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江亦一:“……你想得倒美。”
“想当然要想得美一点。”屈政彧理直气壮:“我不仅想亲嘴,我还想其他的呢。”
江亦一脸上又开始发烧,刚想把手抽出来,屈政彧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但很可惜啊,我上小学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江亦一那点刚冒出来的情绪瞬间被他噎了回去。
他抬头瞪他,“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没得意啊。”屈政彧笑得很欠,“我只是陈述事实,我比你大十岁呢,正儿八经的,你得喊我哥哥。”
他讲完跟赖皮狗似的,摇着江亦一的手,低下头哄:“行不行啊?喊一声。”
“你闭嘴!”江亦一忍无可忍,用力夹紧手指,“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屈政彧很鬼灵精地“哼”了一声:“小气猫。”
江亦一被他这语气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两人一路走进校园,也不过十来分钟。
俊男酷哥,两人走在一起本就十分瞩目,更何况还手拉着手。
屈政彧本还担心小朋友会不自在,已经准备放手了,可他低头看过去,却没看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少年只是垂着圆溜溜的后脑勺往前走,安安静静地被他牵着,一点也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屈政彧笑了,微微紧了紧掌心,捏了捏江亦一的手指。
江亦一立刻皱眉,抬眼瞪他,“又干什么?”
屈政彧低头看着他。
路灯从树梢间落下来,照得江亦一眼睛很亮。
屈政彧眼里的笑意淡下去些,声音也放轻了:“一一。”
江亦一被他这声叫得莫名一顿,脸上有些疑惑。
屈政彧牵着他往前走,过了一会才问:“有没有想过你妈妈的事?”
江亦一的脚步慢了半拍。
风从树影间穿过,树叶沙沙作响。旁边的操场还有人在跑步,鞋底踏过塑胶跑道的声音一下一下传来,很轻,却把这一瞬间衬得格外安静。
江亦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睛,看见自己的手被屈政彧包在手里,半晌,他才说:“想什么?”
“比如,她为什么走?比如,她现在在哪?比如……要不要找她?”
“没有。”江亦一的声音淡淡:“她要是真的想回来,早就回来了,要是真的想找我,早就找到了。”
江亦一看了屈政彧一眼,像是怕他误会,又补了一句:“我不是难过,我都这么大了。”
屈政彧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应得太过简洁,江亦一反倒顿了一下。
屈政彧没有像平时那样说些欠揍的话来逗他,也没有趁机说什么惹人脸热的混账话,更没有郑重其事地许诺什么。
他只是牵着他的手,很安静地陪着他走完了这段路。
这让江亦一喉咙里那点本来已经压下去的酸意,忽然又轻轻冒了一下。
他别开眼,“反正我有江小俊和爷爷。”
屈政彧“嗯”了一声:“还有半耳橘、大黄狗。”
江亦一的指尖动了动。
屈政彧又说:“还有趴趴耳、鸳鸯眼、前驱、L……”
江亦一终于忍不住看他,“你报户口呢?”
屈政彧笑了一下,“怕你忘了你家人口多。”
什么人口?
江亦一斜了他一眼。
那叫猫口狗口,这是小猫的户口本。
屈政彧说:“现在还有我,还有屈小宝。”
江亦一看着他们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心想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蛇就算了,连大卡车都要往小猫的户口本上停?
“到了。”屈政彧停了脚步,把另一只手的荔枝递给他,“早些睡,明天见。”
江亦一“哦”了一声,松开相握的掌心,接过那袋荔枝。
转身上楼时,他听见屈政彧说:“江亦一,记得加上屈政彧。”
江亦一:“……”
神经病。
*
中秋前一天,司年的遗嘱被人送到了屈政彧家里。
有爸有妈的那个家。
屈剑虹刚出差回来,笑着接待了来人,“屈政彧拜托你办事,怎么还劳烦你特地跑这一趟?”
那人笑得热络:“这不是怕他们小年轻工作都忙嘛,我今天正好没什么事,索性就给您送来了。”
屈剑虹面上客气,让人送他出门,转头就打电话骂:“你翻了天了你了,成天和你老子犟说你不搞特权,那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屈政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屁大点事,我怎么知道他也好意思借机去拜访您啊?”
屈剑虹隔着电话给他儿子骂得狗血喷头,“你速度滚回来,把东西拿走!”
“那我也得等下班啊。”屈政彧说:“我又不是你们这种大领导,我总不能翘班吧。”
“你少跟我贫!”
“谁跟你贫了呀?”屈政彧语气懒散:“正好今晚回去陪你们吃饭呗。”
明天就是中秋连着国庆的长假。下班后,屈政彧先去接了江亦一,把人送回小院,才掉头回了自己家。
到家里时间有些晚了。
闵书君坐在沙发边,听见动静,折起手里的报纸问:“一一到家了呀?”
屈政彧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把外套往沙发扶手上一搭,懒洋洋地“嗯”了一声:“送到门口了,看着他进屋才走。”
“你进展太慢了。”闵书君嗔道:“你要是快一点,不就能带回来一起过中秋了?”
“你当我不想啊?”屈政彧喊冤。
“现在进展怎么样了呀?”闵书君有些小女生姿态的好奇。
母子俩正说着话,屈剑虹从楼梯上下来,“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一回来就往沙发上一瘫,你那衣服就往沙发上一甩。怎么的?你不知道喊佣人来拿啊?”
我放这让佣人来拿和我自己喊佣人来拿,到底哪一个好?屈政彧心里腹诽。
面上倒回:“这大过节的,您能不能别气?你气什么呀?”
屈剑虹气什么?屈剑虹一肚子不快活。
“这还没进家门呢,就敢让你做这种事?”
屈政彧知道是他误会了,脸色难得正经起来,“您别胡说啊,他可不知道。”
屈剑虹冷着脸看他。
“真不知道。”屈政彧说:“这是我自己查的,也是我托人办的,跟他没关系。”
屈政彧收了点混账劲儿,“我说正经的,他要是知道我背着他查这些,指定得生气骂我,严重的话还得打我。”
屈剑虹不可置信,“他还敢打你?”
屈政彧靠着沙发背,语气挺坦然:“为什么不敢?”
屈剑虹一时竟不知该先气哪一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米九几,从边境枪林弹雨里滚回来的儿子,听他说一个十八岁的小孩会打他骂他,还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荒唐!
“你还挺光荣?”
屈政彧坦荡地“啊”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被媳妇打两下怎么了。”
屈剑虹脸色沉得跟大黑狗似的。
“好了,别瞎胡说了。”闵书君一声令下,打断这父子俩,“先吃饭吧。”
饭菜摆了满桌,屈剑虹的脸色却依旧不怎么好看,“吃饭的时候还搁那儿翻东西。”
屈政彧没应。
他垂着眼,指腹压着资料一角,视线一行一行扫下去,眉头越蹙越紧。
屈剑虹原本还要发作,见他这副神色,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什么情况?”
他只知道这资料和屈政彧的那个小对象可能有点关系,但不清楚具体情况。
屈政彧也搞不清,罕见地有些摸不着头脑,“司年为什么要将遗产留给江小俊?”
他说完又皱了下眉,“不对,这不是遗产。”
准确来说,这是一份赠与协议。
司年在生前签字,愿意把名下一百万的财产无偿赠与江小俊。只是他后来出了车祸,人没了,协议没来得及履行,这些东西才被并入了遗产程序。
闵书君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拿来我看看。”
屈政彧把东西递过去。
闵书君认真看了几页,也蹙起眉,“这也太巧了……”
就在这份赠与协议签署的几天后,司年就遭遇车祸,而隔天,江小俊也意外身亡。
屈政彧靠着椅背,目光压在那几页纸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司年死了,赠与协议没来得及履行,江小俊也死了,受赠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