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就是这么一个狠人, 现在低声下气地哄着一只猫。真的不夸张, 那都不是哄,那是伺候, 梅童鱼都是挑了刺的。
这得是多喜欢那小对象, 才能连他养的猫都爱屋及乌成这样?
许既心里原先对那小对象的确是有点不以为然的,如今却有些慎重起来,不敢再说调侃的话了。
“看什么?”屈政彧扫了他一眼。
许既从他脸上移开视线, 清了清嗓子, “没什么,就是你家这猫……是不是吃太多了?”
生蚝, 虾仁,鸡翅,许既眼睁睁瞧着屈政彧哄一只猫吃下这么多。
就这样,这猫还不乐意呢,许既第一次从一只猫的脸上看见嫌弃,好像特别烦屈政彧给他剥虾,他就要自己用嘴慢慢拱,要自己吃。
许既都没等屈政彧回,等不及着感叹一句:“这猫可比我妈养的那只波斯猫还娇气了。”
被迫娇气的江亦一连话都懒得说,拿脑袋抵住小碗,一点点推远,只留给他们一个圆滚滚的背影。
“怎么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屈政彧睨了许既一眼,半起身,给江亦一递了个小料汁过去,“蘸着吃。”
小猫头也不回,背影依旧冷酷。
许既看得啧啧称奇,“这脾气是真大,关键这么小的一只猫吃的还不少呢。”
“又不要你付钱,你管多不多。”屈政彧今天看他是真有意见,“食不言寝不语,你哪来这么多话?”
我靠,兄弟,你刚刚对着猫也没少说吧。
许既被屈政彧沉沉扫了一下,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闭嘴。
没闭两分钟,他又开始问:“你工作怎么样了?以后准备往哪发展?”
屈政彧大马金刀地岔开腿,往椅后一靠,两指扣住蟹壳边缘,稍一用力,便整只掰开,“先在网安待着,后面再说吧。”
许既听他这语气,忍不住心里一突,“不是吧大哥,你不会还想着回一线吧?”
屈政彧没说话,拿着蟹签挑蟹腿上的肉。
“你不怕,也要考虑考虑父母怕不怕啊。”许既是真有些急了,“去年年底那回,所有人都以为你撑不过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爸差点就——”
江亦一耳朵打开,默不吭声地转过身来,跟只海参似的挪了两步听他们说话。
屈政彧正好将挑好的蟹肉放他眼前,言简意赅了个“吃”,接着和许既说:“没说要回。”
没说要回,那也没说不回。许既他大伯最爱打这种官腔,许既从小到大听,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许既有心想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劝起。话在嘴里转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方老师都走出去了,你也该走出去了。”
他说完去看屈政彧。
屈政彧没变脸色,就那么淡定地蘸着料汁,将蟹肉送进嘴里咀嚼。慢条斯理咽下去,他掀起眼皮看了许既一眼,“你管太多了。”
分明浅淡的语气,却将许既吓得低头夹菜,只觉这一刻的屈政彧被他大伯附体了,一样的官威深重。
气氛一时沉静,许既都想擦汗,直到一声堪称天籁的:“咪。”
屈政彧嗓音里带上了笑:“胃口吃开了?那再来点吧。”
许既震撼抬头。
他家里是有猫的,对猫的食量多少有数,一顿一百来克的罐头都算能吃了。可眼前这只看着安安静静、斯斯文文,吃起东西来却一点都不含糊。虾、蟹、生蚝、鱼片……前前后后吃下去的东西,掰着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我的妈呀大哥,你怎么还给他喂米饭!”许既起身去拦,“小猫的肠胃消化不了这个。”
“大惊小怪。”屈政彧挡住他,“说了这只不一样。”
屈政彧做过变形人的功课,知道他们维持动物形态时,食量比人形只多不少。可他还是有点好奇。小猫的肚皮就这么一点大,吃下去的东西都装到哪了?
他垂下眼,趁着小猫低头叨饭的工夫,伸手往他□□一掏。
江亦一浑身的毛“腾”地炸开,比一旁的海胆看着还毛扎扎。
嘴里的饭都没来得及咽,他抱住那只作乱的手就是一通组合拳。左爪拍,右爪打,两条后腿也没闲着,抱住手腕一阵蹬踹。
屈政彧的掌心正好被他抱在怀里,五指一捏,就能rua到小猫软乎乎的肚皮,顿时奇道:“那么多东西到底装哪去了?”
“咪嗷——!”江亦一彻底恼了,张开嘴就要咬他。
屈政彧眼疾手快地捏住小猫两边脸颊,手动合上猫嘴,“吃饭呢,咬我多脏。”
江亦一想想也是,四爪并用继续攻击,屈政彧大手翻腾持续掏裆。
一人一猫在桌子上打得有来无回,屈政彧挨揍归挨揍,小猫裆是没少摸。
许既端着碗看了半天,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他算是看明白了,不是猫脾气大,纯粹是屈政彧欠挠。
越想越解气,许既当即给猫加油,“小猫挠他!”
屈政彧顶着一手的小猫脚印准备付款,看见餐厅的食材挑选区有一笼鹌鹑,就走了过去。
江亦一吃饱了又自由搏击许久,这时有点懒,趴在屈政彧脑袋上四只脚垂下来,像张摊开的黑白猫饼。
“咪?”还要干什么?
屈政彧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疑惑,就说:“给屈小宝带一只。”
江亦一想起那条粗长的蛇,默默直起一点身子。
“你要回去了?”许既拎着打包好的饭菜问:“你今天不陪方老师吃晚饭啊?”
屈政彧半敛着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过了片刻,才说:“不了,既然她那么说了。”
告别许既,屈政彧打开车门,从手套箱里摸出香烟和火机。正要点燃时,一只小爪子“啪”的给他打掉,“咪!”
不许抽,呛死了。
屈政彧怔愣两秒,似乎才想过来,头上还顶着一顶小猫。他看了眼掉在地上的烟,又若无其事地从烟盒里倒出一根。
江亦一立刻从他头顶蹿到手上,两只前爪抱住烟盒,直接往车里一掼,“咪!”
猫说了,不许抽!
屈政彧看着向上飞起的车门,干脆把火机也丢车里,一只手插着兜,语气有些懒懒的,“你这也太霸道了。”
“咪。”小猫就霸道怎么了。
屈政彧低头看他,小猫也毫不心虚地瞪回来,一双圆眼比天还蓝,理直气壮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屈政彧说:“你变回来吧,江亦一。”
你有毛病啊?这大庭广众的,小猫怎么变?江亦一懒得搭理他,抬爪子一指车,示意快走。
屈政彧真的好似烟瘾犯了,和他商量说:“那我去别处抽一根,抽完回来行吗?”
江亦一干脆跳进车里,把烟盒和火机往肚皮底下一扒拉,坐上去孵小鸡似的护着,反正不给。
“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屈政彧弯腰下去,笑着说:“你又不是我对象,哪有你这么管的?”
江亦一耳朵一关,任你脸皮再厚再调侃,小猫反正听不见。
屈政彧看了他一会,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叹了口气,“不抽烟我烦啊,江亦一。”
抽烟就不烦了?小猫眼睛斜他。
屈政彧摸了摸虎口,“那我总得手上有个东西拿吧?”
江亦一看着他,看在今天特殊的日子上,小猫竖起尾巴,朝他摇了摇,“咪。”
“……”屈政彧神情空白了一瞬,定定看了小猫两秒,而后伸手,小心地碰了碰。
小猫的尾巴看起来很蓬松,实际握在掌心里,细条条的,毛茸茸的。
屈政彧轻轻摩挲着,越摸越上时,被尾巴抽了一下,“咪!”
“就只给摸尾巴尖啊。”屈政彧蹲了下去,高大身影完完全全堵住了小猫的出路,“你怎么这么小气?”
给你尾巴尖摸就不错了。
江亦一虎着脸,作势要全部抽走。
“好嘛好嘛。”屈政彧连忙哄:“尾巴尖就尾巴尖,这尾巴尖好啊。”
屈政彧垂眼看着掌心里那一小截柔软的尾巴,方才压在眉眼间的沉郁竟真散了不少,“谢谢一一猫。”
江亦一别开脑袋,假装没听见,尾巴尖却在他指间轻轻勾了一下。
屈政彧这人惯常会蹬鼻子上脸,一等红绿灯就摸猫尾巴不算,还要带小猫回家看屈小宝。
“小宝很期待哥哥来看他的。”
江亦一两只爪子扒着他的臂弯,身体微僵,十分怀疑一条蛇对一只猫的期待会是什么。
屈政彧住在顶楼,电梯缓缓爬升,直至“叮”的一声。
大平层的户型,电梯出来就是独门,屈政彧摁了指纹,门一开,一条粗长的蛇影就倒吊下来,如往常一样想往他身上爬。
屈政彧一把挥开,“一边去,你看谁来了。”
屈小宝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立马掉下地,蛄蛹着就往屋里爬。
江亦一看着它的长度,心里打了个冷颤,爪子扒了扒屈政彧的胳膊,决定自己走回家,走二十公里也要走回家。
屈政彧兜着他的腰胸抱到自己眼前,“小猫不会怕了吧?”
小猫才不会怕!
江亦一立马哈他。
刚哈下去,又听见呲啦呲啦的滑行声。江亦一贴着耳朵往下一看,发现那条蛇竟然叼着一个小板子游出来了。
小板子上画着眼泪汪汪的小表情,写着:欢迎哥哥来看小宝。
它丢下板子,又转身爬走,卷着一个大纸箱回来,埋头钻进去往外掏东西。
玩具小老鼠,小猫罐头,插着羽毛的逗猫棒,一颗会滚动发光的塑料球,甚至还有一条印满小鱼干的粉色围嘴。
东西一件接一件被脑袋顶出来,很快在江亦一的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屈小宝终于从纸箱里拔出脑袋,头顶扣着小帽子,嘴里叼着另一块小板子:送给哥哥。
第51章 穿衣服
江亦一垂着尾巴站在门口, 胡须绷得直直的。
屈小宝脑袋贴地,长长的身体也盘在原处,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