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晚星撞满怀
弟子背脊一寒,慌忙行礼退下。
两人拾阶而上,朝天璇峰走去。
白黎嘴角压着笑,凑近墨珩耳畔压低声音:“老东西倒是会编,北荒大妖?那断臂谁砍的,他自己心里没数?”
墨珩未发一言,手掌自然落在白黎后颈,拇指轻轻摁压契约印记。
白黎意会,这是让他别急,慢慢来。
他耸耸肩,乖觉闭嘴。
戒律堂内。
禁室石门半掩,赵无极盘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简。
玉简内的消息他已反复确认七遍,指骨捏得咯吱作响。
白黎活着回来了。
不光活着,还骑着一头逼近化神的骨龙,从深渊核心全身而退。
赵无极半边头发仅剩新长的短茬,正是被墨珩一剑削去的痕迹。
子母炼魂印至今深扎其识海,每跳动一次都在提醒他,他不过是墨珩手里的一条狗。
“那个贱种……”
他将玉简握碎,碎片扎破掌心,血珠殷红。
隔壁禁室传来一声闷哼。
林婉儿的声音穿透石墙,沙哑尖锐:“赵长老,掌门断臂闭关,我们该如何是好?”
赵无极紧抿双唇。
怎么办?
他哪里知道怎么办。
掌门本是他最大的靠山,如今靠山自身难保,他头顶悬着墨珩的魂印,身上还背着勾结血衣楼的未决旧案。
墨珩若想动他,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林婉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舅舅被废了修为关在地牢,掌门闭关不问世事,那墨珩……如今岂不是能在宗内一手遮天?”
赵无极合上双眼,眼角肌肉微颤。
化神期的墨珩,配上那头来路不明的骨龙与白黎的药灵体身份,如今的苍云宗,除了闭关的太上长老周玄岳,再无人能压制天璇峰。
至于周玄岳,赵无极想起那位太上长老上次被白黎反噬“现妖散”的狼狈模样,后槽牙咬得死紧。
那老不死的,恐怕也不愿轻易去触墨珩的霉头。
戒律堂的禁室里,只余下沉重压抑的喘息声。
天璇峰寝殿。
白黎将储物戒里的物件尽数倾倒在寒白玉床上。
三箱上古灵髓晶滚落而出,莹润金光将寝殿映得亮如白昼。
五件地阶极品防御法器散落一旁,十二瓶上古妖族疗伤丹、七卷残缺阵谱与半池寒魄玉髓凝结的玉块交错堆叠。
天剑宗的战利品更是堆成小山。
陆衡储物戒中搜刮的极品灵石码成三列,飞剑法器占去半边床角。
从天剑宗宝库搬出的八千极品灵石、三柄天阶飞剑、两套完整化神级阵旗,混杂着秘境中搜罗的各类灵材丹药。
玉床已被财宝淹没,辨不出原本的底色。
白黎盘腿坐在灵石堆里,左手抓起一把灵髓晶,右手拨弄天阶飞剑的剑穗,整个人陷在财宝中,眉眼弯得能挤出蜜来。
“发了。”
他捧起一把极品灵石,任由石块从指缝间哗啦滑落,砸在灵石堆上发出悦耳脆响。
“真发了。”
逃亡五百年,穷困五百年,苟且五百年。
当杂役时每月月俸仅三块下品灵石,连件像样的法器都置办不起。
如今大不相同。
白黎垂眸扫过满床战利品,心中粗略盘算,折合极品灵石少说五十万往上,那些有价无市的上古孤品还未计算在内。
他仰身倒进灵石堆,四肢摊开,后脑磕着灵髓晶箱角也毫不在意。
两条狐尾自虚空浮现,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尾尖扫落几块灵石,叮当滚落一地。
脚步声由远及近。
墨珩端着玉碗跨入门槛,碗中热气氤氲,满是熬煮两个时辰的补血灵粥。
黑参、龙骨草与千年血藤的药香交织,浓郁扑鼻。
他在床榻前站定,垂眸注视陷在财宝堆里露出狐尾的白黎。
白黎仰面躺着,冲他扬起下巴,笑意张扬得意:
“墨珩,我现在算不算修真界新晋首富?”
墨珩未作答,将玉碗搁在床头矮几上,伸手捏住白黎的一条尾巴尖,摘下缠在绒毛间的两颗灵石。
“喝粥。”
白黎轻哼一声,懒洋洋坐起身,接过玉碗。
灵粥入口温热绵密,药力顺着咽喉滑入丹田,滋养融合神骨后尚在修复的气血。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余光不住往墨珩身上瞟。
墨珩行至书案旁,自暗格取出一卷泛黄绢帛,平铺于桌面。
绢帛上绘满灵脉走向,精准标注出苍云宗后山十三条灵脉的具体位置、灵气品阶与开采禁忌。
白黎眸光一亮。
“这是……”
“苍云宗后山灵脉总图。”
墨珩将绢帛推至白黎面前,指尖轻叩图上标红的三处,“这三条是李玄机私藏的隐脉,未录入宗门典籍。”
白黎搁下粥碗,捧起绢帛细细端详,手指抚过那些灵脉标注,眼底满是兴奋。
“你何时弄到的?”
“七年前。”
白黎抬眸审视。
七年前墨珩不过元婴中期,那时便已暗中摸清掌门底牌,此人城府之深,远超外界揣度。
墨珩于他对面落座,语调平淡:“待李玄机之事了结,天璇峰资源你随意取用。”
白黎眨眨眼。
墨珩又补上一句:“整个苍云宗的,亦然。”
白黎将绢帛妥帖卷好收入怀中,端起粥碗继续喝。
温热药粥顺喉而下,暖意直达肺腑。
他垂下眼帘,纤长睫毛遮掩住瞳底掠过的柔软,嘴上却丝毫不饶人:“记账。灵脉图算三万,口头承诺做不得数。等你将苍云宗资源库的钥匙交到我手里,这笔账才算销。”
墨珩静静看着他,并未反驳。
白黎将碗底最后一口灵粥刮净,搁下瓷碗,舌尖舔过唇角。
他神色一转。
方才那股掉进钱眼里的快活劲儿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盘算猎物时的专属神情,唇角微勾,瞳仁微缩,慵懒姿态中透出刀锋般的锐意。
“李玄机对外宣称北荒大妖伏击,断臂闭关。”
白黎指尖轻叩碗沿,“宗门内暂时稳住,但能瞒多久尚未可知。他修为大损,半步炼虚起码跌去三成。此等状态下闭关,要么拼死恢复,要么便是等待外援。”
墨珩微微颔首。
“中州林氏商盟、天剑宗,还有深渊外眼红我们满载而归的化神修士。”
白黎屈起手指细数,“这些人哪个不是饿狼?李玄机若向他们递出消息,只道药灵体弟子与掌门反目,宗门内乱,机缘唾手可得……”
他动作微顿,屈下第四根手指。
“那群人蜂拥而至的日子,近在眼前。”
墨珩目光停驻于白黎面上,静待下文。
白黎起身,两条狐尾隐入虚空。
他行至铜镜前理顺衣冠,抚平被灵石压乱的发丝。
镜中少年面容白净,灵力波动安分地停留在炼气三层,端的是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所以我得先去探探那老东西的底。”
白黎对着镜子勾唇轻笑,“他重伤闭关,我这药灵体弟子主动登门送药,既合情理,又表忠心。”
他自储物戒取出一只碧绿玉瓶,瓶内丹药经他用上古妖族疗伤丹重新淬炼。
表面药效确能缓解伤势,内里却掺入一味隐蔽妖族秘药,能令服用者灵力恢复速度在三月内减缓两成,且绝难被察觉。
墨珩视线扫过玉瓶,目光微顿。
白黎冲他晃晃药瓶:“放心,验不出来。这是我娘留下的古方,人族丹师辨不明白。”
墨珩走近,接过玉瓶端详两眼,递还回去。
“我陪你去。”
“不行。”
白黎摇头拒绝,“你若同去,他定生戒备。我孤身前往,便是个拎着灵丹上门巴结主人的小药人,他只会觉得我胆怯畏缩,急于表忠心保命。这种人最吃这套。”
墨珩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