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退出和蒋越南的聊天框,江亦一发了一会呆。
恰巧屈政彧发来视频, 江亦一点开一看, 小宝被他盘成了大便状, 嘴里叼着一张纸, 写到:求求哥哥, 不要害怕小宝。
这人真是……
江亦一绷紧胡须, 想把照片划走,结果爪子在屏幕上停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那么粗的一条蛇,乖乖的一动不动, 屈政彧还给它配了个可怜巴巴的流泪眼睛。
江亦一:[才没有怕。]
屈政彧:
[真的吗?(小宝可怜)
[那哥哥想不想看我们小宝?(小宝可怜)]
大卡车,你有点得寸进尺了,小猫是不会依着你的。
江亦一:[随便。]
屈政彧:[哥哥你真好(小宝开心翻滚.gif)]
被赖皮蛇撒泼打滚缠了一通, 江亦一莫名松了口气, 告诉王曦红:[蒋越南刚刚联系我了, 他发送的视频背景里,有只猫说又死了一个人。]
王曦红几乎是在顷刻间回复了信息:[麻烦将完整的对话录屏发送过来。]
江亦一照做, 发了过去。
王曦红:
[你做得很好, 后续有情况请你及时通知我。
[下周一麻烦你再去趟公安局,我们会安排你进行培训。]
小猫抿住小猫嘴,回了句:[好的。]
一点都不好的, 小猫不想干这个活。
江亦一有些苦恼地躺到老猫身边, 枕着枕头,肚皮朝天。
对待弱小生命都那般温柔的人, 会因小猫的遗言而落泪的人,真的会是一个坏人吗?
江亦一叹了口气,两只爪子往头上一竖。不想了,睡觉。
第二天天有些阴。
天刚蒙蒙亮,江亦一就出了门。
赵爷爷给的那些钱,硬还回去可能会让对方难过,可让江亦一直接收下,他又实在良心不安,想来想去,干脆去买了些食材,准备做点吃的带过去。
这还是江亦一头一回这么大方,几十一斤的葡萄买了四五串,看得老板眼珠子都大了,“小江啊,你确定要这个?”
江亦一讳莫如深地点了点头,出门心里就泪流。
哪怕是没有努力就来的钱,这么花也给小猫心疼坏了。
江亦一熬了糖浆做糖葫芦,放进保温盒里,抱着老猫坐上校车。
路上下了雨,雨点很急,噼里啪啦打得梧桐叶东倒西歪。
江亦一不喜欢下雨,夏天不喜欢,冬天也不喜欢。
一只小猫,两只大猫,再加上一条瘦狗,挤在窄窄的墙根下。可雨还是会斜着飘进来,先打湿胡须,再打湿耳朵,最后连尾巴尖都变得沉甸甸的。
是爷爷将他们从雨里捡回家的。
校车到了位置,车身轻轻顿了一下。
江亦一回过神,撑开伞下车,就这么短短十来步的距离,身上就湿了大半。
“早啊,亦一。”孙卓打招呼。
“早上好,孙卓哥。”
孙卓递上毛巾,兜起臂弯,将高良姜接了过去,“今天这雨可真大,你都湿透了,赶紧去收拾下别感冒了,衣服可以放洗衣机洗。”
江亦一点头说“好”。
衣服湿了半边,贴在身上潮津津的,脱都十分碍事。江亦一索性变了猫形,叼起衣服,哼哧哼哧往洗衣房拽。
他没用过这种洗衣机,蹲在前面研究半天,才把湿衣服一点一点塞进去,又用脑袋顶上门。
门咔哒一声合上。
小猫仰头看着上面一排按钮,跳上洗衣机,两只爪子扒住旋钮,身体往旁边一歪,挂上档,摁下开始。
孙卓抱着几件毯子过来洗,看见洗衣机上黑白分明的猫,暗暗叹了口气,“下次直接喊我就行,你用猫形做这些也不方便。”
江亦一指了指轰隆隆的洗衣机,又看了看人。
没有不方便啊,小猫已经洗上了。
孙卓没有再劝,忙完手上的活,领着江亦一往卧室走,“赵爷爷现在单独住着双人间,等你爷爷这边确定入住了,就会和他安排在一起。”
说是双人间,但其实是个套房,浴室和厨房一应俱全,医护就住在小间里。说实话,比江亦一家的阁楼宽敞多了,而且这里的床考虑到了老人不方便,都是做的榻榻米。江亦一对这里的环境是很满意的。
进了房间,窗户大开,雨丝打湿了窗台,也打湿了站在窗前的老袋鼠。
孙卓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过去,“赵爷爷,说多少遍了,不能淋雨。”
老袋鼠鸟也不鸟他,反而慢吞吞伸出前爪,摊在窗外接雨。
孙卓额角一跳,伸手就要去关窗。手还没碰到窗框,老袋鼠忽然抬起后腿,脚掌抵在人腰上,把人往外一蹬。
孙卓早有准备,顺势往旁边一让,好声好气道:“淋雨会生病的。”
老袋鼠前爪扒着窗沿,脑袋往外探,根本不听。
孙卓叹了口气,抱着他就要往床上拖,老袋鼠不乐意,“咯咯”愤怒叫着,直到一声小猫叫响起:“咪。”
老袋鼠一愣,扭过头,眯眯着眼往下看去。看清的那刻,他眼睛一圆,一把推开孙卓,两下蹦到江亦一面前,举起他“咔”了一声。
江亦一伸出爪子,抱了抱他的脸。
哪怕无法用言语沟通,江亦一也能感觉到他的开心。老人将他兜在臂弯里,带着他一起看雨。
湿漉的水汽扑面而来,江亦一下意识闭上眼睛,过了几秒睁开,看见外头烟雨渺渺,山色空蒙。
老袋鼠伸出爪子接了下雨水,又看了看江亦一。
小猫意识到了他的意思,和他一起伸手。
雨滴在爪心里的感觉说不上来好,但也没有记忆里那么糟。不是冰冷的、贴着毛的,也不会带来泥水、生病和死亡。
它只是从天上落下来,啪嗒一下,碎在掌心里,又顺着爪缝往下滑落。
江亦一低头看着那点水痕。
老袋鼠在旁边咔咔笑了两声,像是终于找到同伴,前爪又往外伸了一点。
暑期的雨,来得凶猛,去得也急。不多时,雨歇风停,热气蒸腾上来,孙卓拉上纱窗,看着一大一小,无奈说:“走吧,咱们去烘干。”
今天的课还是四个老人一起上,孙卓照看另外三个,老医护单独带高良姜做训练。
她用一条宽布托住高良姜的腹部,让他的四只爪子虚虚落地,慢慢往前带。
老猫显然不太乐意,后背塌着,四条腿被动地拖在软垫上,喉咙里发出愤怒的闷声。
江亦一看得有点急,拖着大尾巴来回转圈,想让老医护把爷爷放下来。
还没走上去,屁股就被戳了一下。
狐狸眯眯着眼睛,两只爪子扒拉着小猫屁股上的小爱心,“小猫咪~”
小猫的尾巴根是很敏感的,江亦一当即跳了起来,尾巴贴紧屁股,“路奶奶!”
“路奶奶的小猫咪。”老狐狸搓搓手,又要上去摸,被孙卓拦住,“不可以欺负小朋猫。”
狐狸熟练地往地上一倒,嘤叫打滚,“我要小猫!我要小猫!”
江亦一呆呆看着她,有些明白为什么说路希呈是几位老人里状态最好的一个。她能讲话,还能表达需求。
老医护托着老猫慢慢走了一小段路,直到高良姜实在撑不住了,才把他重新放回窝里,让他短暂休息。
“你爷爷的状态其实还可以的。”老医护对江亦一说:“赵爷爷刚来的时候比你爷爷糟糕多了。”
江亦一踩踩老猫,看向玩着积木的老袋鼠,神情有些疑惑。
“你别看他现在情况还不错。”老医护说:“刚来的时候,不讲理,不认人,狂躁症发作起来,别说是学校里的医护了,就连自己的儿子、孙子孙女,那也是照打不误的。”
江亦一想起孙卓熟练闪躲的动作,肃然起敬。
“所以啊,咱们要有信心。”老医护摸了摸小猫脑袋,“爷爷一定会变好的。”
午休的时候,江亦一拿出自己做的糖葫芦,发给老人和医护们。
老袋鼠两根手指捻起签子,像不懂这是什么东西,在上面甩甩,在下面甩甩,就是不知道塞进嘴里。
江亦一岔腿坐直了,抱着一串草莓,伸出舌头舔了舔,给他示范。舔着舔着,太甜蜜了,小猫没忍住眯着眼,吧唧吧唧舔了好几口。
老袋鼠从头学到尾,岔腿坐下去,伸手就去抢小猫的草莓。
江亦一还沉浸在甜味里,下一秒爪子一空。
“……”原始代码发力,小猫空舔了好几口空气,才抬头看了看老袋鼠。
老袋鼠一把将草莓塞进嘴里,抢到宝贝似的,“咔咔”直乐。
江亦一弯了弯眼睛。
雨后的傍晚,云霞吓死人的灿烂。
江亦一抱着老猫,拎着空荡荡的保温盒,和孙卓告别。
“今天的药我已经喂过了,这个你带回去,明天喂。”孙卓递上药和注意事项,“喂完多让他喝水代谢,也不要一回去就让他睡觉。”
江亦一点点头,却没接药。
他背光站着,在漫天分不清是暮霞还是朝霞的云彩里,抬起头,看着孙卓问:“我真的能把爷爷留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孙卓很认真地告诉他,“江亦一,我相信爷爷要是清醒,也会让你去走自己的路。”
自己的路,江亦一的路。
远处,老医护正领着老人们要去湖畔散步。余霞成绮,就在这一瞬间,江亦一下定决心,“我明天来看爷爷。”
孙卓露出笑来,接过他怀里的老猫,“那你要早一点,可以和爷爷一起吃早饭。”说罢,他抱着老猫转身,大步追向远处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