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咩咩指导
“还是要多注意。”温枕秋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牧云决碗里。
“多吃点鱼,蛋白质丰富。”
这个自然而亲昵的动作,让牧云决浑身一僵。
他看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上面还沾着一点乳白色的汤汁。
温枕秋的筷子刚刚碰过它……
第16章 牧老师没招了
一股极其复杂汹涌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受宠若惊,贪婪的狂喜,还有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恶心感。
他配吗?
他这样一个满心龌龊,连声音都在伪装欺骗的人,配得上温枕秋这样干净纯粹的关怀吗?
“谢谢……”他哑声道,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做出更失态的反应。
他低下头,默默地将那块鱼肉吃下去,味觉似乎已经麻木,只剩下喉咙里堵着的硬块。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再说什么话。
牧云决食不知味地吃着饭,脑子里一片混乱。
温枕秋刚才那番关于声音的谈论,究竟是随口说的,还是……某种隐晦的试探?
他提起同事的好奇,是随口分享,还是……在暗示什么?
他不敢深想。
饭后,温枕秋照例起身收拾碗筷。
牧云决这次没有只是看着,他沉默地站起来,开始帮忙收拾桌上的碗碟。
温枕秋说:“不用,我来就好。”
“……不能总是麻烦你。”牧云决低声道,将碗筷叠好,端向厨房。
两人一起在厨房的水槽前清洗碗筷。
牧云决站在温枕秋身边,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香气,混合着一点点鱼汤的余味。
他们的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
这寻常至极并肩做家务的场景,对牧云决而言,却珍贵得像一场奢侈的幻觉。
他贪婪地感受着这片刻的正常靠近。
“牧先生。”温枕秋忽然开口。
“嗯?”牧云决侧过头。
温枕秋关掉水龙头,用干净的毛巾擦着手,目光落在牧云决脸上。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厨房顶灯细碎的光,显得有些深邃。
“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找一份……作息更规律一点的工作?”
牧云决愣住了。
“我看你经常熬夜,脸色总是不太好。”温枕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关心。
“声音工作虽然时间自由,但长期昼夜颠倒,对身体损耗很大。你还年轻,还是要注意。”
牧云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习惯了。”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说,“而且……有些工作,只能晚上做,安静。”
“也是。”温枕秋点点头,似乎理解,“不过还是尽量调整吧。健康最重要。”
他擦干手,拍了拍牧云决的肩膀。
一个极其自然,短暂的肢体接触,却让牧云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好了,收拾完了。”温枕秋转身走出厨房,“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记得多喝水。”
“……好。”牧云决应道,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飘。
他跟在温枕秋身后,走到门口。
温枕秋替他拉开门,楼道里冷白的灯光照了进来。
“晚安。”温枕秋站在门内,暖黄的光从他身后漫出,将他整个人勾勒得格外柔和。
牧云决站在门外的昏暗里,看着那片光,和光里的人。
“晚安……温老师。”他低声道,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走向自己家的门。
他不敢回头。
直到走进自己黑暗的屋子,反手关上门,牧云决才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整个人脱力般瘫软下来。
黑暗中,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今晚的一切,都像一场美好到不真实的幻梦。
可鼻腔里萦绕的鱼汤和温枕秋气息混合的味道……又无比真实地提醒他,这一切都发生了。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温枕秋……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是一个需要照顾,有点孤僻但还算礼貌的邻居?
是一个声音好听,但性格沉默的年轻人?
他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关于声音的谈论,那个关于工作的建议……真的只是随口关心吗?
牧云决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正踩在一根越来越细,越来越脆弱的钢丝上。
一边是温枕秋给予他梦寐以求的温暖与靠近。
另一边是随时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他,除了紧紧抓住眼前这束光,沿着这根钢丝继续走下去,别无选择。
哪怕前方是彻底暴露后温枕秋眼中必然会出现冰冷的厌恶与驱逐。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绝对的黑暗里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点开那个仅自己可见,属于“醒冬”的账号。
最新一条动态,还是几天前那句:
【蒙神垂怜,得以暂栖于光明之中。】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然后,指尖在编辑框上悬停,落下。
【我……只能活在见不得光的夜里,贪婪地亵渎他的永夜。】
发送。
他关掉手机,将脸深深的埋进膝盖。
许久,他才从冰冷的地板上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而酸麻僵硬,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他沉默地拖着脚步走进那间与世隔绝的工作室。
在惯常的位置坐下,戴上那副耳机,指尖在黑暗中熟练地操作着设备。
很快,耳机里传来清晰而平稳的呼吸声。
是温枕秋的。
绵长,均匀,带着让人安心的呼吸。
那是他此刻唯一能让他瞬间安静下来慰藉。
牧云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其他的感官被剥夺,只剩下这规律起伏的呼吸声将他浸没。
那种近乎窒息的罪恶感,在温枕秋的呼吸中,竟然奇异地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自己失控的身体。
那里,一种几乎带着疼痛感的罪孽,正不受控制地膨胀。
他知道这是什么。
是对温枕秋一切的无尽渴望,是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阴暗幻想,是占有欲、破坏欲、崇拜欲、自我毁灭欲……
所有最不堪的情绪混合发酵后,最终指向最原始也最卑劣的反应。
它一直在那里,潜伏着,伺机而动。
而此刻,在耳机里温枕秋毫无防备的睡眠呼吸声中。
它终于挣脱了所有白日里勉强维持的,名为礼貌与克制的枷锁,赤裸裸地彰显着存在感,试图吞噬他。
牧云决在黑暗中,缓慢地勾起嘴角。
一个没有任何愉悦意味的弧度,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显得格外诡异。
就这样吧。
就这样肮脏下去吧。
反正……他已经这么恶心了,不是吗?
温枕秋喜欢“醒冬”的声音,喜欢那个精心伪装的声线。
在虚构故事里演绎着各种人生的完美的形象。
那他就继续当好这个“醒冬”。
用这个身份,用这副被温枕秋欣赏的嗓子,继续为他录制助眠的音频,继续在那些剧集里扮演深情或冷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