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晚星撞满怀
空间在此刻扭曲成数十道裂口,石壁、长灯、地面全被扯成错乱碎影。
白黎面色骤变,反手揪住墨珩衣袖:“这迷宫会拆人!”
话音未落,脚下阵纹爆开,空间撕扯力从两人中间硬生生碾过。
墨珩眼底泛起杀意,剑光直劈地面阵心,古老禁制反震,手背渗出鲜血。
白黎的手指从他袖口滑脱,整个人被阵纹吞入黑暗。
“白黎!”
墨珩的声音被空间裂缝割成碎片,最后只剩后颈契约印记一阵灼痛。
白黎重重砸在冰冷石砖上,掌心擦出血痕,赤鸾剑已握于掌中。
四周长明灯次第熄灭,暗金光线褪得一干二净。
黑暗中,浓重的血腥气翻涌而上。
白黎拄剑起身,冰冷黏腻的液体漫过脚踝。
脚下石砖已然消失,漫无边际的血水取而代之。
断裂的白氏战旗漂在血面上,旗角被烧焦,金色狐纹只剩半只眼睛。
更远处,北荒皇城的宫墙塌成残垣,火光在黑红天幕下翻卷。
白黎呼吸微滞,握剑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血水里浮起一具又一具白氏族人的残骸。
有他幼时跟着练剑的近卫,有给他塞过糖果的嬷嬷,有抱着他越过雪原的皇叔。
五百年过去,这些面孔没有在梦里放过他。
如今又被人从血海里拖出来,摆在眼前。
虚空深处传来尖锐笑声,细得刺耳,贴着骨缝钻进识海。
“白黎,五百年了,你怎么还活得这样难看?”
白黎抬起眼,赤鸾剑锋斜指血面:“藏头露尾,先报名字。”
笑声绕着他转了一圈,血水泛起一层层涟漪。
“北荒魇狐,奉妖皇之命,来请太子殿下回家。”
“请?”
白黎扯了下唇角,“墨渊那老东西教你的请人方式,是把皇城死人全捞出来陪酒?”
血海深处走出一道紫黑身影,狐面遮脸,长袍拖在血中却未沾湿半分。
魇狐身后九条黑尾缓缓摆动,每一条尾尖都挂着残缺幻影。
父亲白烬的断甲与母亲云姬的染血发簪,赫然挂在尾尖之上。
白黎心口被狠狠刺了一下。
魇狐抬手,血水中升起一座破碎王座。
王座前,白烬半跪在地,胸口被黑矛贯穿,仍抬手护着身后幼小的白黎。
云姬倒在白烬身侧,九尾尽断,血铺满宫阶。
幼年的白黎被近卫抱着逃向密道,回头时哭得声嘶力竭。
魇狐轻笑:“太子殿下可还记得,他们死前一直在喊你快走。”
白黎立于血水之中,指尖掐入掌心,面色苍白如纸。
魇狐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变得柔和又恶毒:“他们为你死,你却在人族宗门装乖卖笑,给一个人族剑修当药人。”
血水翻涌,幻境里浮现天璇峰寒白玉床。
墨珩俯身咬住白黎后颈的画面被扯出来,放大在血海之上。
魇狐笑得肩膀发颤:“妖族皇室最后的神血,竟被人族圈在床上吸食,白烬若活着,怕是要亲手掐死你。”
白黎抬手擦掉唇边血腥气,眼底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墨渊杀我父母,屠我族人,如今还要派你来教我孝道?”
魇狐面具后的眼睛眯起。
白黎慢慢直起身:“你们这些叛主的东西,脸皮修到化神了,难怪尾巴不敢见光。”
魇狐尾尖一顿,血海里的幻影也跟着颤了颤。
“殿下嘴硬倒没变,可你心里怕得要命。”
血水拔高,没过白黎膝盖,腐蚀之力顺着衣摆钻入经脉。
白黎闷哼一声,封印被血海幻境撕扯,后颈契约印记滚烫发疼。
魇狐的身影散入血雾,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
“交出本源神血,本座可让你少受些苦。”
“墨渊要的是你的首级,可本座更喜欢活着的神血。”
白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
“墨渊许了你什么?”
魇狐并未答话。
白黎继续道:“北荒影狐一族被他压了五百年,族地灵脉被抽,幼狐被送去血牙卫当死士,你替他卖命,总得有个价。”
血海深处的笑声停息。
白黎握紧赤鸾剑,语气讥诮:“让我猜猜,他答应把白氏旧宫赏给你?”
魇狐的狐面下传出牙齿摩擦的声响。
“白氏旧宫本就该换主人。”
“原来如此。”
白黎点点头,“你不是来杀我,你是来向墨渊献功,换一座死人堆里的王宫。”
魇狐再度现身,狐面下的眼睛染上猩红。
“白氏已经亡了,神血落在你这种废物身上,只会拖着整个妖族陪葬。”
白黎举起赤鸾剑,剑尖割破掌心。
金色血珠从掌纹间涌出,落入血海的那一刻,周围黑红血水全被逼退三尺。
暗金光芒在身前铺开,化成一道半圆结界。
白氏残旗在金光里浮起,残破狐纹被照得清晰。
白黎站在结界中央,苍白面容被神血映得冷艳逼人。
“我苟着,是因为我惜命。”
他抬眼望向魇狐,一字一句砸进血海。
“但白氏的血,轮不到墨渊的狗来嫌脏。”
魇狐的呼吸重了几分。
“你找死!”
血海轰然翻卷,幻境中的皇城宫墙全部崩塌,数以万计的血手从水底探出。
白黎掌心神血燃得更烈,结界却被血手抓出一道道裂纹。
他深知自己不能解封。
一旦化神妖力泄出,迷宫禁制、天罗地网残阵、门外各宗,全都会被这股气息引来。
可魇狐是化神期神魂大妖,专杀心防,专吃恐惧。
他越忍,幻境压得越狠。
魇狐悬在血海上方,九条黑尾彻底展开。
“白黎,你撑不了多久。”
白黎咬破舌尖,用疼痛压住识海震荡。
“撑到你露真身,就够了。”
魇狐勃然大怒,九尾一同刺入血海。
血水拔地而起,化作无数血红锁链,铺天盖地卷向结界。
白黎手背暗金图腾亮起,封印深处传来破裂声。
他身后的狐尾虚影失控摇晃,雪白狐耳几乎要冲破幻术遮掩。
魇狐喉间滚出变调的尖笑,透着病态的癫狂。
“露出来吧,太子殿下,让本座看看你这五百年藏成什么模样!”
金色结界裂开第一道缝。
白黎的肩膀被血链穿透,整个人被拖得后退半步。
他抬头望向黑红天幕,后颈契约印记烫得发痛。
“墨珩,快点。”
血海狂潮压下,白黎体内封印剧烈震颤,身后第一条狐尾终于不受控制地破影而出。
第101章 同生共死,这只九尾狐我保了!
血红锁链勒住白黎四肢,将他拖向血海中央的破碎王座。
封印裂缝被幻境血水撕开,雪白狐耳从发间冒出,湿漉漉地贴着鬓边颤动。
第二条长尾破开衣摆,尾尖扫过血面,金色血光沿着长毛飞快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