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跟前面三个差不多大小,但脑袋上多了两片竖起来的小冬青叶子,像是两只小耳朵。
小孩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的尖叫:“哇——”
“叔叔你怎么变的,你教教我可以吗?”小孩儿扯着他的衣角,还蹦了两下。
“这个是我的独门秘籍,不能外传哦。”金宝儿手指在自己嘴唇上比了个“嘘”,“不过我可以再送你一个。”
他又装模作样地比划了一会儿,手掌一按,第五个。
这回头上没叶子了,但雪人的圆肚子上多了一道浅浅的手指划痕,弯弯的,像个笑脸。
小孩儿最后是被爸妈接走的,他手里握着小雪人,手舞足蹈跟爸妈说着什么。
“他回去跟家长说,他爸妈会不会信?别把小孩儿给吓着了。”
“没事儿,那小孩儿自己都没整明白,大人肯定也不信。”
金宝儿不知道,他们俩的玩心,给孩子的爸妈造成了什么样的压力。
小孩儿回家后非要爸爸也给他变雪人,孩子爸在家苦练魔术,但怎么都练不成。
在儿子那,怎么能有别的男人比爸爸更厉害?
于是,当天晚上把孩子哄睡之后,这位爸爸默默打开购物软件,直接买了魔术道具。
付完款后心满意足地锁了屏,觉得自己在父亲这个岗位上尽职尽责。
到了饭点儿,扫雪的人少了很多。
喊“陶西恩”的声音也没了,有的小孩儿是被家长拎着后脖领带回去的。
雪地里留了一片脚印,各种扫痕铲痕,还有歪歪扭扭的大小雪人,像一场盛大演出散场后的舞台,阳光下多多少少带了点落寞的感觉。
金宝儿没急着回去,沿着小区南边慢慢走了一圈,最后找到一个角落里的空地,因为不挨着路边,也不影响正常通行,又被一圈比较高的绿化带挡着,所以里面的雪没人动,甚至连野猫爪子印都没有。
很干净,那片雪地白到发蓝。
金宝儿找了个绿化带口子,侧了下身直接挤了进去,结果撞上了一棵小树,树杈上的雪兜头往下砸,正好对着金宝儿脖子。
金宝儿已经感觉到了,其实他可以躲开,但是又不想破坏那片雪,就站在树下。
预想中的雪沫子跟凉没砸下来,余烬给他挡住了,那片雪落在旁边的冬青树上。
起了一阵风,金宝儿眼底是一层很细很密的雪粉在飘,闪着很碎的亮光。
金宝儿呼了口气,喊了句幸好幸好,然后蹦到雪地中间,也开始用脚踩字。
他真怕小区里的人也跟喊陶西恩一样,所以他没踩名字。
一个大“Y”,一个大“J”,两个字母并排挨着,他踩得不均匀,Y往左歪了一点儿,那一竖踩得有点儿深,J底下的钩又不小心拖长了。
两个字母中间,也加了个小爱心。
金宝儿踩完最后一脚,又蹦出来,隔了一米多远看。
跟那个“陶西恩”的没法比,人家那爱心特别圆,字也踩的漂亮,
丑是丑了点儿,但脚印踩得特实。
余烬一直等金宝儿玩够了才伸出食指点在雪地上,金宝儿的视角里,雪面在动,他踩出来的字母跟爱心,慢慢变得特别规整。
他忍不住想,他家里真有个魔术师。
好不容易踩出来的,当然要拍照留念。
金宝儿掏出手机,蹲在那两个字母旁边,打开前置摄像头,找了个好拍的角度,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出了一口白牙。
他摁了拍照键,然后站起来打开相册,想看看自己拍的照片什么样。
心里还在想,要是能拍到余烬就好了。
阳光从左边来,那缕光打得太好了,整张照片的光线都是正正好好的亮。
雪地上的字占了左边一半,边缘镶着冰光。
右边是金宝儿,又不光是金宝儿——
余烬也在里面。
余烬就弯腰站在金宝儿边上,一手揽着他腰,一手撑着膝盖,脸贴着他脸,也笑出了一口白牙。
余烬的脸清清楚楚,睫毛上沾上的一星子雪粒都拍出来了。
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半边脸都浸在暖橘色里。
清楚的,暖的,活的一样。
金宝儿眼睛舍不得移开,一直看着照片里的余烬,然后用手在屏幕上摸。
另外一头,余烬攥住了他没有拿手机的那只手。
金宝儿在屏幕上摸他的眼睛,余烬就攥着他的手,摸自己的眼睛。
金宝儿一只手的指腹下是冰冷的屏幕,另一只手的指腹下是微凉的皮肤,睫毛扫过他的指尖,痒痒的。
金宝儿在屏幕上挪到他的鼻梁,余烬就攥着他的手,摸自己的鼻梁。
从眉心往下滑到鼻尖,弧度都一模一样。
金宝儿在屏幕上挪到他的脸颊,余烬就攥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脸。
皮肤是软的,会随着按压微微凹陷,屏幕上的笑跟手底下的笑也一样。
金宝儿一边看,一边感受。
余烬还是那个余烬。
“余烬?”金宝儿侧了下头,朝着空气问。
金宝儿侧过来角度实在太靠近了,余烬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下巴一抬,就亲到了金宝儿的嘴唇,然后“嗯?”了声。
“上次也是,我想见你,所以我就见到了,”金宝儿伸出舌头,舔舔嘴唇上属于余烬的温度,“你会留在我的身边,是不是因为我的执念?”
“我想能一直看见你。”
第44章 你愿意再跟我结一次婚吗
金宝儿把照片设置成了屏保,聊天背景图,只要打开手机就能看见。
在外面玩儿够了,太阳偏西之后就更冷了,他俩回家之前去了趟超市。
超市人比平时多不少,应该都是趁雪停了赶紧来补货的。
金宝儿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来回走,余烬的声音偶尔在他耳边响起,提醒他别忘了买什么。
买的东西足,俩人在家窝了好几天。
金宝儿给小一充满了电,然后领去了书房,他最近在测试新开发的几个功能模块。
小一的电路板被他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桌面上摊着螺丝刀电烙铁跟几卷不同颜色的导线。
余烬就在旁边伺候着,给金宝儿端茶倒水,杯子递到手边,切的水果块儿大小均匀码得整整齐齐,隔俩小时就进去收一次空杯子空盘子,忙得也算是不可开交。
金宝儿已经有了规划,他后面准备做情感服务类的仿生机器人。
这段时间他查了不少资料,从市场规模看,情感服务类机器人赛道呈现超高速增长的态势。
这个想法也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开始的,尤其是余烬用了小一身体之后,这个想法就越来越强烈。
人是情感动物,需要情绪抚慰,也愿意为服务跟共情付费。
他已经把情感服务类的机器人功能都想好了,语言交互,情感理解,仿生表情,肢体行为,完全参照余烬附在小一身体上时的状态来的。
金宝儿沉浸在工作状态里时会变得很没有时间观念,每天早起晚睡,半夜都得余烬拖着他回房睡觉。
一周后,余烬做晚饭时听到了新闻,电磁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客厅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但他听力好,天气预报后,新闻主播播报了一条消息——
最近太阳活动异常,今晚高纬度地区可能出现极光,由于此次太阳风暴强度极大,东北部分地区也有观测可能。
余烬把煲汤的火关小走到客厅,新闻还在继续,太阳风抵达地球的时间,最佳观测时段,东北地区可能的观测范围。
他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记下了,然后转转脖子,朝书房喊了一声。
“宝儿。”
“哎,怎么了?”金宝儿也喊着应,但没出来。
“你出来一下,看个新闻。”
金宝儿写完手里的那行代码才出来,盘腿坐到沙发上,扯过一条毯子盖住腿,看完新闻后,脸上有一种认真到有点傻的表情。
“太阳活动异常,你说会不会是太阳要炸了?”
“太阳每天都在炸。”余烬说。
“我说真的,万一太阳真炸了呢?就八分钟,光从太阳到地球就八分钟,我们连告别都来不及说。”
“八分钟够我把你从沙发上拽起来跑了。”
“跑去哪儿?”
“跑去冰箱前面。”
“去冰箱前面干嘛?”
余烬沉默了会儿,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把最后两个粘豆包带上。”
金宝儿笑得歪倒在沙发扶手上,老板给的粘豆包一大袋子,而且特别好吃,金宝儿觉得跟他奶奶做的一个味儿。
他每天都吃,但是余烬怕他消化不良,每天都限制数量,最多两个,而且只能中午吃。
金宝儿笑完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
“你说,要是真有世界末日,最后一天,咱俩会在干嘛?”
人类关于世界末日的幻想频率,不亚于不买彩票也能中3000万。
金宝儿从小就幻想世界末日什么时候来,全球冰封,陨石撞击地球,太阳爆炸,各种各样的毁灭形式在他脑子里演过无数遍。
在遇见余烬后,金宝儿的幻想就是,一定要在地球毁灭之前冲到余烬面前跟他表个白,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还要吻他一次。
然后一起跟着地球毁灭,也算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