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咩咩指导
梦境的色彩陡然一变,从压抑的灰黄跳接到一个燥热,泛着铁锈味的午后。
温枕秋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校服,站在一堆自行车旁边。
他面前,三个男生,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瘦小身影拳打脚踢,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被打的人影很模糊,看不清脸,只记得异常瘦弱,像只轻易就能被折断翅膀的麻雀。
温枕秋原本只是路过。
他应该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地走开。
过去的话不符合他“好学生”的行为准则,也可能带来麻烦。
但那一刻,某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冲破了那层壳。
不是愤怒,不是正义感。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喂。”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奇异地让那几个施暴者动作一滞,齐刷刷回过头。
接下来的画面,在梦中混乱而迅猛。
两天后。
他被围堵在了去学校的必经之路,他们辱骂自己多管闲事。
对话内容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动了,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像个好学生。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骨骼错位的轻咔,痛苦的哀嚎……
一切声音都放大了,色彩却褪去,只剩下剧烈的动作和飞溅的,不知是谁的鲜血。
温枕秋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个。
一个在冷静地运用着为了防身学来的格斗技巧,精准地打击关节和软肋。
另一个,则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令人兴奋的凌虐感中。
看着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人,在他手下变成瘫软哀鸣的烂泥。
看着恐惧彻底取代他们眼中的戾气。
感受着力量毫无保留宣泄时肌肉的震颤和血液的奔流……
某种沉睡的凶兽在他体内睁开眼,发出餍足的嘶吼。
他双眼赤红,几乎停不下来。
可强大的自控力让他止住了即将再次落下的拳头。
五个施暴者,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呻吟不止。
温枕秋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白衬衫染了血色和灰尘。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染鲜血的手掌,那上面还残留着击中血肉之躯时的触感。
温热粘腻,充满生命力被摧毁的反馈。
一种极致的快感过后,是冰水浇头般的清醒。
温枕秋甩了甩刺痛的手,走上前,蹲下身,用染血的手拍了拍其中一人惊恐万状的脸颊。
他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近乎残忍的兴奋红晕。
但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不过,如果让我从任何地方,听到今天发生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痛苦扭曲的脸,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浅的笑意。
“我会找到你们。”
“打到你们再也说不了话为止。”
那不是恐吓。
是平静的陈述。
地上的几人忙不迭地点头,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温枕秋站起身,径直离开了那片弥漫着血腥气息的巷子。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情绪宣泄。
以最暴烈、最原始、最接近他内心冻土之下岩浆的方式。
温枕秋猛地从床上坐起。
胸膛依旧残留着梦中心脏狂跳的余悸,掌心仿佛还萦绕着击打血肉时的灼热触感,以及鲜血的粘腻。
他低头,看着自己干净修长,没有任何伤痕的手。
梦境里那种失控的暴戾,凌虐的快感,以及事后冰冷的空洞,如此清晰,几乎要冲破时光的阻隔,蔓延到现实的空气里。
那不是噩梦。
那是被深埋的真相。
是组成他如今这幅“温枕秋”模样的,一块至关重要扭曲的基石。
母亲苛刻的塑造,父亲恐惧的定性,迫使他为自己套上完美温和的面具。
或许是对情感天生的迟钝与后天精密的模仿,让他成为人群中最无懈可击的演员。
唯有那一次……为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弱者。
心底囚禁的凶兽挣脱枷锁,让他品尝到了真实情绪宣泄所带来的快感。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平稳之下,那并不安分的心跳。
原来,那种想要掌控一切,看着他人因自己而情绪起伏,恐惧战栗的欲望……
其根源,早已深种。
第48章 温弟弟的烦躁
冬天,早晨的校园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温枕秋这天到得格外早。
他刚走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就在走廊拐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寻惑背着书包,靠在墙壁上,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寻惑?”温枕秋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怎么来这么早?不是批了你几天假吗?”
寻惑抬起头,眼睛还带着点熬夜后的红血丝。
他看着温枕秋,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低:“温老师……我、我事情处理完了。就想……早点回来。”
温枕秋打量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嗯。吃早饭了吗?”
“……吃了。”
寻惑含糊应道,手指抠着书包带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挣扎了几秒,才小声说。
“温老师……周末,您有空吗?”
寻惑跟在他身后,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少年人强行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脆弱和茫然。
温枕秋看向寻惑。
“好。”他知道寻惑说的什么意思。
“周六下午吧,我陪你去。”
寻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
他点了点头:“……谢谢温老师。”
“回去准备早自习吧。”温枕秋拍拍他肩膀道。
寻惑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
早自习即将开始,教学楼逐渐喧闹起来。
温枕秋拿着教案走向自己班级,刚到教室门口,就被一个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去路。
男人身材微胖,眼神带着一股蛮横。
“温枕秋。”男人看着他,语气很冲。
“罗先生?您有事吗?”
温枕秋停下脚步,脸上的温和神色不变,眼神却平静地迎向对方。
男人提高了嗓门,引得走廊里路过的学生和老师纷纷侧目。
“我听我儿子说,你污蔑他考试作弊?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他?你什么意思?
我儿子怎么可能作弊!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温枕秋微微蹙眉。
罗文俊上周考试确实因为偷看旁边同学答案被他当场抓住,证据确凿。
他也按照校规处理并私下批评教育过,没想到家长会以这种方式找上门。
温枕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清晰有力:
“罗先生,关于罗文俊同学上次月考的事情,是在考场监控下清晰记录的违纪行为,并非污蔑。
如果您对此有异议,可以向学校教务处申请调看当天的考场监控录像。
考场纪律明确,作弊行为必须纠正,这也是为了学生长远发展负责。”
“监控?什么狗屁监控!我看就是你对我儿子有偏见!”
罗力显然听不进解释,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真相,只是觉得面子受损,特意来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