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灿灿
司机师傅没有开出很远,离开交警视线后便立刻刹停在了路边,让后座上还在喋喋不休的驰聿带着身边的猫人赶紧下去,临了还颇为热心地来了一句。
“这个年纪想搞对象就搞嘛!帅哥你也少管人家!”
驰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下了车,因为太过生气,他连二十块的车费都没付,黑着个脸等贺邈用他早上给过的钱付了车费。
贺邈又不是傻的,也能看出来驰聿是在生气,捏着司机找的零钱站到了他的身旁,思索半晌,手一递,想要把花花绿绿的找零塞给驰聿,算他哄一哄他。
“我不要。”驰聿木着个脸,追来的女人刚气喘吁吁地停下,他就立刻抬脚,向着绿云小区正门走去:“走吧。”
贺邈那对猫耳左右地闪了闪,对局里传言越发相信了,驰聿的确是个脾气古怪的人类。
不过到底是为了案子,驰聿在短暂地生气后,飞快地恢复了正常,至于恢复正常的原因,驰聿个人认为与那个女人想要去挽贺邈手臂的关系不大。
“一会儿进去,不要跟吴进普说我们是警察,就说我们是你的朋友。”
隔着驰聿,贺邈开始与女人交代一会儿的注意事项:“你要是配合,就算吴进普不给你钱,我也能帮你要出来,你要是不配合……就别想着要钱了。”
女人原本还想借着警察的名头讹把大的,她的家被糟蹋成了那个样子,必须得让吴进普那个王八蛋好好地出出血,可是看着两眼晶亮的猫人,她也不敢说不行。
“……行吧。”
绿云小学还没到放学的时间,人都扎堆在了校门口,这小区里就显得人烟稀少了,驰聿环顾一眼四周,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居民楼吧?”
正常的居民区楼下该是单元门,可这女人带着他们走的这条路,两边都是大敞着门的商户,看着像是做小生意的门店,应该是住在这里的居民就着离绿云小学近的优势,开起了卖零食杂物的小店。
“当然不是,吴进普那个穷鬼哪儿住得起这里的房啊,他在这儿领着他家里那个黄脸婆做生意呢。”
前面带路的女人不以为然,踩着高跟鞋扭着胯,一指最边角的那个小门脸:“就是那儿了!”
吴进普开的小杂货铺门脸很小,店门边上摞了很高的纸壳箱子,驰聿看着那辆已经很不常见的破旧脚蹬三轮,耸了耸肩膀。
家庭情况都这么困难了,居然还有心思出去嫖|娼,这个吴进普被骂一句王八蛋并不冤枉。
女人风风火火地推开店门钻了进去,贺邈趁势向里张望,这才发现本就狭小的店面里塞了两张长条桌,上面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小孩子喜欢的零食与玩具,墙上也零零碎碎挂了不少,一看就是专门为了吸引小孩儿布置的。
可能是为了增加营收,这家小店还设了个卖烟的烟柜,摆在成片的小孩儿零食里有些不伦不类。
“吴进普!!吴进普!!”
店里的空间太小,人高马大的驰聿与贺邈没跟着女人往里钻,刚打算透口气的功夫,里面就已经吵成一片了。
“他妈的,你怎么找这儿来了,滚滚滚,赶紧滚!”
吴进普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连忙从住人的二楼跑了下来,看到趾高气昂的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飞快地往外赶人:“我老婆在家呢!赶紧走,别刺激她!”
“你老婆在不在关我什么事儿!你把我家搞成那个样子,也没收拾就跑了!你知不知道把警察都给招来了!!”
女人的声音尖细,驰聿与贺邈停在门外都听到了她的动静,围观的人也就越聚越多了,看热闹的婶子阿姨见门口还横着这样两个帅气的小伙子,边探头向屋内看,边好奇地打听。
“小伙子,里面这是咋啦?这不是吴进普他们家吗,怎么吵起来啦?”
窝打了下去,贺邈这个钓鱼人要开始收罗消息了。
“哎……我们也不清楚,我们也是打这儿路过,您跟我们打听,我们还想跟您打听呢。”贺邈佯装疑惑地向屋里看去,身子一转,就将自己归入了看热闹的人群。
“最近真是不太平,前不久还闹了杀人案,听说尸体到现在都没找着呢,更别提凶手了……”
“哪是没找着啊!”群众探听八卦的能力是很强的,听贺邈这样一说,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到了更骇人听闻的杀人案上,几个婶子挤在贺邈的身旁叽叽嚓嚓挤眉弄眼:“找着了!!是没找着整个儿的,被剁碎了都!”
“真的?”贺邈瞪起了眼睛来,猫人装乖总是效果拔群,那双猫耳一摇一摆,看着相当乖巧:“您怎么知道的?”
“哎哟,好多人都看见了,最近这一片儿都传开了,听说还丢了个丫头呢,也不知道死的是不是她,啧啧,真是可怜哟……”
“我看新闻上说,死的是个有钱人家的儿子呢?那小丫头八成是被人贩子拐跑了吧?”
“那可就不清楚了,最近可不大太平啊……”
“小伙子,你要是想打听信儿,就找这底下的商户就行,保证一问一个准儿,他们平时就住铺子里,哎哟这吴进普,怎么跟这个女的拉拉扯扯的?”
“世风日下哟…… ”
“还说呢,咱们小区最近不也老有怪事儿吗,昨儿还有几个大汉过来搜罗人,问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哼,我瞧着就数他们最可疑了!”
驰聿与贺邈默默地对了个眼神,心里大概明白是马伟铭按捺不住找了人来打听消息,不过这样声势浩大的,就算嫌疑人真在这里,怕也已经打草惊蛇了。
驰聿无奈地吐了口气,已经做好无功而返的打算,果然还得找个对绿云小区知根知底的,带回局子里盘问一二才能套出消息……
“啊!什么东西!鬼啊!!”
忽然,屋里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店门轰然一声打开,刚刚还趾高气昂冲进去给自己讨公道的女人惊慌地跑了出来,因为鞋跟太高还扭了脚,狼狈地扑在人堆里。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女人吓得脸色苍白,被几个婶子扶着还是直哆嗦,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
“姑娘,怎么了这是?”
“快快,别害怕,给阿姨说说里头咋了?是不是吴进普又打媳妇儿了?”
驰聿的眉头紧皱起来,看向屋里,那个黢黑矮小的男人也手足无措,显然让女人害怕成这样的人并不是他。
眉头一跳,驰聿下意识地回头寻找贺邈想要他先稍安勿躁,可猫的行为哪是人类能猜测到的,店门大开,刚刚还混在人堆里的贺邈已经冲进了屋。
“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吴进普知道驰聿与贺邈都是被女人带来的,见贺邈来势汹汹,还当他要替女人找场子,连忙摆手解释:“是她自己忽然吓成那样!”
贺邈没接男人的茬儿,他抬头环视店铺,开始寻找能让女人吓成这样的东西。
吴进普的杂货铺里只亮着个小小的白炽灯泡,被层叠的零食包装围着,让这个屋子大白天里也十分昏暗。
贺邈的鼻尖轻轻动了动,满鼻子闻到的都是劣质食品和塑料玩具的怪味儿。
可到底是什么能吓住性格那样泼辣的女人呢,贺邈脑袋一偏,忽然便僵在了原地。
“我说,我们真该谈谈统一行动这事儿了,你不能总是……!”
驰聿躬身挤进狭小的杂货铺,正要开口絮叨,眼前的猫人却尾巴一竖,猛地将那白软的尾尖横在了他的唇上。
那只尾尖上还带着驰聿家里宠物香波的味道,人类被猫晃了一把,那点责备立刻就咽回了肚子里。
“我……”
驰聿正恍惚着,突然便听到有个沙哑的女声响了起来,那声音飘飘忽忽,像是一片找不到来源的灰尘,从天花板上飘荡下来。
“我女儿饿了,你们……能不能帮我看看她……”
眼前白软细长的尾巴瞬间炸成了好粗一条,身前的贺邈像是触了电,猛地向后一缩,狠狠撞在了驰聿的胸前。
驰聿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也是没能忍住地浑身一震,伸手揽着贺邈的肩头向后退了两步。
在小杂货铺连通二楼的楼梯上正趴伏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披散着头发,浓密的发丝遮掩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可还是掩藏不住她脸上的红肿淤青,她将脑袋塞在二楼通向一楼的夹角缝隙里,见驰聿与贺邈满脸惊恐地看向她,女人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白花花的牙。
“嘿嘿,你们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女儿……她说她饿了……”
“回去!回去!!”
吴进普终于意识到是什么吓到了别人,他举起手来佯装要打,那躲在夹角缝隙里的女人便立刻面露惊恐地缩了回去,楼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响声,似乎是那个女人跑开了。
“别误会,别误会!”吴进普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两人,赶紧举起手来结巴道:“那是我老婆,有精神病!”
“……”驰聿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他低头看向怀里没有做声的贺邈,抬起手来轻拍他的手臂。
没有反应,一定是被吓坏了。
驰聿正想低声地哄上两句,眼前的猫人却两眼一亮,忽地伸手从驰聿的口袋里掏出了警官证来,证件一摆,在吴进普惊讶的目光里开了口。
“吴进普,我怀疑你家里有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女性,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64章 破门而入的驰队。
“警官,这这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被扣在派出所的吴进普十分紧张,因为他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派出所的民警没有直接上铐,将他扔在审讯椅上坐好便立刻去了他的对面。
“吴进普是吧。”
对面的程鹏还在咂摸该问点什么,毕竟等他过去带人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什么异常了,翻翻手上的吴进普户口档案,他开了口:“已经有过扫黄打击的经历是吗?”
“啊,对,对啊……”吴进普像一只挨了浇的肉鸡,有点尴尬地挠挠脑袋:“可是当时不都处理过了吗,怎么还杀一个回马枪呢……”
“你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吗?”
程鹏竖立起自己的眉毛,点了点桌上只有自己能瞧见的档案:“你最好老实点,自己交代跟我们告诉你,处理结果可不一样!”
吴进普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冷汗簌簌地从他额头上滴淌下来:“这……”
“这……难道是锦汇园那事儿?”
对面的程鹏木着个脸,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身边的黄保维连忙老好人似得拍了拍程鹏,对吴进普开口道:“有什么就说什么吧,犯了事儿就要勇于承认,改过自新。”
“……”吴进普深深地看了黄保维一眼,这才缓慢地开了口。
“我前不久……可能是二十号左右,我自己也忘了,那个骚|娘们儿喊我去她家,说要请我吃顿好的,我还当她是喊我去睡一觉呢,谁知道她叫我去帮她杀鸡……”
“再说了,那个鸡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它们满屋子飞,我还被吓了一跳呢,凭什么跟我要钱……”
“哎!”程鹏拍了拍桌子:“注意措辞。”
“哎,好好……”
“装得像个老实人似得……”审讯室后屋的李潇潇皱了皱鼻子,十分不满地哼了一声,见身边的驰聿与贺邈一同看来,她连忙将手边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个吴进普常年住在绿云小区的商铺里,靠卖一些零食和杂货糊口,平时偶尔也会出去收一些废品增加一些收入,邻里邻居看他们家可怜,还会给他送一下用不上的废旧家具。”
李潇潇重重地哼了一声,嫌弃地看着里面畏畏缩缩的男人:“但是据周边邻居所说,这个男的是个窝里横,看着老实巴交的,跟谁都是好脸色,在家里对他那个老婆又打又骂的,还出去□□,被片区派出所打击处理都不止一次两次了。”
“他老婆?”贺邈翻着手里的档案文件,慢慢地皱起了眉头:“是二楼的那个神智不大清楚的女人吗?”
“对,就是她。”李潇潇重重地叹了口气:“她一开始也不是个疯子……”
“不是个疯子?”熊娜娜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在前面领路的居委会大婶,那老太太领着便装的熊娜娜和几个女片警,颇为神气地仰着脑袋做她的热心市民,可嘴里的话却很是尖锐。
“可不是!吴进普那王八羔子真他妈不是人,人家刘惠萍以前多好的一个姑娘啊,那王八蛋自己不学无术,还三天两头地打老婆打孩子,现在孩子病了老婆也疯了,他他妈还有心思出去花天酒地,这他妈上哪说理去!”
老太太十句话有八句脏嘴儿,听得出她对于那疯女人的境遇是有多气愤了。
“他们还有个孩子?”熊娜娜跟着老太太打开杂货铺的玻璃门,沿着狭小的过道往里进。
“有啊,现在还在医院里头呢,说是得了个什么很重的病……拿不出钱来啊,哎……”
老太太唉声叹气地抹了一把自己花白的头发,却停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