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春 第60章

作者:块陶 标签: 玄幻灵异

他们现在全靠于非的手机和刘卫青手里的打火机照明。火苗跳动着,手机在摇晃,以至于投在石壁和地面的身影也变得影影绰绰。

“至于周惟安,”于非盯着姜徕,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很奇怪,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但我觉得他应该没事,你俩的锁命关系还没破开,所以问题出在落仙村这块地上。这地下肯定有点什么。”

姜徕闭了闭眼,正想说自己知道了,结果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到喉头被什么东西一哽,剧烈咳嗽了起来。

一口暗红色的血随着咳嗽声被咯了出来,于非和刘卫青两人好不容易放松的精神立刻紧绷起来,围着姜徕问怎么了,让他撑住。

好在姜徕咳了一会儿后就稳住了气息,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放心,是之前卡在喉咙里的血,”他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我晕了多久?”

于非看了眼手机,“快两个小时。”

“其实我刚刚出去看过外面的情况,雨已经停了,但天和海水都还是红的,村子里也见不到其他人,”刘卫青神色严肃地说道,“我本来打算让于非留下来看着你,我回宾馆把我们的工具拿过来,没想到你就醒了。”

姜徕坐起身,轻轻点了一下头:“正好,那就一起回去吧。”

几人回到地面。

就像刘卫青说的那样,外头的血雨已经停了,只是天空依旧弥漫着不详的血色,空气里也搅动着一股沉闷的腥臭味。

淡淡的粉雾弥漫在村子的街道上,彻头彻尾的死寂让一股不安弥漫在心头。

刘卫青看着远处赤红的海水,后知后觉眼前的场景跟不久前村长描述过的事情十分相似。

这些异变似乎跟周惟安有关,刘卫青心想。但按照姜徕之前的说法,周惟安碰到血雨也会出现不适的症状,就像是被血雨侵蚀了一样。

他们堪称平安顺利地回到了宾馆,一路上什么怪事都没碰见,甚至连人影都没碰到。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感到不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早上出门时还在前台的中年女人此刻早已不见踪影,几人迅速收拾上必要的工具后,重新回到一楼汇合。

外头的雾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变浓了,这种迹象显然不适合贸然出门。

姜徕见状,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向前台角落。那扇不起眼的门是关着的,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门锁在扭动下发出一声弹响,但并没有打开,他松开把手,后退几步,紧接着一个冲刺,抬腿踹在了门上。

随着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震动,锁着的门被这一脚生生踹开。门板重重砸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震响。

“走吧。”姜徕开口,率先走进门里。

于非和刘卫青敏锐地察觉到他心情不对,但两人大概都能猜出为什么,于是没多嘴问,连忙跟上了姜徕。

手电筒的光线下,半人高的石神龛维持着之前被搬动过的状态,地上的洞口也敞开着。姜徕蹲在洞口旁,这次没有周惟安,他们得想办法自己下去。

绳子应该是够长且够结实的,就是得考虑固定在哪里比较稳妥。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旁的于非目光落在了神龛上。她看着里头供奉着的被红布包裹的“祖先”,片刻后,扭头问刘卫青:“刘警官,你介意帮我个忙吗?”

第68章 赤河

刘卫青没什么理由不答应。

于非掏出一个叠成小方块的符塞进刘卫青的兜里,然后单手掐诀,在他眉心一点,接着说:“麻烦您把神龛里那个东西拿出来,拆开看看。”

正在固定绳索的姜徕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眼两人,道:“周惟安说那不是好东西,建议你们别碰。”

“刘警官八字硬,我给他上了两道保险,应该没什么问题,”于非解释道,“而且我还是想确认一下。我感觉这东西可能也跟落仙村的异状有关。”

刘卫青本人倒是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挪开的神龛前,伸手就把那颗用红布包裹的拳头大小的东西拿了起来。

入手的瞬间,一种奇怪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摸一块生肉。

这东西确实邪门。

刘卫青跟于非交换了一个眼色,姜徕也皱着眉头停下手里的动作,紧紧盯着这边。

借着手电的光线,刘卫青先是谨慎地观察了一圈手里的东西,然后才揭开红布的边角,将其一点点拆开来。

红布打开的瞬间,显露出来的是内里用不知道什么写上去的密密麻麻的符咒和图案,于非捕捉到几个有些眼熟的符文,眉头猛地皱起来,但没有出声制止。

被包裹在红布最里面的,是一块通体漆黑的石块。

刘卫青和姜徕都认出了这块石头,在周惟安用DV拍摄的那些视频里,有一个专门记录过这样的石块。

不过,曾在视频里出现的跟他们眼前的这块不是同一块,但外形十分相似,两者显然是同一种东西。

姜徕还记得周惟安说过,这东西的成分不确定,兼具了生物和矿物的特质。

“这就是落仙村人的……祖先?”刘卫青疑惑。

于非没有回答刘卫青的问题,只是说:“这布上的符咒很古老,但其中一些的样式保留到了现在,通过这部分推断的话,这块红布有压制禁锢的作用。无论这东西是不是落仙村人的祖先,至少他们口中的‘拜’不是正常语境下的祈福保佑。”

一旁的姜徕的目光从黑色石块再度转移到红布上,他看着那些纹路,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细碎的画面自脑海中闪过,姜徕猛地抓住一丝灵光,回想起来同样的纹路曾经浮现在周惟安的身上。

照这么说,这些纹路实际上是在压制周惟安的力量?

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于非和刘卫青,前者也记起周惟安手臂上偶尔会浮现出暗纹,只不过那些暗纹通常都是稍瞬即逝,且只来得及显露出一部分,以至于她第一时间没能将两者联系起来。

“看来这东西跟周惟安有关系,”于非的视线在黑石上停留片刻,忽然想到什么,“既然这样,或许我们能通过这个找到他。”

说完,她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碗碟大小的罗盘。

罗盘是木头做的,表面刻着晦涩难懂的字符和图案,中央有一个凹槽,而围绕着凹槽的是三枚指针。

于非让刘卫青把石块放到凹槽里,紧接着,伴随她的低吟,罗盘出现颤动,原本紧止的指针也开始摇晃着旋转。

最初指针的摆动极其混乱,仿佛找不到方向似的,但渐渐的,指针的晃动稳定下来,分别定格在了不同的位置。

刘卫青和姜徕都看不出个所以然,好在看于非的表情,应该是成功了。

“我们走吧。”她开口。

姜徕固定好下降的绳索,把绳子掷下宛如无底的洞穴里。他看着脚下的黑暗,说:“一会儿我先下去,等到底了会给你们信号。敲三下石壁,然后你们再下来。”

“我殿后。”刘卫青对于非说道。

三人按顺序,借助绳索有惊无险地落到了洞底。

哪怕有手电照明,弥漫在洞窟里的黑暗依旧让人感到不安。大概是人本能的心理暗示,光线照不到的深处就仿佛随时都会有什么蹦出来似的。

而且因为安静到极点,所以他们发出的任何一点细微声响都会在这狭小黑暗的空间里被放大。

罗盘指引的方向恰好是上次周惟安选的反面。

姜徕记得上次和周惟安是向上走的,如果是反方向的话,或许就是要往洞穴深处去了。

他和刘卫青一个打头,一个断后,把拿着罗盘的于非护在中间。

几人的脚步声交错着回荡在压抑的洞道之中。

天然形成的洞穴隧道错综复杂,因此,即便他们有方向,要找到能通往目的地的路也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有些通道看上去能走,可最后却是死路,有些一开始看着逼仄狭窄,最后却能通向新的空间。

一路上姜徕都不敢放松警惕,生怕之前遇到过的人头虫会在角落里冒出来。虽然就上次的经历来看,这些人头虫似乎没有强烈的攻击欲望,但谁也说不清是不是当时有周惟安在身边的缘故。

刘卫青落在最后,一边留意着后方的情况,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嶙峋的石壁在他们身旁枯燥地延伸,手上的手表显示他们已经在洞穴里走了两个多小时了,他却觉得在地下度过的时间远比这要漫长。

突然间,他察觉到身旁一成不变的石壁出现了变化。

似乎多了一点……人工开凿过的痕迹。

他停下脚步,打着手电迅速往两边晃了一圈,接着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姜徕和于非。

“我之前请教过专家,他们说,虽然不完全一致,但类似的纹路在后世多见于古人的棺椁和墓室里,象征着生死的界限。”刘卫青和姜徕并肩站在石壁前,开口说道。

石壁上那些雕凿出来的花纹宛如一个环,从一侧越过头顶延伸到另一侧的人洞壁上,某种意义上,确实像极了一道无形的门。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周野跟单位提出差申请的时候,写的也是“针对东南沿海宗教祭祀及墓葬遗址的考察”。

“周惟安的爸爸当年应该也来过这个地方。”刘卫青推测道。

姜徕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沉默令刘卫青有些担心,他问:“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姜徕嘴里蹦出两个字,活脱脱一副被周惟安附身了的样子。

刘卫青见状,原本没打算再讲话,但两秒钟后,他又实在放不下心,忍不住多叨叨了两句:“你别生气,也别着急。周惟安挺关心照顾你的,现在这样估计也是事出有因。听说你俩是发小,都一起走了这么一遭了,闹矛盾多不好。”

姜徕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波动,他用一种微妙又有些复杂的表情转头看向刘卫青,问说:“刘警官,你结婚有孩子了吗?”

刘卫青憋了会儿,回答道:“没有。”

气氛微妙地静了下来。

姜徕一声不吭地拍了拍刘卫青的肩膀,刘卫青没懂他到底什么意思,但还是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这段没话找话的聊天就此结束。刚巧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还算宽敞,几人干脆就地停下休息了片刻,等体力和精神都略微恢复后,这才继续按照罗盘的指示前进。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不是,他们接下来前进的路上,石壁上的人工雕凿痕迹越来越多。而有这些痕迹的通道走起来比之前要轻松不少,也不用费心思找路了。

不知不觉中,耳边渐渐传来仿佛流水声般的动静。

这声响让他们被长时间的黑暗和紧张折磨得麻木的神经重新活了过来。姜徕想到周惟安最后那个视频的背景里的水声,觉得他们大概是找对地方了。

几人停下来,仔细分辨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又摸索着穿过几条不太起眼的石缝后,眼前的空间骤然变得开阔起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地下河。

河水就如同外头赤红的天和海一样,是不祥的红色。姜徕走到河边蹲下,只觉得一股跟海水相似的腥味混在温热的水汽中扑面而来。

他试探着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水面,热度霎时间顺着传递而来,但不至于烫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罗盘的指针再次转动起来,于非念念有词地算了会儿,脸上露出了一丝犯难的神色。

“我们要往这边走。”她说着,指向地下河的上游。

他们头顶原本有十几米高的岩壁顶端带着一个弧度在上游处压下来,使得地下河流淌而来的方向形成了一个虽然宽,但是十分低的空间,目测连一人高都没有,得弯着腰才能走。

可惜摆在面前的路似乎只有这一条了,他们必须得涉水。

“这次我走前面吧,”刘卫青说着,走到河边,“我先看看水有多深。”

姜徕有些不放心,扔了一截绳子让刘卫青抓着,免得他一个不小心摔进河水里。

刘卫青想了想,直接把绳索在腰上捆了一圈,然后抓着河岸的石块,小心翼翼地踩进赤红的河水中。

水底的温度反倒没有水面那么烫,刘卫青不是特别高大的身形,等他双脚踩稳河床,河水的高度也才到他胸下一点的位置,并没有特别深。

“没什么问题吧?”姜徕关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