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怀愫
零星散碎字迹在纸页上拼凑。
先是两个小字,很普通很常见的姓名,跟着又显出两个大字“郑义”。
“郑义”之下冒出数条细线,细线另一端显示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
简光洲,崔松万,李翔……
细线下的名字,林夏有的能想起来,有的他完全不认识。
指尖点过,名字下列出一行行事迹,其中一个是卧底黑煤窑的,一个是报料奶粉的,还有一个曝光地沟油。
有活着的,也有已经遇害的。
属于郑义的最后一行字,有模糊的“注射”两个字,郑义虽然还活着,但没办法再揭露真相。
林夏又看了一眼“+100”的长尾巴,郑义应该是看见警察还在,所以在走廊尽头转弯了。
等警察走远之后,816的房门再一次敲响。
门一开,郑义就注意到是那个腿脚不便的年轻男生给他开的门,他脚不方便,难道是知道他会回来,一直在门口等他吗?
郑义有种直觉,他刚刚只是经过,就感觉这个房间里的人会知道些什么。
“你好,我是……”
“记者。”林夏冲他咧开嘴笑,“你想问什么?”
他刚刚还录了一段那家伙的惨叫声呢,记者要不要听一听,开心一下。
林夏笑眯眯抬头,目光掠过男人的头顶:-100000
郑义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个年轻男生笑得这么热情,但听说他录到一些片段,马上就跟着林夏进了房间。
“茶?咖啡?可乐雪碧?”林夏跳着脚给他安排饮料。
他笑眯眯看着郑义,放心曝吧,没有人能害他。
第62章 背你
林夏头顶着草帽,支着一条腿坐在小溪边。
溪水贴着长满青苔的圆石汩汩往下流,日光斜斜透下去,水底一片沁人碧色。
小溪边开着数不清的红白黄紫各色花朵,林夏就隐身在花朵长草中,手里的钓竿轻甩出去,鱼线细垂入溪水中,不时便轻轻颤动。
林夏眯着眼睛,从草帽下瞥去一眼,是条指长的小鱼,他懒洋洋打个哈欠,任由小鱼吃完鱼铒溜走。
夏天游客多,好些人在这一片钓鱼烧烤,隔着长草,传来隔壁营地的声音:“你们都看到那个新闻没有?”
基金会的事根本压不住,9958两个项目负责人当天就进去了,过了两天,基金会那个副秘书长也进去了。
林夏没有在市区久留,当天就退了酒店的房,带孟云回到福利院。
过上了被孟云背着满山跑的逍遥日子。
隔壁营地的人一边烤肉喝啤酒,一边继续聊这桩爆炸性大新闻。
“真是人渣啊。”
长草里缓缓飘过去一个+5。
“你说这种事会怎么判?”
“怎么判?最好能死刑!”
又是两个+5,在草梢上飘过。
林夏把草帽压低,太阳晒得他晕晕乎乎的,钓钩上明明没铒了,但他懒得把鱼杆提起来。
鱼线轻轻一动,他眯眼去看,是孟云从小桶里取出一小团面筋鱼铒,正学着他的样子,捻上一点,粘在鱼钩上。
粘完铒后,又替他把鱼钩垂进水里。
草帽盖着林夏的眼睛,盖不住他的笑容,这两天,孟哥恨不得替他干所有事。
除了吃饭、上厕所、睡觉没有办法替代,洗衣服,打饭,打扫房间卫生,连包干卫生的活都揽走了。
所有福利院孩子们都有自己的包干工作,小萤的包干工作是每天认真吃饭的人贴小红花。
院长奶奶专门给她设立的职位。
小萤好奇地仰头,问正在手洗衣服的孟云:“你为什么要替小林哥哥干活呢?奶奶说了,自己的事要自己做啊。”
孟云蹲下身,认真看着小萤:“他干了好多活,他太累了。”
小萤似懂非懂,小林哥哥哪里累了?他脚扭伤之后,连走路都是孟哥哥背他的,但小萤乖乖点头:“好吧,那给我讲故事的活,怎么办呢?”
“我来给你讲故事。”
小勇听说孟云要给小萤讲故事,哈哈大笑,幸灾乐祸:“你完蛋了!”
讲故事也要分配,是因为小萤每天晚上都要听同一个故事,听上十几遍才算讲完。
福利院里没人肯干,只好大家轮流。
“你连我的那天也替了吧?”小勇满含期待。
孟云拒绝。
小勇气坏了:“你怎么只对小林哥好啊!这不公平!”
“这很公平。”孟云回答。
总该有一个人,只对他好。
孟云将鱼钩放回水里,看林夏被晒眯了眼,指尖一点,树荫挪到林夏头顶,遮住他脸,但让身体沐浴在阳光下。
又从冰桶里拿出饮料,放在林夏手边的大石头上。
隔壁营地男男女女的声音夹杂在一起,越聊越多。
一个女声感慨:“那些妈妈真的太可怜了,遇到这种事,她们能怎么办?”
“我问你,要是你的孩子,你肯不肯?”这是个男声。
林夏眼皮都没掀,就看见那年轻男生的脑袋上-10。
年轻女孩声音停顿了很久:“我不知道,我没孩子,我想像不到自己会怎么办,你呢?你肯吗?”
“我肯定肯啊!”男生笑了,“我愿意为了我的孩子付出,反正我又不吃亏。”
林夏依旧没掀眼皮,但他心里觉得厌恶,一串“-10”远远飘走。
这几个好像是结伴出来玩的大学生,那个男生说完这句,原本对他有点意思的女孩瞬间下头。
把烤好的鸡翅往另一个女孩盘子里放。
“哎,这个不是给我烤的吗?”男生还不知道自己踩大雷了,还向女孩提出要求。
女孩心里翻了个白眼:“忘了,你自己再烤一串吧。”+10
下头男!+10+10+10
……
右边的营地聊的也是这件大事,这一波人全都人到中年,是趁着暑假请假带孩子出来玩的。
几个小孩在草地上玩耍,家长坐在露营椅上聊天。
没一个人问“轮到你,你肯不肯”这种问题。
一个中年女人叹息:“不是割自己的肉,就是割孩子的肉,当妈的,没办法。”
另一个男声说:“你们看没看这人的履历,百科上都没有学历,他应该是初中毕业的。”79年出生,95年就打工了。
也就是说一个初中可能都没毕业的人,靠干慈善“积累”了亿万财富。
“这案子会怎么判?”
两边的关注点虽然不同,但所有人都关心这一串蚂蚱的下场。
“你们没看最新的新闻吗?好些女人都否认了。”出来指认的除了最初的三个,连那个报警的女人都说她没有被强迫。
林夏也看到那个新闻了,子豪妈妈否认自己也被“潜规则”,她说是上门送审核资料去的,想托负责人帮忙开开绿灯,根本没有性贿赂这件事。
“你们说,她们的老公到底知道吗?”其中一个女人好奇。
知道,那就是把老婆送出去潜规则。不知道,那这些女人到底是怎么才能迈过心里那道坎。
营地中有片刻沉默,只能听到风吹草梢,溪水流淌的声音。
“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两个中年男人同时说出了口。
一次两次不知道,长年累月还会不知道吗?假装不知道而已。
……
左边营地的几个年轻女孩一直在关注事件中的三个女人。
这事曝光,基金会相负责人被立案调查,监管机构也抓进去好几个,大众要求基金会公开帐目,下发善款。
造福了无数患病儿童,苏铃和郑春红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手术费。
她刷到一篇《真相》新闻的采访稿,采访在看守所里的苏铃。
“有人给她们俩的孩子捐款了!”
记者告诉苏铃,小希配型成功。
有社会捐款,指明捐给小希做手术用。
网上有无数人骂苏铃,是拉皮条的,骂她用别的妈妈的身体,换取自己孩子的营养针剂。
有人骂她,也有无数人可怜她。
还有说如果不是她介绍,那些妈妈的孩子也可能已经死了。
每种说法,都有道理。
苏铃已经不在乎外面怎么说她,小希配型成功,就快准备手术,她只是遗憾自己不能陪小希做手术。
她对郑义说:“麻烦你,替我谢谢……捐赠者。”
骨髓捐赠者是匿名捐助,但苏铃大概猜到是了,橙橙就是那个跟小希配型成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