电话,可以活。”
江汀舟微凉指尖轻轻安抚性的捏了捏着温清涴的后颈,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望向天台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阴鸷。
“真……真的吗?”
温清涴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老师你什么时候打的,医生来了吗?是他们说没有生命危险吗,我怎么没有听见急救车的声——”
“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汀舟的手便猛地覆了上来,他的掌心微凉,指腹带着薄茧,力道重得近乎粗暴,掌心死死捂住他的嘴,连一丝气音都不让他泄出。
温清涴瞳孔骤缩,他不知所措地瞪大双眼,澄澈的眸子里满是茫然,江汀舟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看着他的双眼说道:“你再问他就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