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晚星撞满怀
“一只偷腥得逞的狐狸。”
白黎被噎了一下,撇撇嘴没反驳。毕竟确实十分贴切。
到了第三日。
陈维再次登门时,白黎已病得无法起身。他面色蜡黄,气息游丝,任谁看都是毒入肺腑的垂死之象。
他甚至当着陈维的面剧烈咳出一口鲜血。那不过是他提前含在舌下的赤枣汁,色泽却比真血还要浓艳。
陈维见状,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几分。
回到执事堂后,他立刻向林海复命。
“林长老,那白黎已是强弩之末。碧蚀散的毒性在其经脉中游走极快,照此情形,顶多再有半月,他的经脉便会寸寸断裂。”
林海端坐于太师椅上,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一枚碧绿玉佩。
他年逾五旬,面容清癯,蓄着三缕长须,颇具仙风道骨之姿。实则在苍云宗钻营三十余载,执事堂大半的人脉与资源皆被他牢牢把控。
林婉儿是他唯一的外甥女,更是他在宗门内悉心栽培的核心棋子。
墨珩废了林婉儿的法宝,又罚下三十戒鞭,无异于当众狠抽了他三十个耳光。
“甚好。”林海将玉佩搁在案上,语调平淡,“待那药人沦为废人,墨珩的血煞毒便再无转机。届时他若不向本座俯首,便唯有死路一条。”
“那墨珩那边当如何……”
“无需理会。区区二十二岁的半步化神,纵是天纵奇才,也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他莫非真以为仗着修为便能在宗门内肆意妄为?”
林海冷哼一声。
“待掌门出关,宗门大比拉开帷幕,便是他的死期。”
就在这一夜。
天璇峰寝殿内,白黎翻了个身,望向身侧闭目吐纳的墨珩。
“师兄,这戏演了三日,火候差不多了。”
墨珩缓缓睁眼。
“该轮到你登场了。”白黎轻声道。
墨珩掀被起身。披衣、束发、佩剑,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去哪?”白黎眼底透着狡黠,明知故问。
墨珩行至门前,头也不回地丢下三个字。
“去拿药。”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悄然隐入夜色之中。
两刻钟后。
苍云宗后山,赵无极名下的灵药园。
这片药园广袤三十余亩,外围布设着严密的三阶防护大阵与灵识禁制。赵无极虽受子母炼魂印钳制被削去大半职权,但这片由他苦心经营数十载的灵药园却得以保留。
只因灵药园名义上乃宗门公产,他不过是代为看管罢了。
夜色深沉。
灵药园外围的阵法毫无预兆地寸寸崩碎。
没有刺耳轰鸣,亦无灵光乍泄。那些繁复精密的禁制宛若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碾过,悄无声息地化作齑粉。
半步化神的威压强破三阶阵法,恰如巨象碾蚁般毫不费力。
墨珩闲庭信步般踏入园中。
清冷月华倾泻其身,将那道孤傲的影子拉得极长。
园内,千年灵参、百年首乌,炼制蕴血丹的主药血灵芝,乃至洗髓花的替代之物通髓草,一排排珍稀灵植在月色下泛着莹润微光。
墨珩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乾坤袋。
他未做半分挑拣,顺着药田径直走去。所过之处,名贵灵植皆被连根拔起,尽数收入袋中。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采摘野草。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座灵药园已被洗劫八成。余下那两成品相稍逊的,墨珩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掂了掂手中分量十足的乾坤袋,转身便走。
刚迈出十步,他脚步微顿。
赵无极的居所便紧邻药园。此刻屋内摇曳着昏黄灵火,窗纱上映出一道佝偻瑟缩的身影。
赵无极正缩在窗后抖若筛糠。
他分明是被阵法破除的余波惊醒,却连门都不敢出。神魂深处烙印的子母炼魂印,让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门外那道煞气的主人是谁。
墨珩冷冷瞥向那扇纸窗。
他抬起指尖。
一缕墨色剑气自指尖迸射而出,幽灵般穿透窗纸。
精准无误地没入赵无极身后的承重木柱。
入木三分,嗡鸣作响。
赵无极吓得惨叫出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墨珩拂袖而去,再未回头。
那道钉在木柱上的剑痕,便是最直白的警告。若有下次,被穿透的便不只是死物了。
待他折返天璇峰寝殿,夜已过半。
白黎仍未歇息,正盘腿坐在榻上翻阅大比对手的情报竹简。
墨珩推门入内,随手将乾坤袋丢在白黎跟前。
白黎解开袋口,瞧见里头堆积如山的珍稀灵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真把赵无极的命根子给抄了?”
“嫌少?”
“哪能啊!”白黎双目放光,两手齐上阵在袋里翻找,“千年灵参!整整七株!还有血灵芝、通髓草……我的天,这是三百年的银丝雪莲?赵无极那老匹夫竟还藏着这等极品?”
白黎激动得险些从榻上蹦起。
这些灵植于他而言皆是大补。千年灵参能迅速填补气血亏空,血灵芝乃重塑经脉的圣药,通髓草虽稍逊于洗髓花,却也足以用来夯实封印。
白黎一手牢牢抱住乾坤袋,另一只手已熟练地揪起一根灵参塞进嘴里。
生嚼灵参,灵气四溢。
墨珩瞧着他这副馋猫模样,在榻边敛衣落座。
“赵无极算不上真正的掌局者。”墨珩沉声道。
白黎边嚼边含混应答:“我心里有数。是林海那老狐狸。”
“林海身后,还站着林氏商盟。”
白黎咀嚼的动作顿住。
“林氏商盟在中州人域盘根错节,独揽三成灵药买卖。林海能在宗门内这般有恃无恐,皆因有商盟做他的后盾。”
墨珩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
“待到大比之日,他绝不会只派些寻常弟子来针对你。”
白黎将口中灵参咽下,默然片刻。
“正因如此,你才死盯着我特训。”
“嗯。”
白黎偏头端详着墨珩的侧脸。摇曳火光下,那张冷峻的面庞依旧古井无波。可借由神魂契约的羁绊,白黎却敏锐捕捉到了那丝深藏不露的忧虑。
那情绪转瞬即逝,分明是被刻意强压了下去。
白黎将乾坤袋妥帖扎好,搁在枕畔。
“师兄。”
“嗯。”
“多谢。”白黎定定望着他。
这一声,全无半点虚情假意。
墨珩眸光微动,睨了他一眼。
“这等口头道谢,不够。”
白黎无奈叹息,认命般倾身凑近,在墨珩唇角极轻地碰了一下。
“这下总行了吧?”
话音未落,墨珩的大掌已牢牢扣住了他的后脑。
白黎心头一跳,顿觉不妙。
“我说的是碰一下,你别唔……”
第33章 咒术蚀骨?疯狗师兄的逆鳞触不得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十四天。
白黎在天璇峰的日子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白天特训,晚上“梳理灵力”。
间隙里翻看情报竹简,啃灵参补气血。
赵无极的灵药园被洗劫一空的消息很快在宗门里传开了。
但没有人敢公开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