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unclay
司辰的脸随着失血快速惨白,却始终温柔地凝视着纪野,一言不发。
纪野却全身止不住颤抖着,在内心剧烈的痛苦下,他平生第一次发起高烧,言语呢喃而混乱,好似记忆、幻觉、现实在他脑海中撕扯:
“司长官,你真不应该让我爱上你的,你还不如一开始就用刀用鞭子用止咬器让我学会服从而非爱。”
“我爱你又恨你,我既不知道怎样报复你,也不知道怎样信任你。”
“你一直在抛弃我,放弃我,你可能上一刻纵容我、发誓永不弃我而去,下一刻就把我推开,说我这个异种不配知道你的计划。”
“人类过于善变。只有死亡是永恒。”
纪野大口喘息着,泪水将一切都淹没,就好似被劈开胸膛的不是司辰,而是心痛得撕心裂肺的他。
下一刻,他掏出了司辰那颗血淋淋的、尚在跳动的心脏,又同时将自己的触手插入司辰胸膛,再一刀砍断那一截触手——
一段长满眼睛的触手就这样与司辰的血肉融合,化作了全新的心脏。
纪野边恸哭边狂笑着,将司辰那颗心脏一口一口吃下,那张脸上血泪交融,好似白瓷点梅:
“现在,你的心归我啦。”
随后,他哭着笑着,面色惨白地看向司辰新心脏上密密麻麻的眼珠:
“现在,你可以用心来‘看’我了吗?”
“你是否终于能…‘看见’我?”
被纪野的血肉改变基因后,司辰的胸膛逐渐愈合,似乎要将那颗心脏包裹在躯壳内。
纪野捂着脸又哭又笑:“如果你能够从异变中活下来,你就是和我一样的怪物。我至死也会纠缠你,你再也没有理由因为我是异种而蔑视我、厌弃我。”
“如果你没熬过异变死了……我会一口一口吃下你,我会和你合二为一,我们会一起浪迹天涯、永生不灭。”
他的笑终于被泪水完全淹没,司辰却好似从未受言灵控制般轻轻俯身,吻了吻纪野苦涩的唇:
“小野,如果我活下来了,你能够和我重新开始吗?”
“……如果我没有活下来,记得…去找司去讳…他会依照我的遗愿帮你处理后续事宜,让安全局…再也追查不到你。”
纪野怔愣在这个吻中,直到司辰颓然倒在他怀抱中,才颤抖着、崩溃地问:
“你一直都没有被我的言灵控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反抗?”
“你情愿…死在我手上吗?”
司辰的躯壳逐渐冰冷,被纪野死死抱在怀中,那样用力那样绝望,好似想将血肉合二为一。
崩塌的狼人殿陡然静止。坠落的巨石、碎裂的彩窗定格在空中。
纪野如静止的神像般跪在地上,抱着他至死不渝的爱人,等待着一个结局。
==========作者有话说:==========
是HE!下一章就复活!
但我担心下一章过不了审核
如果大家凌晨没看到就等我慢慢和审核自由搏击吧
第64章 恩怨断(三)
纪野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
日夜交替, 他只是静静地侧耳贴在司辰胸口,姿势始终没有变动。
他的脸透出瓷器般易碎的白,眼睛里没有泪, 没有光,只有两个空空的、没有焦距的瞳孔。
在动手前,他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吃掉司辰,而现在这个念头却像一道无痕之风, 呼啸过后连回响也未曾留下。
他只是静默地等待着。
终于…终于……
“咚。”
“咚…咚…”
沉闷的、逐渐有力的、好似由远及近的……
纪野茫然地睁着眼睛,他已经等待了太久,以至于思维凝滞迟缓, 内心空茫无声,直到被攥住下颌被迫抬头, 才双眸空荡荡地看向司辰。
他看到那双深灰色眼眸燃烧着疯狂的爱与欲,却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没有爱憎,没有悲喜, 只是怔愣地想着……
是真的吗?还是全新的“梦魇”?
可下一刻,司辰一把扣住纪野后颈, 二人距离极速拉近, 纪野猝不及防看清那被死亡彻底撕去伪装之后滚烫的、几乎要把眼眶烧裂的占有欲。
这是什么意思呢?
纪野迷茫地被钳制、被撬开唇齿、被凶狠地按在司辰的血泊中、后背撞上冰凉的地面, 那张瓷白的脸被飞溅的血珠点缀, 双眸却懵懂地看着桎梏自己的那个人。
他的意识还在飘荡,好似隔着水雾看着这一切——他冰冷而死气沉沉,像一只刚从废墟里挖出来的瓷偶, 毫无生机地被摆弄着。
司辰仿佛察觉到什么, 退开半寸看着那双空洞的、没有聚焦的眼眸,指腹轻轻擦过红梅般的血迹, 声音忍不住放轻:
“吓坏了?”
纪野睫毛微颤,眼眸缓缓转向司辰的脸,想聚焦却又茫然散开。
司辰轻轻地吻过那双眼眸,一只手温柔抚过纪野脸颊,另一只手安抚着怀中人的脊背,恍若在安抚噩梦中受惊的孩子,却猛然间——
纪野猝不及防地落下泪来,眼神终于聚焦,却是不敢置信地看向摆弄自己的这个人。
“你知道我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司辰的声音那样温柔亲昵,与他所做的事简直是两个极端。
“我在想,我绝对不能死。我死后你会不会在某一天遇到一个全新的人?你会不会对他笑、让他摸你的脸、说你想永远永远和他在一起?”
声音缱绻,行动却似利刃,刹那间把纪野逼到绝境。
纪野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断裂,那一刹那他忘记自己是谁、自己曾经为了什么而绝望而悲痛而执着,他的全世界只剩下那双深灰色的眼睛。
他终于从混沌的、抽离的状态被强行唤醒——却是被这样的…他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小野,告诉我,如果我真的死了,在漫长的岁月中,你会遇到别的人类吗?你会对他笑吗?你会爱他吗?”
每问一句,纪野就被逼得更狠,思绪随着泪水一同染过脸颊,流入地面血泊。
“长官——”
司辰俯下身,在纪野耳边低喃,好似从前给那个衣柜里的孩子讲睡前故事:
“小野,回答我。如果我真的死了,在漫长的岁月中,你会忘记我吗?”
那样温柔缱绻,每一寸所施所为却都仿佛要撕/碎纪野的意识、在灵魂中刻下姓名。
纪野的挣扎被完全钳制,只能一点一点感受到自己的意识、理智走向破碎。
他先前靠视频学会的那一点点知识根本没教他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又该怎么保持清醒。
他的手颤抖着、徒劳地试图抓住什么,却被司辰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
“司先生……长官……”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碎,最后断断续续地问:
“你…是在惩罚我吗?”
司辰笑着吻过他颤抖似蝶翼的眼睫:
“我是在爱你呀,小野。”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吗?你也是我的。你的所有战栗痛哭愉悦都应该属于我。”
“——你是我一手雕琢的、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妻子。”
缱绻而郑重,好似一句誓言。
纪野就这样茫然睁着眼,意识终于完全抽离,地面的血珠飞溅在他脸颊,好似雪地里散落的红梅。
他好似被浪卷进了深海里,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呼吸被剥夺,视力被剥夺,连自己的心跳都被另外一个心跳接管。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不知道自己喊司辰的名字直至嗓子嘶/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完全属于司辰、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状态。
他不知道司辰一直在他耳边温柔地哄着他,每一句低语都亲昵得能把人溺/死:
“小野,你属于谁?”
纪野怎么也听不到、怎么也回答不出,于是这场“惩/戒”又或者“爱”似乎永无尽头。
纪野最后死死揪着司辰后背的衬衫,指关节拧得发白,满脸泪水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混蛋……”
“我是混蛋。”司辰笑着哄他,“但你也是我的混蛋。你知不知道我多怕你一个人在这人世间游荡。你知不知道我死后看到的所有幻象里,都是你在对着别人笑、在说你爱上了一个别人。”
*
狼人殿的房间都配了浴缸,只不过从来没有人有过这种闲情雅致。
纪野像失魂的玩偶般被司辰抱在怀里,后背贴着司辰的胸膛,后脑勺枕在司辰的肩窝上。
热水漫过他的锁骨,蒸汽模糊了浴室里所有的轮廓,镜子上凝了一层水雾,把镜子里的两个人影化成模糊的色块。
司辰一边轻声哄他开口说话,一边耐心洗去他身上的血迹,像在洗一件极其珍贵又极其易碎的瓷器。
纪野的身体却在热水里发着抖,好似还没有从刚才的余震中缓过来,连呼吸都仍然急促而破碎。
忽而,纪野倒抽一口气,挣扎中水花四溅,他惊诧又委屈地回头看向司辰。
司辰下巴搁上他的头顶,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吻了吻纪野的额头:
“别动,总要做好清理的。”
纪野赌气地扭过头,不明白这人明明刚才还把他按在血泊里欺负到连求饶都说不出来,现在又在装什么好人。
几个小时后,在原地等了一整日的喻宁终于等到二人,略一观察,司辰面色如常,纪野却神色恍惚地垂着头。
“小野,你还好吗?”喻宁想上前询问,却被司辰不动声色地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