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晚星撞满怀
“恭迎太子殿下！”
“妖皇已死！”
“白氏万岁！”
声浪从广场往外推，漫过城内每一条街道，震得废墟上的碎石直往下滚。
墨珩抱着白黎，站在三十万跪伏的妖兵中央。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睡着了还拧着眉头的脸。
嘴角扯起个极淡的笑，吐出一个字。
“记。”
第135章 万妖之皇！五百年的血债清算
白黎昏迷两个时辰。
醒来时，人靠在墨珩怀里，后背抵着一块石柱。
石柱表面刻有白氏皇族纹章，风雨剥蚀三千年，仅余半截残纹。
头颅胀痛，四肢重若灌铅，手指僵冷难使。
修为自化神大圆满跌落化神中期，经脉空荡，灵力运转滞涩如同冬日冰封的枯河。
白黎低头看向掌心。
三枚储物戒安稳躺在里头。
手指收拢，将戒指塞入衣袖深处。
“醒了？”
墨珩的声音自头顶落下，嗓音干涩沙哑。
契约通道里的灵力输送随之停歇。
白黎抬眼望去，墨珩面容憔悴。
嘴角血痕干涸结痂，衣袍碎裂半边，大片淤青与伤口裸露在外。
化神中期的修为硬撑两个时辰灵力灌输，丹田已然枯竭。
“你现在这样子，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水鬼都比你体面。”
白黎声音虚弱，靠在对方胸口毫无挪动的意思。
“彼此彼此。”
广场外浪潮般的呐喊潮水般涌入。
白黎偏头。
城门方向黑压压跪满妖兵，自皇城正门向外铺展，沿主干道直接填至城墙根底。
三十万大军连带陆续归降的溃兵，将整座皇城围得水泄不通。
无人站立。
白黎身后九条雪白狐尾散在地面，晨雾里流转着暗金纹路。
九尾天狐的血脉威压不加收敛，笼罩整座城池上空。
跪在阵前的白苍仰起头，老泪满面。
他双手捧着一只青铜重匣，匣面布满灰尘血斑，铜锈里透着战火侵蚀的痕迹。
“殿下！老臣从墨渊寝殿暗格里寻回此物，这是先皇留下的皇冠！”
白苍声音发颤，膝行向前挪动两步，“五百年了，这东西终于回到您手上。”
重匣开启。
内里躺着一顶暗金冠冕，冠身铸着九条天狐纹路，正中镶嵌的血珀玉珠散发着温润红光。
白黎注视那顶冠冕三息。
此物他认得。
五百年前他还是个孩童，这顶冠冕便戴在父亲白烬发顶。
白烬笑着将他举高，说待你长大，这便是你的。
城破之夜，白烬戴着这顶冠冕冲入漫天大火，再未归来。
喉头涌起一阵硬涩。
白黎将其硬生生咽回腹中。
他拍了拍墨珩手臂示意松手，借着石柱支撑站起身。
九条长尾拖行于后，毛刷扫过碎砖地面，发出细碎沙声。
脚步虚浮无力。
墨珩手掌贴向他腰后，稳稳托住那截外强中干的躯体。
白黎走至白苍身前，垂眸注视冠冕。
他伸手拿起冠冕，用衣袖擦去残灰，稳稳戴于头顶。
无繁文缛节，无祭天大典，无颂德长文。
五百年逃亡，终在满地废墟之上迎来加冕。
他站直身躯，暗金竖瞳扫过下方跪伏的三十万大军。
白苍额头重重触地，声音苍老洪亮：“恭迎吾皇！白氏万岁！”
赫连嵘双膝跪地，虎族硬骨在碎砖上磕出沉闷声响。
银狼头领双膝触地，碧鳞蛟老族长伏低身躯，赤羽鹰族飞鸟在半空盘旋俯首。
三十万人齐声高呼，震动四野。
“万妖之皇！白氏万岁！”
白黎立于原地，头顶重冠压颈。
他垂眼扫过满城废墟。
玄铁地砖化作粉末，宫墙倒塌大半，昔日白家基业如今满目疮痍。
重建皇城需用海量极品灵石，心底的算盘已然打得噼啪作响。
眼下三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皆是巨额账单。
换个念头，这也是三十万免费劳力。
北荒西侧三条废弃灵脉等着重新开挖，南边千里药园荒废多时正缺人手翻土。
墨渊留下的烂摊子，必须一笔笔清算到极致。
苟延残喘五百年，在苍云宗扫地赚那两块灵石，如今夺回江山，绝不干亏本买卖。
契约通道深处，墨珩的灵力平稳流进经脉，替他强撑着这副支离破碎的躯壳。
白黎借力挺直腰背，九条雪白狐尾在身后舒展铺平。
收复疆土只是第一步，中州那些老家伙欠他的精神损失与误工费，连本带利一个也跑不掉。
五百年的窝囊气，今日算全面翻篇。
他扶正冠冕，出声下令。
声音平稳，传遍整座广场。
“第一道旨意。”
他道，“对中州战事即刻停止。前线妖军后撤至黑水关以北。谁多踏出一步，斩。”
三十万人齐声领旨。
白黎抬起左手，赤鸾剑锋划过掌心。
金色神血涌出，被妖力卷上高空，化作细密金雨飘向整座皇城。
雨滴稀薄散在风中，化作点点微光。
洒满全城。
金色雨滴落入皇城废墟，盘踞城内百年的血祭黑雾触水即散。
落上伤兵创口，血肉生肌合拢。
滴进玄铁深坑，深埋的相柳毒液被逼至表层，化为青烟蒸腾。
白黎面无血色，透支造成的空虚自丹田涌出。
神骨神通耗尽在前，神血外流在后，经脉寸断般发疼。
双膝脱力打颤。
墨珩长臂从身后环上他的腰，稳稳分去大半重量。
契约通道加速运转，化神中期灵力毫无保留灌进他体内。
白黎借势靠在对方胸口，金色雨点依旧绵绵下落。
下方跪伏的妖兵与平民仰起头，任由金光落在面庞。
妖兵抹泪，老少伸掌承接雨露。
百年积压的苦厄与血祭带来的阴霾，随着雨雾渐渐散去。
白黎未发一言。
他立在原地，直至最后一滴金雨落尽，方才收回掌心。
掌中创口干涸结痂。
他将手掌藏回衣袖深处，握成紧绷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