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两个死不足惜的东西。
屈政彧闭上眼睛。
*
江亦一这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眼睛上盖着什么东西。
他慢慢抬手,把那条已经不太凉的毛巾取了下来。
眼皮沉得厉害,视线也有些模糊,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朝楼下走去。
屈政彧炖了汤,刚把灶火调小,听见脚步声,他回头打了招呼:“醒了?眼睛疼吗?”
江亦一还有点愣,下意识摇了摇头。
屈政彧拉着他往院里走,拧开水龙头,搓了搓毛巾,俯身给江亦一擦了擦脸。
秋阳正盛,背光的阴影下,屈政彧的脸轮廓很深。他微微敛着眉,唇形很薄,没什么表情时是很英俊硬朗的模样。
一戏谑笑起来就变了。
“瞧这眼睛肿的,就跟那个什么……”他想了下才想起来,“疯狂的兔子一样。”
江亦一比他还不如,连疯狂的兔子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眼尾还红着,睫毛也像被水泡了,垂下来时软软的。
屈政彧替他擦过脸,又将毛巾重新放到水龙头下搓了搓,拧到半干,朝着他伸出掌心,“手也擦擦,马上要吃饭了。”
江亦一就把手递给他。
哎呦,这个乖哟。
屈政彧感觉自己就算养小孩也不会这么心软了。
“等下吃了饭再敷一敷。”他把毛巾晒在绳上,又牵着人往小桌边走,把人放到椅子上,“饭还没好,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盛碗汤。”
屈政彧说完准备转身,衣摆却被抓住了。
江亦一像个黏人的小朋友,抿着嘴也不讲话,垂着脑袋跟在人后头。
屈政彧的心脏比灶上炖的鸡还要软烂,忍住想要亲亲他的冲动,沉气道:“行,行,带着你。”
江亦一就一步一个脚印的,跟着他又进了屋子。
灶台上的鸡汤已经冒出鲜味,屈政彧搅了搅,盛出一碗递过去,“小心烫。”
要不是怕江亦一嫌弃,他都想上嘴替他吹凉了。
江亦一端着碗,小口抿了抿。
屈政彧立马问:“味道还行?”
江亦一点了点头,“挺好喝的。”
“那就好。”屈政彧松了口气,长吁短叹道:“彧哥要是知道有一天会自己下厨房,怎么的也得去报个班学一学啊。”
夸张……
江亦一又抿了一口,看了看他。
屈政彧套着江亦一的小围裙,真的小,跟穿肚兜似的挂在健硕的身躯前。
“丑死了。”江亦一小心嘀咕。
屈政彧听见他终于说话,眉梢立马一扬,“哪里丑了?你不要瞎说。就算眼睛肿成疯狂的兔子了,我们家江亦一也是帅的。”
江亦一:“……”
谁是你家的。
“我是说你丑死了。”江亦一说。
“啊?你说我啊?”屈政彧一脸吃惊,“好孩子,你这眼睛肿得是不好使了。”
“你眼睛才不好使。”江亦一瞪他,“我就是说你。”
“好啊。”屈政彧脸色一沉,装模作样地把勺子往锅边一搁,“那我要不开心了。”
“不给你喝了。”他说着伸手把江亦一手里的碗接下来,放在桌上,“喝我的汤,还说我丑,哪有你这么过分的。”
不喝就不喝。
江亦一抿着嘴,准备转身不搭理他。
屈政彧不让他走,上前一步,双臂一圈,把人箍进怀里,“你说你过不过分?”
江亦一只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热源袭击了,两只手推他,“屈政彧!”
“嗯?喊屈政彧干什么?我说的不是事实啊?”屈政彧低头,用下巴上泛着青茬的胡渣对着他的脸戳戳戳,“过分过分过分,屈政彧生气了。”
男人声音低哑,带着笑意,粗粝的下巴一下一下蹭着江亦一的脸颊。
热气喷在耳侧,滚烫滚烫的。
江亦一偏头躲他攻击,语气里也带上了被他闹到不行的笑意,“你烦不烦!”
“不烦,也不许嫌我烦。”屈政彧又低头戳了他一下,理直气壮的:“更不许嫌我丑。”
江亦一用力推了他一下,“我是说围裙丑,不是说你丑。”
“这还差不多。”屈政彧得寸进尺,摇着他的腰讨要道:“那你给我买好看的。”
江亦一被他弄得站不稳,“你别晃我。”
“那你给不给我买?”屈政彧追问。
江亦一无语:“你自己不会买吗?”
“我买的没有意义啊。”屈政彧说:“你买的才叫家属专供。”
“谁是你家属。”
“你啊。”
“我不是!”
“那你给我买了就是。”
江亦一被他这套理论堵得说不出来话,抬眼瞪他。只是他眼睛肿着,眼尾红着,这一眼瞪过去,半点凶意没有,倒是怪可爱的。
屈政彧看着看着,心简直都要化了。
他没再闹得太过,只是低头,用下巴很轻地碰了碰江亦一的鬓角。
“买一个吧。”他说:“那以后都得穿着给你做饭呢。”
以后。
江亦一垂下眼,指尖在屈政彧的肩头轻轻蜷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胸口某个空荡荡的地方,被很轻、很慢地填了一点。
他慢慢踮起脚,伸手抱住屈政彧的脖子。
屈政彧的肩背很宽,脖颈结实,江亦一把脸埋进去,声音小小的:“哦。”
午饭做的三菜一汤,屈政彧的厨艺算不上好,好在江亦一也不挑食。
吃得差不多了,屈政彧说:“司年的父母,也就是你的爷爷奶奶,他们想要见一见你。”
江亦一放下碗,有些局促疑惑地“啊”了一声。
“他们……他们叫什么?”
屈政彧掏出手机,打开给两位老人拍的照片,“司怀彦,冯春华。”
哪怕上了年纪,鬓边添了霜色,两人身上那份被岁月沉淀过的气韵仍旧明显。
“他们在司年去世之后就移民了,听说了你的事情,当天就订了机票回国。”
照片上的司怀彦背脊端直,神色沉静,眼角有着深深浅浅的纹路。冯春华坐在他的身边,衣着素净,眉目柔和。
两人一齐看着镜头,眼神里有压不住的慈爱,也有小心翼翼的期盼。
江亦一抿了抿唇,“他们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怎么可能?”屈政彧立即反驳:“谁会不喜欢我们江亦一啊?”
那可多了去了。
江亦一心里嘀咕。
“再说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多大点事啊?”屈政彧大口扫着桌上的剩菜,“反正我喜欢你,你高低有个保底的。”
江亦一:“……”
这叫什么话!
他踢了他一脚。
屈政彧立马锁腿,脱了鞋,拿脚尖就去蹭江亦一的脚踝,“怎么样,见不见?”
江亦一:“……”
屈政彧这人腿长,脚也大,江亦一被他蹭得烦不胜烦。刚把脚往旁边挪开一点,他就又缠上来,像只非要把脑袋拱进人掌心里的大型犬。
“屈政彧。”江亦一忍无可忍地叫他。
“到。”屈政彧回着,脸上没有半点被警告的自觉,脚尖又挠了挠他,“见不见啊?”
江亦一不吭声。
屈政彧跟念经似的,一长串问:“见不见?”
见不见,见不见,小猫看你真是欠。
江亦一低头戳着碗里的饭,把米粒拨来拨去,拨得乱七八糟,“你别蹭我。”
“那你回答我。”屈政彧振振有词:“见不见啊,不见我就拒了。”
江亦一动作一顿。
屈政彧拿起手机,“那我让人赶紧回美国去。两个老人家,年纪也不小了,来回折腾怪累的。”
江亦一抬眼瞪他。
屈政彧跟没看见似的,脚却勾上了江亦一的小腿,“那我回了哦。”
装模作样的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