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棠不加糖
这是方奕对这些擅闯者的仁慈。
但同样，他们的命也在这一刻被方奕完全掌握。
当一抹熟悉的玄色法衣映入眼帘，他凤眼一亮，轻吐出一句话：“终于来了。”
万莲生一直忐忑不安着，猛然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他不知道方奕在看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位大人物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这桌上移开。
是谁能让他这般在意？
方奕嘴角微微勾起，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见韩栎进了一间商铺，距离这酒楼不远，心中一定，打算等会儿来个偶遇。
……
进了城后，韩栎自是要先将这身法衣换了。
他沿着主街一路走去，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
茶楼、酒肆、药铺、法器行……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片刻后，他在一家挂着“百宝楼”牌匾的铺子前停下脚步。
这店面看着不大，外面镌刻的阵法却比起其他铺子更显内敛繁复，他便打算在此地挑一件法衣，顺便买些趁手的法器。
因为双锏在此界无法召唤出来了。
没想到，刚进了店里，就碰上一些麻烦。
他推门而入，环首四顾。
铺子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靠里的位置还有几个透明柜台，里面陈列着手镯、玉佩、发簪之类的法器。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圆脸微胖，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惯于迎来送往的生意人。
他正招呼着三位客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月白金丝绣的法衣，腰间佩着玉牌，看样子像是某个宗门的弟子。
“这个手镯不仅有储物功能，还能清香洁身，您再看看这样式，这可不普通的。”掌柜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手上拿着一个淡紫色的玉镯。
“样子倒是不错，可惜防御不够，最多只能挡下筑基中期的攻击。就没有更好一点的法器了？”
旁边的紫衣女子撇撇嘴：“钱鸣师兄眼光高，自然看不上这小铺子，我就不说不来吧，周师姐非要来。”
“周师妹你可喜欢这手镯？”钱鸣看向一直沉默不言的蓝衣女子。
蓝衣女子容貌清丽，眉目间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她瞥了一眼那手镯，没有伸手去接，淡淡摇头：“不用了，我要的东西已经买到了。”
几个人你来我往，谁都没注意到刚进门的韩栎。
韩栎不在意，径直走到柜台边，对掌柜道：“掌柜的，店里可有衣物？”
掌柜这才偏头看向韩栎，本来满脸的笑意却在瞧见韩栎衣领的粗布之时，凝滞了一瞬，“这位公子，我们这里都是法衣，可没有寻常衣服。”
韩栎还没开口，那钱鸣冷哼一声：“掌柜的，这种粗鄙之人也能随意进出，我看你这店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这……这，”掌柜的脸色瞬间涨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是朝着韩栎讪讪道：“这位公子，还是去其他家看看吧。”
钱鸣的余光扫过韩栎身上的法衣，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他看不出这法衣的品级，但一个只穿粗布里衣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八成是哪里捡来的破烂，穿在身上充门面。
韩栎面色不变，甚至没有看那三人一眼，再上前一步，语气平淡：“法衣也可。拿几件出来看看。”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人，我看你这身衣服与你也很是不搭，不会是从哪儿偷来的衣服吧？”钱鸣走了过来，下巴微微抬起，表情倨傲，伸手就想扯下韩栎身上的衣服。
本一直沉默坐着的蓝衣女子，突然站起身说道：“钱师兄，这家店我不喜欢，我们换一家吧。”
钱鸣的手蓦然停在半空，距离韩栎的衣领约莫半尺之距，讥笑一声：“算你小子走运，今日就放你一马。”
长袖一甩，钱鸣就带着两个师妹转身离开。
在钱鸣即将踏出百宝楼的须臾，韩栎故意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无知。”
柜台后那掌柜的表情，在这一刻精彩至极。
钱鸣收回脚步，转身之时眼神瞬间狠厉：“你说什么？”筑基后期的修为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径直压向韩栎。
韩栎脚步未动，瞥了他一眼，又重复了一遍：“无知。”
钱鸣快速看了眼蓝衣女子，见她皱着眉，对他微微摇头，心中怒火更盛，周师妹是他今日好不容易才邀请出来的，他决不能在对方面前下了面！
“你找死！”
钱鸣抬手召出法器，利剑迅疾而出，直冲韩栎面门。
掌柜的嘴巴大张，表情狰狞的想拦下利器，却已然来不及。
韩栎神色如常，脚下半寸未移，稳如磐石。
当利剑撞击而来的瞬间，如同打在一堵无比坚硬的墙壁上，“咔嚓”一声，利剑应声碎裂，碎片坠地，发出叮咚声响。
店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滞了，韩栎看起来就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啊！
“你……你穿的是什么！？”
韩栎不理会钱鸣的发问，抬起手臂欣赏着身上的这件衣服，佯装不可思议道：“原来这件法衣真的这么强，你刚刚用了几分力？”
钱鸣手在发抖，咬着牙又想攻击，却被那蓝衣女子拉住手臂：“钱师兄！别犯傻。”
她转头对韩栎微微欠身：“冒犯道友了，我等先行告退。”
三人快步离开，钱鸣虽然表情很不服气，但也乖乖跟着离开。
掌柜已经不知自己该如何表情了，咽了咽口水，拿出平日十二分的生意笑容：“仙长……还需要法衣吗？”
韩栎转头微笑：“掌柜的，你看我身上这件法衣价值几何？”
“哈？”
等韩栎从店铺出来的时候，嘴角挂着一抹笑，手指上多了个储物戒，身上法衣是白金双色的交领窄袖袍，看起来干净利落，一身肃气。
方奕上扬的嘴角缓缓收起，目光紧盯着街上走动的青年。
心中哭笑不得：好你个韩栎，竟将我的法衣转手就贱卖了，一件化虚法宝你就只换了三十万灵石和一件低级法衣？还笑得这般开心。
“宗主大人？”万莲生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方奕没理他。
他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视线始终没离开过韩栎。
而就在韩栎缓步走来，逐渐靠近之时，毫无征兆的仰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视，两个人俱是瞳孔一缩。
方奕甚至能看见他眸子的震颤和一丝怒火。
眨眼之间，对方就已经站在他面前，死死盯着他。
万莲生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察觉之时，正欲开口，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着，根本无法开口和动弹。
韩栎将方奕上下量了个遍，嘴唇微微翕动，却并未发出声响。
【傀儡？】
方奕颔首回应。
韩栎笑着捏了捏拳头，这么说怎么揍都没关系了。
无害的笑容升起，下一瞬，拳头就和方奕的下巴零距离接触。
“咚����”的一声巨响，方奕重重撞在梁柱上，嘴角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唇角。
在方奕倒飞出去的瞬间，万莲生终于能挣脱了束缚，连忙挡在方奕面前，并指在空中挥动，划出一朵巨大的莲花。
“宗主！您没事吧？”
方奕从梁柱上滑下来，踉跄着站起身来，摸了摸下巴，朝着韩栎挑眉戏谑道：“下手没个轻重，修界的人都是这般无理取闹？”
韩栎冷笑一声，活动着手腕，目光在那张与方奕一模一样的脸上来回打量。
“有些人没皮没脸的，以为自己隐藏了身份就能在修仙者的地盘上胡作非为？可笑至极！”
方奕哈哈大笑，抹去嘴角的血迹，越过万莲生，轻声道：“退下，不许出手。”
万莲生记忆仍在，这会儿也知晓了眼前之人正是那韩栎，不知他们在玩些什么把戏，不敢贸然插嘴，退却三步，挡住楼梯想上来观望的闲杂人等。
“我还以为自己隐藏的足够好，没想到轻易就被人发现，惭愧。敢问阁下是哪个门派的天骄？”
韩栎甩了甩手，勾唇一笑：“无门无派，散修韩栎！”
方奕也没想到韩栎这么快就配合自己了，看来他们平日没少这般联手做戏。
“好一个韩栎，本座对你甚是喜欢，既然你无门无派，要不要加入我万魔宗，我定给你副宗主的位置。”方奕说着，指尖在领口处轻轻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
听到二人的对话，酒楼的食客开始议论纷纷。
“万魔宗！？”
“是魔道那边的宗门，我怎么从未听过？”
“魔道宗门千千万万，你怎么可能全都知道，这人如此羸弱，这万魔宗定然不是什么厉害宗门，我看他来我们这里就是找死！”
“这个散修韩栎倒是不一般，我竟然丝毫看不出他身上灵力流转，难道是哪个元婴老祖？”
“不可能！修界元婴修为的老祖就没有这般年轻英俊的。”
“啧，你们看这个用青布蒙着眼的，他刚刚用的什么法决，看着也很不俗啊。”
“不知道，哼，魔道之人，使得都是些见不得人的邪门歪道！”
……
韩栎嗤笑一声，“看来你不怎么受欢迎啊，想好要怎么回你的魔道了吗？要不要我帮帮你？”
方奕揉了揉心口，动作慢条斯理的，“急什么，我们才见了一面，你就如此迫不及待了？”
说完后，方奕隐晦的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示意韩栎动手。
韩栎抿了抿唇，偏头不去看方奕，几不可查的叹了叹气，猛然握拳直击方奕胸口而去。
“少废话！”
方奕傀儡身被韩栎一拳轰得倒飞而出，撞碎酒楼穹顶，木石碎屑哗啦啦砸落，激起漫天烟尘。
身躯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圈，才被一朵莲影堪堪稳住，踉跄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