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unclay
理不直气不壮的纪野开始耍赖:“你到底信不信我?”
司辰冷淡地垂眸看他。
纪野又抱着司辰的脖颈,从笔挺的鼻梁一路啄吻到唇角:“亲爱的长官,相信我好不好?我哪里舍得把你一个人抛下。”
“就算变成畸形疯癫的异种,我也会从地狱爬回你的身边……”
“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
第57章 狼人杀(六)
漫长的、无声的沉默。
司辰垂着眼, 睫毛在森冷的脸上投下乌青的阴影。
他的手指还停在纪野的腰侧,好似不愿放手,又不敢再用力。
沉默淹没二人之间不到一拳的距离, 漫过三年来生死两隔的时光,漫过窗外逐渐亮起来的晨光。
司辰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哀伤,仿佛是一颗流血的心在低鸣:
“……小野,你知道我三年前听到你死讯的时候, 在想什么吗。”
纪野不言不语,指腹轻轻抚过司辰脸颊,凶狠地吻了上去。
二人撕咬、喘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血腥味伴随热度升腾。
司辰的手从纪野腰侧滑上来,猛地扣住纪野后颈, 将他整个人摁向自己。纪野紧紧揪着司辰发梢,眼睫颤抖, 所有喘息、挣扎都被吞下。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松了力道。纪野揪着司辰发梢的手指松开,指腹沿着耳廓慢慢滑下, 停在司辰的颈侧,清晰地感受着那里过于急促的脉搏。
司辰扣住他后颈的手掌也逐渐松开, 拇指却开始轻轻地、反复地摩挲他耳后那一小片过分敏感的肌肤。
这个吻变得温柔、亲昵、甜蜜。那些恐惧、担忧、怀疑消弭在两颗交融的心中。
他们在晨光里吻了很久, 吻到气息渐乱、温度甜蜜地交融, 吻到司辰的手轻轻抚摸着纪野的脊背, 怜爱又克制。
好似一个温柔、郑重、带着血腥味的承诺。
*
喻宁看着纪野和司辰破损的嘴角,觉得回去后应该给两人都约个心理咨询,避免吊桥效应和PTSD对二人关系产生过多影响。
薛清和其他人一起刚从死者房内出来, 她的面色自从看到那疯狂的、疑似水果刀留下的伤口后就惨白如纸。
她悲伤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开口:
“请灵媒师先报查验结果。”
纪野笑吟吟道:“郑笛是狼人。”
郑笛的妻子痛苦地捂住脸。
薛清眼睛一直盯着李金柏, 此时才麻木地转向吴忠:
“哦?那司辰先生就不可能是狼了。吴忠先生,目前来看,您恐怕就是假预言家、真狼人。我会建议各位人类今天投票投给您。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吴忠满眼血丝,好似早有准备般质问:
“怎么就可以排除司辰的嫌疑了?狼人互踩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我们都知道,人类阵营少一个就多一分危险,但是狼人阵营互踩一下反而可以给自己做实好人身份。”
司辰淡淡道:“哦?那郑笛昨日死到临头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诬陷我?”
吴忠被噎住,气喘如牛。
纪野眼看李金柏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汹涌,微笑着又加了一把火:
“看来,孙晓丹、郑笛、吴忠三位狼人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当前只剩下一位狼人。我、司辰的神职身份也确定了,昨夜的死者、被守护的喻宁的人类阵营身份也确定了。请司先生报昨夜的查验结果吧。”
李金柏却突然冷笑:“谁说确定了?”
她冷笑着起身,顶着薛清绝望又乞求的眼神,把那把沾血的匕首往狼人殿中心一掷:
“我就是昨天杀了那个霸凌者的狼人。而你,纪野——”
她饱含杀意的眼神死死盯住纪野:
“你也不是灵媒师。你是我的狼人‘队友’。”
满堂哗然。
司辰面如冰霜。
喻宁眉头紧皱,瞥司辰和纪野一眼后保持了沉默。
纪野笑眯眯地往椅背一靠:“哦?难道我的身份不是全场最无争议的吗?如果我真不是灵媒师,第一天怎么没有人跳出来呢?”
李金柏嗤笑:“当然是因为那两个畜生霸凌者。”
“如果我没猜错,孙晓丹才是真正的灵媒师。在所有人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出于对那两个猪狗不如的霸凌者的了解,孙晓丹猜出这两个畜生不是狼人——或许是因为这两人显得失望?又或者是显得恐惧?总之,被霸凌者可太了解这些畜生每个表情又在揣着什么坏水了。”
在场唯一剩下的霸凌者被李金柏气得面无人色。
“她被校园霸凌折磨得畏畏缩缩,所以灵媒师起跳环节,她一看到你跳出来就犹豫了,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
“不如就这样吧?不如就这样让你这个狼人成为‘真正的’灵媒师,让你这个狼人杀死所有人类,包括那两个霸凌她的畜生!为此,她宁愿付出自己的生命!”
所有人都想起了孙晓丹那讥讽的、憎恨的诅咒:“你们死定了。”
霸凌者怒气冲冲地插嘴:“你这是在怪我?!她自己脑子有病你怪我?”
李金柏冲她怒呵:“闭嘴!”
又扭头指向纪野:
“在那个可怜的小女孩被那些怪手拖入地底前,她或许也后悔过,她或许在想还不如说出自己的神职身份,这样至少可以活下来!但是她看到你是唯二冲上去救她的人!而她的‘人类伙伴’们,只是恐惧地坐在原位不敢动弹!”
郑笛的妻子颤声道:“你的意思是纪野是狼人,但是他还推狼人去死?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那、那我的丈夫呢?他到底是不是狼人?”
李金柏怜悯地看着这个仍然信任丈夫的女人,没有告诉她郑笛曾经想过在第一晚杀她。
“没错。我、吴忠、郑笛、纪野都是狼人。”
“你们都不知道吧?就算一方阵营胜利,最后也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这就是为什么纪野一边不停地扮演绝无嫌疑的灵媒师,一边把狼人们一个又一个推出去送死!”
恰似惊雷响起,绝无力量优势的几个平民恐惧又戒备地盯向司辰和喻宁。
李金柏哈哈大笑:“我有什么办法呢?我能够怎么办呢?我必死无疑啊!纪野啊纪野,你的身份太得天独厚了,我如果不自爆又怎么能够拖死你呢?你必须死!你必须死!你不死人类阵营怎么活?我就算必死也要拖你一起死!”
下一刻她忽而冷静下来,淡漠道:
“请大家今天投吴忠,明天投我,后天投纪野。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纪野懒洋洋地鼓掌道:“你手握杀人凶器,想必是狼人无疑了。但是对于你的诬陷,我却不敢苟同。”
“一来你对孙晓丹的猜测并无实际证据佐证,二来你的动机值得怀疑。我个人认为,你是通过诬陷我,来护住你最后一个狼队友。”
其他人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司辰却控制不住地紧扣纪野的手腕。喻宁亦是忍不住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果然,李金柏双眼如电般射向纪野:
“你如果真是灵媒师,在你眼里,不应该正好是吴忠、我、郑笛、孙晓丹四个狼人吗?又哪有最后一个狼人呢?”
“根本就是你自知是狼人,在潜意识里也知道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纪野心中极为满意,恨不得给李金柏起立鼓掌,却假装恼羞成怒,连连改口说是自己算错了。
可他越是慌乱解释,其他人的目光就越是怀疑,显然已经动摇。
李金柏在爆发过后似乎极为疲惫,她厌倦地重复:
“请大家今天投吴忠,明天投我,后天投纪野。如果我死后游戏结束,那就是我在诬陷纪野,否则纪野就是狼人。”
颅中声音适时降临:【投票环节开始。请在心中默念投票对象,禁止语言交流投票方案。】
瞬息间众人完成投票。
纪野、司辰、喻宁、薛清、霸凌者投给了吴忠。
李金柏、吴忠、男孩、郑笛的妻子投给了纪野。
这一次,尸手们依旧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噬了吴忠。
纪野没有试图上前捕杀规则,反倒死死盯着吴忠,捕捉到了一瞬好似全然不在乎的蔑视。
随即,纪野又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沉默的、几乎能够让所有人遗忘的小男孩。
在一片死寂中,在迫近的死亡的压力下,李金柏终于忍不住捂脸呜咽,泪眼朦胧地看向薛清:
“对不起,清宝,对不起。我昨天杀了人,对不起,对不起。”
“就让我双手染血地下地狱吧。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干干净净地从这里走出去,好好度过你的人生。”
薛清嚎啕大哭地抱住自己身侧的好友。
*
夜晚。
李金柏远远地盯着纪野,似乎极其恐惧。
纪野无奈道:“那么害怕干什么?不是早知道我不能杀你,你才敢自爆的吗?今晚去杀那个小孩吧。”
李金柏强撑勇气:“你连小孩子也下得了手?”
纪野一耸肩:“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罪魁祸首呢?”
李金柏犹疑道:“什么意思?”
纪野笑嘻嘻地做了回谜语人:“如果我说,他和吴忠其实是一个人呢?”
说罢直接往小男孩房门走去。李金柏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也面色凝重地跟了上来。
纪野漫不经心地思索着——
许家斌这种乐于玩弄人心、逼迫亲友自相残杀之人,怎么可能不亲自参与“游戏”呢?
他一直以为许家斌是吴忠与小男孩其中一人,但是,如果两个都是呢?
一个人要什么情况下,才会分裂成两个样貌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个体?
又要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同时分裂成一个怯懦的小男孩、一个敢于杀人的蛮横壮汉?
一个过分瘦削、神经质、怯懦,且经历过至亲或挚友背叛的人,有没有可能为了保护自己,分裂出了一个全新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