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文旦
忽地,一张脸毫无预兆地映在乌黑的瞳孔里。
周司骋从别墅中走出,黑色西裤,纯白衬衫,利落的黑发,深邃的眉目。
天光之下,俊美如天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线条分明立体。
周司骋皱着眉头,抬手打断演奏乐队。
交响乐团霎时无声。
管家恭敬地送来一片擦手的毛巾,“周少对曲目不满意吗?”
周司骋刚亲自摆了一遭向日葵的布置,手心全是灰,他接过来擦了擦。
虽然他们已经结婚了,是老夫老妻。
但是他还没给向蓁戴上戒指,差个求婚。
求婚应该浪漫,但周司骋本身不算太浪漫,只想到最俗的办法。
他想烘托一下求婚时的气氛,但又拿不准向蓁能不能欣赏。
毕竟他老婆是一个重复看动画片第一集、天天听短视频嘈杂弱智配音的人机。
乐队的曲目是不是过于高雅了?
其实应该放抖音神曲,每个只放十五秒循环播放?
周司骋:“我再想想。”
天气热,如果不是向蓁喜欢户外和阳光,室内会更舒适一些。
周司骋挥了挥手,让乐队进屋休息。他自己则来到三角钢琴前。
修长的十指放在黑白琴键上,流水的琴声响起。
钢琴高度还可以再垫高点。
——因为黑色琴凳被太阳烤得炙热,没法坐着弹。
绿草如席,金花如浪,天蓝云白。
此间的太阳神,敛目深情,无比的高贵夺目。
这还是他老公吗?!
他老公的手是握着方向盘,抄着不粘锅的呀。
这是太阳的……背面吗?
向蓁自己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久久地屏住了呼吸。
剧烈奔波,流汗流泪,重逢大难不死的亲故,目睹脱胎换骨的爱侣。
向蓁喉咙突然被掐住似的发紧。
向蓁汗涔涔,手指颤抖地扶住树干,腿软得有些站不住。
看周司骋看得久了,他有些眼冒金星,但还是坚持不肯扭动脖子。
越看脸上越热,红得有些病态。
他看见有人从别墅里跑出,毕恭毕敬地交给周司骋一部手机。
周司骋接起来,脸色一变,几乎下一秒,敏锐的目光就扫向了他。
向蓁抬手捂住嘴巴。
周司骋一眼就看见树荫里的老婆,那张小脸红得不对,还死死捂住嘴巴,仿佛惊吓过度怕发出声音被他察觉。
他扔掉手机,仓惶地跑过来。
“老婆!”
向蓁干呕一声,被周司骋两手抱住。
胃里不断地涌上恶心,向蓁闭紧了双目,他这是怎么了。他觉得有一团火在烧。
意识模糊中,他好像听到了医生的声音。
“剧烈运动,中暑脱水,加上情绪激动,连锁到胃部引起干呕了。”
“挂个生理盐水,没大问题,可以接回家。”
接下来,他好像被抱到一张床上,被推了很远。
再醒来,向蓁看到了很高的天花板。
眼珠一转,他看见了周司骋的脸。
腹部熟悉的灼烧感传来,脸庞过敏一样发烫。
向蓁死死忍住想要转头的冲动,微微闭上了眼睛,“老公。”
周司骋声音很轻:“对不起,老婆,我吓到你了。”
他紧紧握着向蓁的手,他没想到,向蓁见到他会是那种反应。
明明他在周复总部见到办公的自己,眼里还都是星星。带向蓁进周复,是周司骋的一次尝试,试探向蓁对精英老公是否适应良好。他以为结果是他想要的——
但是,向蓁晕倒之前,周司骋隐约从他眼里,看见了想要逃离的惊惧。
他一定看错了。
向蓁:“你……骗我了吗?”
周司骋:“对不起,其实我不缺钱,我是周复集团的总裁,周复银行是我的,小葵包也是我的。我只是想找一个简单过日子的人,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跟我在一起。”
这个理由,如今说来,尽显可笑。
他用这个理由整整“考验”了向蓁一个月,做尽了所有夫妻能做的事。
他恶劣至极。
向蓁眨了眨眼,脑子好像和身体在打架。
老公又帅又有钱!
可是他有点想吐。
他好像违背了对老公的誓言。他信誓旦旦说“以后只相信老公说的话”,可是周司骋说话时,他的身体却在颤抖。
是因为周司骋说他有钱,反差太大,他的内心深处还没有接受这个老公吗?
难道说,有钱和没钱,能决定人格与灵魂吗?
向蓁克制着这种本能的颤抖,他不想被周司骋看出来。
他不想听周司骋说,他听小葵包说。
他微微翻了个身,打开手机,问小葵包:“小葵,周司骋是谁?”
[小葵:@周司骋是你没钱的老公!]
向蓁:“他还是谁?”
[小葵:周司骋还是我英俊多金的主人,我最严厉的父亲!他是周复集团总裁,周复最大股东,主要投资互联网科技,旗下有周复银行、小葵包AI、飞驰打车……等全资控股子公司。他的投资领域还涉及……]
向蓁听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头衔,揪紧了被单。
老公一人管理这么多公司,脑子也太好用了……不是,他又有点想吐。
原来小葵包早已告诉他,周司骋真名恋爱,只是他自己没有当回事。
周司骋听着小葵包爽朗的语气,好像一种深刻的讽刺。
向蓁为什么不看他了?
老婆为什么不看他了?
他这么有钱,难道还是错误。
没有钱怎么给向蓁最好的生活,没有钱怎么射死觊觎向蓁的恶狗。
周司骋:“老婆,这里是我们的新家,我把出租屋的所有东西,抽油烟机,天台的向日葵,都搬过来了,我们以后就住这里。”
向蓁一愣,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再也不是出租屋那个周司骋抱着自己就会顶到的天花板了。
新家好大!周司骋是老公里的天花板!
不是,他睡在这张床上有点不舒服,他好像水土不服了。
向蓁:“我觉得还是出租屋好。”
周司骋:“独栋别墅好,老婆,在这里没有蚊子咬。”
他还没有忘记向蓁那个想要逃离的眼神,因此他雷厉风行搬走了向蓁的所有东西。
他这么多或许不对,但是别无选择。
向蓁和周司骋对视。
他好像有点了解周司骋了,因为他居然从周司骋眼里看见了害怕。
周司骋在害怕谎言造成的后果。
他无所不能的老公,怎么能露出这种眼神。
周司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跟专业医生聊聊?”
向蓁:“没有。”
“老公,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周司骋身体一僵,从前的向蓁从来不会提出这个要求,不会有闪躲的视线。
他深呼吸了一下:“好,我就在外面。”
周司骋把机器小葵包推出来,放在床边:“老婆,这是小葵包实体,你可以跟它聊天。”
向蓁淡淡地应了一声,热情不高。
周司骋心里一沉。
他走出房门,房间很大,足够他一个成年男子走上十步,不像出租屋,可是他每一步的回头,都没有与向蓁的视线相接。
从前他每一次转头,都能看到老婆专注的视线。
周司骋关上门,对门口的叶沄和施霆道:“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