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江亦一愣了一下, “只是正好被叫到了。”
韩济笑意更深,“正好被叫到,也得走得好才行。”
江亦一不说话了。
旁边的余满努力把自己缩进椅子里,希望韩济不要点自己的名。
可惜韩济很快看向他:“余满, 你这个情况,要不要考虑申请减训?”
余满疑惑:“减训是什么?”
韩济解释说:“比如高温时段不长时间站军姿,队列训练时间缩短,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可以转到旁边见习。要是后面还是适应不了, 再考虑申请免训。”
余满攥了攥掌心, 闷声说:“抱歉老师,我不想这样。”
韩济也没勉强他, “你能克服当然是最好, 一切都看你自己意愿,后面还想申请的话也可以的。”
余满点了点头,圆润的脸上有点紧绷绷的。
江亦一看了他一眼, 岔开话题问:“韩老师, 我周末可以申请外出不归寝吗?”
韩济看向他,“你要出去做什么?”
江亦一说:“回家, 还要去老猫大学看我爷爷。”
韩济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才说:“你们这个宿舍,我待会会跟辅导员和宿管打个招呼,让他们平时查寝尽量不要进门。
“至于周末外出的事情,我帮你申请一下,报备完问题应该不大。”
“谢谢老师。”江亦一忙说。
送走韩济后,江亦一锁好门,拉开椅子准备看书。
宿舍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书页被翻开的轻响。
余满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有点不习惯。
明明江亦一不问,他应该松口气才对。可这只猫真不问了,他又觉得哪里空落落的,好像自己憋了一肚子解释,结果对面根本没准备听。
余满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头看了过去。
江亦一安安静静的,半点没有要探究别人私事的意思。
余满小声开口:“你家是本地的啊?”
江亦一头也没回,“对。”
“……”余满:“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申请免训?”
江亦一翻了一页纸,“为什么要问?那是你的自由。”
这倒也是……
大半夜了,余满漂在水里,突然用脑袋撞了两下盆。
不是!这猫咋这样!
小猫就是这样的,小猫露着肚皮,梦里换成了大鸡腿。
周末外出的申请第二天就批了下来。
五天的军训一晃而过,晚上七点半,国防教育讲座一结束,江亦一打了报告就准备回家。
临出门时,江亦一看着余满问:“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余满愣了一下,“没问题。”
猫走了,宿舍里只有他一个,鱼恨不得夹道相送拍鱼鳍,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那我走了。”江亦一带上门,两只脚一哒二哒哒地下着楼梯。
梧大军训的第一周还留了个周末,后面却要连训十四天。难得的休息时间,新生们一个个神采飞扬,三五成群地往校门口走。
江亦一背着包,侧身从人群中穿过。刚开始还只是快走,后来不知不觉就跑了起来。
他跑得不算急,可一路从宿舍楼到校门口也不近。等远远看见大门时,胸口已经微微起伏起来,呼吸带上了一点热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扬起,露出一双被夜色衬得更亮的眼睛,脸颊因为奔跑泛出一点薄红,多了几分鲜活。
江亦一停下步子,抓了抓头发,平了呼吸才缓步往外走去。
黑色的大车停在路边,屈政彧就靠在车旁。
他今天没穿警服,黑衬衫和工装裤,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肩背很宽,长腿随意支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抬着眼皮,望向门口。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撞上。
屈政彧看见他,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另一只手也收进兜里,就那么气定神闲地等着他。
江亦一这时倒化身小蜗牛了,攥紧背包带子,慢吞吞走过去。
“你下班了啊。”他还打招呼。
屈政彧也学他,拖着调子“啊”了一声:“你放学了啊。”
这人咋这么讨厌。
江亦一抿了抿嘴,刚才那点不好意思瞬间没了一半,“你这不是废话吗?”
屈政彧垂眼看他,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戏谑,“你也知道啊。”
真的特别讨厌!
江亦一不想理他了,板着脸绕过他就要去拉车门。
屈政彧却比他快一步,手臂一伸,先替他把副驾驶的门拉开了。
江亦一手落了个空,抬头看了他一眼。
屈政彧靠着车门,眉眼里那点笑还没散,偏偏语气很正经,“大学生,您请。”
江亦一:“……”
小猫觉得自己再跟他说一句话,都会显得很没有骨气。
于是他抿紧嘴,弯腰钻进车里,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背包也被他抱到怀里,重重的!
车门合上,没等江亦一松口气,后颈忽然一凉。
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凉的,滑的,粗粗一截,顺着他的颈侧慢吞吞蹭了一下。
江亦一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东西又探过来,分叉的蛇信子在他耳后轻轻一吐,湿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江亦一差点原地炸成炮仗,声音都变了调,“屈小宝!”
屈小宝完全探出脑袋,豆豆眼无辜地看着他,蛇信子又慢悠悠吐了一下。
嗨,哥哥。
驾驶座的门也被打开,屈政彧坐进来,抬手就把蛇脑袋往后拨,“去去,别吓你大宝哥哥。”
江亦一咬牙:“屈、政、彧。”
“喊这么亲热干什么?”屈政彧笑得混不吝。
江亦一噼里啪啦给了他健硕的肱二头肌一个巴掌。
开到家几十分钟,大老远的,院里就有狗声开始喊:“老大?是不是老大?”
江亦一一脚踏下地,嗅到他气味的猫也开始跟着喊:“是老大!老大回来啦!”
大黄狗最先冲到门边,尾巴甩得像风车,刚要隔着铁门往外扑,鼻子忽然一动。
它闻见了另一股味道,凶残的,野性的,不属于猫,也不属于狗。
大黄狗猛地刹住脚。
后头一群猫还没反应过来,叽叽喳喳地往前挤:“让开让开!我要看老大!”
江亦一肩上挂着屈小宝,和满墙头的猫们对上了眼。
院里霎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声音一起尖叫:“是大臭蛇——!”
……
江亦一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和它们解释清楚,屈小宝不是坏蛇,也不会吃猫狗。但就和余满一看见他就脚软一样,血脉的压制力不是讲道理就能讲没的。
屈小宝为了不让哥哥为难,很乖顺地缩在院墙一角。
那么长的一条蛇,硬是把自己盘成了小小一堆,脑袋搭在最上面,圆钝的蛇头朝着江亦一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江亦一走一步,它就很轻地吐一下信子。
江亦一停下来,它也不动了。
蛇蛇安静,蛇蛇懂事,蛇蛇一点也不委屈。
蛇蛇等着哥哥想起它。
江亦一被它看得心软,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宝是好蛇,它们也不是讨厌你,只是有点害怕。”
蛇才不管它们怕不怕,蛇又不喜欢它们。
屈小宝把脑袋搭在他的掌心里,扭了扭,又乖又黏人的。
直到江亦一进屋去了,屈小宝才慢慢抬起脑袋,居高临下地看向院里那群猫狗。
只要哥哥一声令下,小宝就可以吃掉!
那它肯定是等不到这声令了。
吃完饭,屈政彧知道江亦一几天没见院里的猫狗,今晚少不了要被围着说话,便没再打扰,拽着死活不肯走的屈小宝上了车。
江亦一见他走得干净利落,倒是松了口气。
他晚上还有工作要忙,还要抓紧一切时间赚钱,没工夫和屈政彧讲那些有的没的。
江亦一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坐到院子里,把直播用的设备又架了出来。
这几天军训太忙,别说直播,连后台消息他都没怎么认真看。江亦一打算趁周末多开几场,空下来的时间再剪一点短视频素材发出去,至少不能让账号就这么安静下去。
手机亮起来,后台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有粉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有人发猫狗照片求他看看,还有几条平台提醒。
江亦一滑到最下面,指尖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