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说罢,他略微俯身,告诉江亦一:“我先去送人,等我回来接你。”
谁要你接了,你真以为自己是车啊。
江亦一坐下去,虎着一张脸,看起来倒有了点孩子气。
方婉隔着距离,看着屈政彧低头和小孩说话,看着他走了回来。
“阿彧,你有一些变了。”
屈政彧还在回头,确定江亦一能吃下东西,这才转过来脸问:“什么?”
方婉笑了笑,想说什么,背后却有人声:“彧哥,方老师,你们怎么这么久?”
陈清辞刚想走近,许既斜插一脚,一把揽住他的肩,“正好正好,清辞,咱俩去送送赵科和沈主任。”
陈清辞微微一顿,“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许既笑嘻嘻地把人往外带,“政彧和方老师说话,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陈清辞明显不太情愿,脚步慢了半拍,还是被许既半拉半推地带走了。
露台又安静下来。
方婉挽了挽鬓边的发丝,温声问:“等公益画展筹备完,你要不要来看一看?”
“我又没什么艺术细胞。”
屈政彧话没讲完,就听方婉说:“是关于流浪动物的,那个小孩要是也感兴趣,你可以带他一起来。”
屈政彧话锋一转:“那到时您告诉我。”
将方婉送上车,替她关上车门。
车子没入车流,屈政彧收回目光,再转身时,脸上一片沉冷。
回到自助餐厅,刚才那波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同学和老师也都散了,原本热闹的一桌空了大半,只剩靠窗那边还坐着两个人。
江亦一低着头,正安静听着刘老师说话。
“要继续上学,不能因为家里的情况就放弃读书。实在不行,请人帮忙照顾爷爷也要去上学,我借你——”
“您放心。”屈政彧说:“江亦一会去上学的。”
刘老师愣了愣,有些讪讪点头,问:“您是江亦一的?”
江亦一狠狠瞪向屈政彧。
小猫加密通话:你是不是有病?谁让你来了?你敢满嘴跑火车试试!
屈政彧(盯着小猫眉飞色舞)(试图接收小猫信号):懂了。
他大言不惭:“我是他哥。”
“哥?”刘老师疑惑:“是他父母那边的亲戚吗?”
“对,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现在找到了。”
“那真是太好了,这小孩过得太辛苦了。”
屈政彧似是玩笑回:“是啊,心疼死他哥我了。”
江亦一:“……”小猫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人嘴里不仅能跑火车,还能跑高铁。
可看着刘老师老怀宽慰,甚至抹脸的样子,江亦一没有反驳。
餐厅经理一直等到他们这边说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半步,微微俯身,将卡递还给屈政彧,“先生,请您收好。刚才受影响的几桌,一共二十八位,已经全部结清。”
江亦一握住一根蟹腿,狠狠掰开,放进嘴里咕吱咕吱,咕吱咕吱。
屈政彧摸了摸后颈毛汗,莫名清了下嗓子,“行。”
刘老师真的高兴,拉着江亦一又说了许久,不停叮嘱:“你这么优秀,不要浪费天赋。一定要好好读书,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屈政彧看小孩在人家面前就能那么乖,舌尖顶了下腮帮,笑说:“放心吧,刘老师,我会盯着他的。”
“好,好。”刘老师不住点头,拍着江亦一的手,“你要听你哥哥的话。”
小猫憋屈,只能狠狠瞪人。
屈政彧朝他呲牙,无声吐了两个字:听话。
小猫听你怪叫。
下楼的电梯里,屈刘两人似乎相恨见晚,一直在说。
从教育说到新规,从新规说到国际,话题天南海北。
江亦一听了两句,默默关上耳朵。
脚下夜色深沉,灯火越发繁盛,远处的摩天轮亮着光,巨大的圆环在夜色里缓慢转动。
直到“叮”声响起,江亦一收回视线。
两人将刘老师送上车。
目送车子远去,江亦一往后退了一步,刚要转身离开,手腕被人扣住。
屈政彧掌心一收,把他拉了回来。
江亦一被拽得脚步一顿,立刻甩手,“你干什么?”
屈政彧却没松开,眼里含着笑意,“带你看个东西。”
江亦一皱眉,“我不看。”
“就看一眼。”屈政彧哄道:“看完送你回家。”
“谁要你送——”
话没说完,屈政彧已经牵着他往前走。
男人的掌心又大,又粗糙,江亦一挣了两下没挣开,抿着嘴,趿拉着脚跟着他。
两人又回到了那栋摩天大楼里,路过电梯,屈政彧长腿一迈,带着江亦一绕进了另一处地方。
江亦一没来过这儿,被他拉着走了几步,脸还板着,视线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这到底要干嘛?
很快,他就看见屈政彧买了票,带着他走上了一部四面透明的观景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灯光很暗,玻璃外是整座城。
“这个是全景的,走得也慢。”屈政彧低头看他,“你能好好看。”
江亦一张了张口,撇开头,硬邦邦道:“谁要看了。”
“我看,我看行了吧。”
说完,屈政彧终于松开了手,抱胸往壁上一靠,侧头看向前方。
江亦一手腕一空,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他抿着嘴,把手背到身后,也若无其事地看向玻璃外。
不看白不看。
票都买了。
真的很漂亮。
原来晚上不是孤独的,原来人间如此热闹。
江亦一不自觉地前倾了身体,双手撑在玻璃上。
前方有不知道什么光一闪一闪,他看得入神,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指尖也追着光点,一下一下轻轻点着玻璃。
屈政彧屈起一条腿,微微侧着头。
满城灯火入目可及,他垂眼看着他。
电梯上去又下来,似乎过了很久,倒也没多久。
江亦一走在前头,脚步迈得快,后脑勺分明是圆的,却倔得全是棱角。
屈政彧叹了口气,终于伸手拉住他。
江亦一又被拽得一顿,又回头瞪他,“又干什么?”
屈政彧垂眼看他,带着点无奈的笑,“怎么还生气呢?”
那不然呢,小猫生气怎么了?
小猫不该生气吗?
江亦一仰着脸,嘴角有些瘪着。
“一一,猫儿,咱们有事就说。”屈政彧叹气:“哥都快三十了,真的不懂你们年轻小孩在想什么。”
江亦一忍了又忍,“我要怎么还啊?”
屈政彧微怔,“还什么?”
“纸尿裤,猫零食,那多人的餐费,你有钱,你手一扬就付了,”江亦一问:“那我怎么还啊?”
屈政彧站直身体,两只手托着他的脑袋,把他脸扬起来,“你就在急这个啊?还什么还,我需要你还吗?”
江亦一抬脚就要踢他。
“不许闹脾气。”屈政彧长腿一锁,将人控在怀里,有些凶道:“要踢回家再踢,这么多人呢。”
“……”江亦一这才反应过来还在外面,周围全是兴奋盯着的眼。
气一下了、泄了,就很难再提起来,他蔫头耷脑地被屈政彧带上车,一路到了小院门口,才闷不吭声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然后发现。
不会开门!!!
江亦一在门边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正常意义上的把手。
他沉默两秒,不信邪地又摸了一遍。
还是没有。
小猫的脸慢慢臭了。
他看了看中控和车窗,抬腿就要直接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