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 第11章

作者:Sunclay 标签: 破镜重圆 悬疑推理 克苏鲁 追爱火葬场 玄幻灵异

“或许我早就被影响了心智,不知不觉中,我确实在走向疯狂。”

她默默啜饮完热饮:“我不知道后面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弟弟出意外前我原本打算熬到读大学就把户口迁到大学集体户去——父母还希望我就报个本省的大学好伺候全家,他们想得美!我毕业后直接就出国,再也不回来。不过现在吗……我是他们唯一的养老依靠了,怎么说我也可以从他们那里弄点钱——反正这些钱大多数也是我当童模赚到的。”

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把纪野当作一个埋葬过去的石碑。

她对父母的爱与恨、依恋与排斥的纠葛是那样复杂,纪野并不能完全理解,只是默默聆听。

最后,纪野在长久的沉默中径直走向那盏青铜灯,就仿佛谈话中兜了一大圈子后终于步入正题。

他背对着朱莎莎,在旁人看不见的视角,他的肚子表皮缓缓溶解,露出腹腔内层叠的锯齿状獠牙。

一根长满眼球的触手像青蛙觅食的舌头一样将青铜灯飞速塞进他蠕动的腹腔深处。

纪野百无聊奈地想:“虽然故事无趣,但今天总算填饱肚子了,就是待会要把肚子里的人类食物掏出来有点麻烦。”

等他转身面对朱莎莎时,朱莎莎莫名感觉纪野看上去长相成熟了几分,但这种奇怪的念头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只是问道:“我的父母会有事吗?”

纪野彬彬有礼道:“请放心。等我一出门就会让他们醒来。”

纪野示意对方陪自己一起把朱父朱母抬上沙发,却在无意间向窗外看了一眼后,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学姐,你们门口这条街的摄像头似乎很新。”

朱莎莎一愣:“没错,大街上以前好像没有这么多摄像头,也没这么新。或许就是这几天安装的?”

她有几分焦虑,但很快意识到这些摄像头显然拍不进居民住房内部,于是也放宽心了。

纪野:“……唔。”

他看上去对那些摄像头颇为在意,心不在焉地瞥了好几眼后才向朱莎莎告别:

“学姐,请对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守口如瓶。”

随后又对昏睡中的朱家父母开口,“醒来吧,你们从来没有见过我。”

大门一关,朱莎莎懒得理会自己再度陷入悲伤的父母,在阳台上远远眺望逐渐消失在风雨中的学弟。

这位漂亮得不似真人又能力诡异的少年一步也没有回头,却在某个摄像头下驻足,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就好像他在怀疑,有人在透过全城数不胜数的摄像头注视着他。

*

“王队,学苑路509号的污染信号突然消失!怎么回事?这几年来我们都扑了好几次空!”

一个咋咋呼呼的圆脸探员边开车边哀嚎。

“安静!陆仁佳,我说了多少次,别那么咋咋呼呼!”

副驾驶座上的队长王溯光恨铁不成钢地拍了青年脑门一下,“污染消失了你就滚上去找原因。”

语毕,他张嘴从胃里呕出一颗眼球,用眼神逼迫陆仁佳拿着眼球开工。

陆仁佳垮着个脸娴熟地撬开大楼门禁,敲响了二楼朱家的房门。

“谁啊?”朱母带着哭腔打开了门。

“阿姨,我是朱天佑的同学,他好几天没上学,我很担心他。”

朱莎莎:“……”怎么回事?时光回溯了?

陆仁佳的年龄有二十好几,他这番话十足违和,但是话音刚落,朱父朱母仿佛完全相信了他的说辞,只有朱莎莎如临大敌。

朱父朱母瞬间红了眼眶,涕泗横流,拉着陆仁佳的手诉说着儿子的不幸。

陆仁佳一边应付他们,一边扫视全屋,屋子里还没来得及恢复正常,朱莎莎房门还贴满了朱砂符咒。

朱莎莎暗叫不好,刚准备打发他走,却只见陆仁佳举起一颗黏糊糊的眼珠——

“给我你们这三天的记忆。”

下一刻,楼下车内,王溯光双目圆瞪,朱家人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向他脑海。原本坐在后座的几位队友则冒雨守护在车外,避免外力干扰。

“哒,哒,哒。”

刻意放重的脚步自远处响起,三把枪瞬间指向后方。

只见一个高挑的人影自风雨中缓步走来,瓢泼暴雨却丝毫近不了身。

走近一看,是一个黑风衣长靴男子,五官深邃立体,目若鹰隼,深灰色的双瞳漠然望向众人。

他手上没有武器,只裹了黑手套,却无端让人胆寒。

三位探员的枪止不住地颤动,哪怕这个男人只是漠然凝视,也给了他们巨大的压力。

“好了,别紧张。这是京城过来的司指挥官。你们上车休息一会,我和司长官聊聊。”王溯光面色苍白地下车。

第10章 魂归矣(三)

探员们先是一愣,随后动作利索地滚回车上,但马上把脸紧紧贴上车窗,好奇又敬畏地上下打量这位传说人物。

等下属全部上车后,王溯光揉了揉脸,挤出一个无限欢喜的表情:

“哎呀司长官,您上周才处理完西南分部重大污染案件,怎么不好好休息一阵子呢?您这样鞠躬尽瘁,实在是我们安全局的幸运……都怪我,居然也没收到总部那边的通知,实在是失职,不知道楚南省是否发生了突发事件,才劳烦您突然大驾光临?”

司辰听着王溯光弯弯绕绕的试探,却一言不发,只是似笑非笑地凝视对方。

王队长被盯得冷汗直冒。

如果在三四年前,王队长或许还不至于这样战战兢兢。那时的司辰虽然像残酷的、绝对理性的作战机器,但至少还有几分人味。

然而,当疑似捐躯的司辰浴血归来,却发现陆霁野为他而死……

王溯光永远忘不了司辰当时的神情。

那深灰色的瞳孔中,往日的冷冽克制尽数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翻涌着疯狂的黑洞,让人只看一眼便遍体生寒。

自那一日起风云变幻。喻衍局长极少现身于人前,司辰逐步接管安全局后,开始疯/狂/插/手外勤任务。

所有九死一生、疑似与精神类污染相关的行动,他全都一手包揽,像一台疯狂运转的杀戮机器,用无休止的奔忙,掩盖早已支离破碎的灵魂。

王溯光作为即将退休、主动请缨外派至楚南省的老油条,实在是不想直面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司长官。

司辰却突然发问:“楚南省近期多次发生污染源自动消亡事件,局长却跳过我动用紧急部署权限,禁止你们将数据公开,对吗?”

王队长下意识想否认,但那一瞬间的表情已经暴露了真相。

一道闪电在头顶划开夜幕,刹那间的亮光照亮了司辰森冷的微笑。这位战功赫赫的指挥官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阴影,深灰色的双瞳透着幽森的光。

那神色看似依旧是无波无澜,可眼底深处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偏执,像被强控的野火,又像寒光一现间后被收进鞘中的刀。

那一刻王队长仿佛重回四年前的战场,眼前的军人用一把骨刀劈碎了S级污染源。

司辰漠然开口:“我想不经流程提前知道朱家人的记忆,作为交换,我会向你提供一份未记录在案的青铜油灯情报。”

王溯光的假笑维持不住了:“您知道的,按照规定……”

司辰挑眉:“青铜油灯的污染等级虽然只有D级,但是其本源达到了B级。”

王溯光神色骤变,站队问题瞬间变成怎么保住小命的问题。

司辰漫不经心地用手指一下下敲击着车窗,像倒计时的钟声一般砸在每个人心头。

车内三人瑟瑟发抖,车外王队长面色惨白。

“好,我做这个交易。”王溯光狠狠按了下眼眶。

“朱家父母这三天的记忆被修改了,朱家长女朱莎莎精神值很高,而且下意识控制自己的思维,我只能确认一个信息——一个自称朱天佑同学的少年在一个小时前拜访了朱家,他走后朱家异常消除,但是青铜油灯不翼而飞。这个少年的面部特征在朱莎莎回忆中非常模糊。”

司辰不置可否,却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手套。

下楼后一直在暗处观察的陆仁佳见状警铃大作,正犹豫着要不要保护队长,却看到王溯光毕恭毕敬地垂下了头。

在司辰将手指点上王溯光眼球的瞬间,王警官眼中的血丝像蛆虫一般缩了回去,陆仁佳手中不停扭动的眼珠同样安静了下来。

“举手之劳。情报请查收邮件。此外,如果对我还有些许信任,请谨记——不要太信任局长。”

“毕竟我们都知道,异能越强,异化越严重。”

*

同一时间,纪野正在扶老奶奶过马路。

“你这孩子,我这个老太婆难道还怕自己过马路不成!”王婆婆嘴上抱怨,脸上却乐滋滋的。

“小野啊,你怎么今天这么晚回家?你们学校是辛苦,但也不能这么不珍惜身体!哎呀,要是我的小孙女能够考上你们学校就好了。”

她边说边慈爱地看着少年俊俏的侧脸,只觉得这辈子真是难得一见这样漂亮的小孩,简直像是手艺极高明的匠用最昂贵的材料、最精巧的工具、最挑剔的眼光,一点一点、一刀一刀打磨出来的玉人。

但王婆婆又随之产生了几分疑惑,这孩子常说自己与母亲相依为命,却从未见过他的母亲——算了,想必也是伤心事。

纪野笑嘻嘻地陪王婆婆聊着天,举着伞送老人家回家后,又回到了一栋老旧的六层高老破小居民楼前面。

仿佛压根不需要声控灯一般,他像一只轻巧的猎豹般在黑暗里上楼,开锁后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然后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见闻,一边就着电视剧的声音写作业。

在这间总共只有四十来平、窗明几净的老破小一居室中,纪野坐姿端正,有条不紊地完成着课业,简直像是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

但他下笔速度太快,简直像是将已知答案的题目重新抄写一遍,甚至没用上草稿纸——

而在作业完成后,他偏偏又补了一张工整的、刻意涂改的草稿。

他的周记本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他对家乡的思念,写着他是多么怀念那间老房子、老房子前的那棵槐树、槐树下乘凉的外婆、外婆手里蒲扇扇出来的凉风。

情真意切,斐然成章。

一切都格外平常,格外宁静。

然而,这间房内,他的“母亲”并不存在。

电视机里放着冷门电视剧,主角正是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

一对曾在槐树下老房子常住的母子。

那个男孩每次回家必然先喊一声“妈,我回来了”,再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一边就着电视剧的声音写作业。

——恰如纪野模仿的那样。

待这场自娱自乐的演出完成,他走进狭窄的卧室,将豆腐块一般的被子铺开,又将一丝褶皱也无的床单滚出睡眠痕迹,随后却反身走到了衣柜前,钻了进去。

他的身体在衣柜里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双手抱着小腿,全身骨节在弯曲时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嗒声。

他的腰腹间,一根湿漉漉的、布满眼球的触手从校服下摆探了出来,嘟嘟囔囔地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