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有一次,他挣脱了他手脚上的束缚带,扯下了眼罩,本想逃出生天,却因为精疲力竭,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只能瘫在床上时,他看到一个中年人和一个中尉军官一起走进了他所在的房间。中年人胆怯地提出要检查他的犬齿长度,他记住了他的声音和长相。
他有双异常坚定的眼睛,头发蓬乱,很像凌氏开发部门里那些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废寝忘食的疯狂科学家。
这个疯狂科学家会询问他一些问题,却从不和他透露他关心的细节,他总是让那些陌生的争论者们“别在这里说这些!““闭嘴”。但凌存真还是从那些争论中捕捉到了两句关键信息:
“反正我们已经知道他已经是一个发情期的Omega了。”
“他的信息素消失了?”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科学家们设下的一个陷阱。他是一个如假包换的Alpha,就算动用在全球都属于顶尖的凌氏药业的所有科研实力,要把一个Alpha变成Omega也属于天方夜谭。
但是在这件事上欺骗他又有什么好处呢?而且,不可否认,他现在表现出的症状和《ABO身体常识》课本上所描述的,Omega出于特殊时期会表现出的症状一模一样。他也亲眼看到过很多Omega在经历这个时期时如何一身接着一身地出热汗,汗水连他们的眼神都能浸透,那一双双眼睛会变得迷离。他们也会出现幻听,也会出现各种幻想。
可他一时间还是不敢相信。
他知道他是被拉来做了人体实验。
他被人从王储的私人飞机上带走后,先是被塞进了一间审讯室,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套上头罩,打了镇定剂,陷入昏睡。清醒过来后,眼睛被蒙住了,手脚也被绑住了,脖子上还带着质地坚硬的项圈。项圈由一根锁链和天花板相连,他挣扎时,锁链会响,一些灰尘会掉在他的脸上。
接着,有人往他身体里打了药剂,再接着,还有人会不厌其烦地检查他的身体,询问他药剂进入身体后的感觉。这个人就是那个疯狂科学家。
除了人体实验,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呢?
药剂进入他身体后,起初,他一点感觉也没有。他的意识还很清晰,试图从疯狂科学家那里套话。但是他的嘴巴很严,而且他应该被人密切监控着。疯狂科学家每次进来检查他的时候都,他都能听到有两双军靴跟在他身边。每当他试着和疯狂科学家说一些不相干的话,他马上就会听到有人用枪杆敲打了一下什么。可能是在警告疯狂科学家不要多嘴。
他也猜过那些药是什么生化武器,他可能会被折磨至死。他还暗暗嘲笑过这批生化武器专家的技术不怎么样,药剂只是让他昏昏沉沉,很想睡觉。
他那时候还冒出过“难道是在我身上实验安乐死药剂”的念头。
后来,他真的睡着了。还做了很多梦,说不上是好还是坏,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像在翻阅家族相片簿,他梦到父亲,母亲,三个姐妹,还梦到母亲躺在黑漆漆的棺材里,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裙子,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百合花。
他想伸手碰一碰其中的一朵,一瞬间,他被抛出了梦境,身体好像被人从中间撕扯了开来,但分成两半的身体又拼命想要合二为一,这却带来了更大的痛苦,痛得要命,他自认能忍痛,但还是挣扎了起来。就是那时候,他挣脱了束缚,扯下了眼罩,接着就看到了疯狂科学家和那个中尉。
他还好好地看了眼他所在的这个房间,房间不大,他确实被困在床上,脖子上带着项圈,一些医疗监测设备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中尉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他想吓唬吓唬他,逗一逗他也好,但他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躺在那里,看着中尉用皮带把他的手和床捆在了一起。
中尉后来在他的身上加了三根绑带。
中尉的气味也经常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还来了,吃饭的时候有人帮他换了床单和衣服,还帮他擦了身体。
可现在他又把衣服弄湿了。
他不停地在出汗,腺体真的也吐了东西出来,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腺体的分泌物会自己往外流。他也是头一次知道他的腺体分泌物竟然是没有气味的。
分化成Alpha之后,他很快就掌握了控制信息素的方法,一直以来,他不需要任何药剂的辅助,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很好地屏蔽自己的信息素。这一是出于社交礼仪需要,二是因为他第一次闻到自己信息素时,他就不喜欢它。
白山族人死后有焚烧尸体的传统,母亲的葬礼之后,父亲尊重这一传统,将她的尸体转移到了一片树林里,在那里焚烧了。
当时飘散在山中的气味和他的信息素的味道一模一样。
意识到现在从自己的腺体里分泌出来的信息素没有气味时,凌存真倒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一个Alpha变成Omega之后,信息素的味道会不会改变,但是《ABO身体常识》课本上也说过,Omega是无法控制信息素释出的,它们只能任期肆意横流。起码他成了Omega之后,是不会闻到那股讨人厌的味道的。
凌氏药业的百分之六十的业绩都是来自这些缺乏自制力的Omega。
可是,疯狂科学家到底是怎么把他变成了Omega的?
难道是通过“奥欧拉”?
这种花真的能改变分化性别?
它们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要是凌颖知道了……
想到这个小妹,凌存真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家人是死是活,在审讯室接受审问时,那些情报部的鬣狗只是想知道是谁协助他从格拉王国去往德安共和国。
在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情报后,他们是不可能放他一条生路的。被抓来做人体实验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但也可能只是在短时间内活着。可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活着或许还能见到小妹,见到家人……
又是一身热意,凌存真动摇了,变成一个Omega活着、活下来,对他来说真的还算活了下来吗?
他突然一阵反胃。
他一向认为自己对所有性别一视同仁,但是此时此刻,想到自己从一个Alpha变成了一个会怀孕,会雌伏在另外一个Alpha身下的Omega,他只觉得恶心。
这副黏糊糊,湿淋淋的身体让他觉得恶心。
他对这副身体感到恶心这件事更让他恶心。他为自己的虚伪感到恶心。
他忽然还很害怕。
他身上流着白山贵族的血,成为一个Omega对他来说还意味着歇斯底里,意味着疯狂,意味着它也会开始吃生肉,意味着他也会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厌恶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凌存真浑身颤抖了起来,他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Omega……
而且更叫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已经被标记了。
床单这会儿也又湿了。
他很渴,但是一点都不想喝水。
他知道他此刻需要喝些什么。但是家人生死未卜,自己又不知道被抓来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实验,他竟然满脑子只是在想着标记了他的Alpha的信息素,这一刻,那种自我厌恶的情绪达到了顶峰。他只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孩子,失败的兄长,失败的人,什么都做不好,太容易轻信人,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做不了,他是全天下最没用的人,他想哭,想躲起来哭,他想躲在什么人的怀里哭,想要什么人来安慰他,安抚他……
该死的!
凌存真骂了一句,咬破了嘴唇,他吃到自己的血,用力吸了吸鼻子,勉强忍住了那种哭泣的冲动,稍微清醒了些。
刚才一定是该死的Omega的天性又在蠢蠢欲动了,他突然满脑子都是那个标记了他的Alpha。
第20章 第一次审讯(PART5)II
第一次审讯(PART5)II
那次标记来得实在很突然,那是一个他从没在这间房间里闻到过的人,一个闻上去好像一块新洗好的手帕的Alpha,但那应该不是他的信息素,可能只是他用的洗衣粉的味道。他进屋的时候,步伐有些迟疑……
回忆到这里,开门的声音响了起来。凌存真的嗅觉本就敏锐,特殊时期似乎让他更为敏感。他一下就捕捉到了一股浓郁的玫瑰香味,心跟着不由跳快了几拍。
他又听到了那略带迟疑的脚步声。
他忙问道:“这才是你的信息素的气味吗?”
从前他只觉得玫瑰的香气浓烈,不如兰花淡雅,但有人独爱这种浓香,还声称这种花香能带人去往极乐天堂。他对此不置可否,没有任何感觉。现在闻到玫瑰花香,他只觉口干舌燥。
但他想要的仍然不是水。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熟悉的洗衣粉的气味从玫瑰花香中探出了头。真的是那个Alpha。凌存真心下一喜,可随即撇过脑袋,愤懑极了。
他憎恨这种对身体失去掌控的感觉。他身为Alpha时能随心所欲地控制信息素的浓度,能做到完全不释放出任何信息素,可现在他竟然完全无法控制住想要靠近标记过自己的Alpha的渴望!
而且他们的第一次的标记并不愉快,具体的过程他甚至不愿回想,充斥着暴力,抗拒,还有最终屈服于本能的无可奈何。但是当这个Alpha的信息素流淌过他的喉咙时,那是他品尝过的最滋润,最甜蜜的东西。
凌存真舔了舔嘴唇,又和那一步步靠近着他的Alpha说起了话:“我想喝水……”
这是一个普通的要求,但说出口后,却吓了凌存真自己一跳。他不确定那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他的理智就在这惊吓中稍微回来了一些。这个标记了他的Alpha似乎能自由出入这间房间,他身边没有别的脚步声,也没有枪杆撞击皮带的声音。
他是军官吗?还是实验人员?那次标记是这个Alpha没办法抵抗Omega,无意发生的,还是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或许他能从他这里套出一些信息。他想知道他在哪里,他的家人又在哪里。
Alpha并没有给他水,只是停在了他的床边,轻轻碰了下他的手。
“你也是被抓来作实验的吧?”凌存真试探着问道。
他读过的任何一本书本上都没有说过,Omega在特殊时候的五感会变得异常敏感。
光是被Alpha的手触碰到,第一次被标记时的一些记忆就涌了上来。被这只手压住按住的触感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甚至让他的理智觉得刺痛。
他的理智又要退缩了。
凌存真咬了咬牙,使劲避开了Alpha的手,试图理性地分析他的身份。这个Alpha的掌心粗糙,手里有茧子,但不是军人那种握枪或者长期进行体力训练磨练出来的茧子,这是一双干过很多粗活的手。很像他跟着母亲慰问矿厂,造访南部庄园时握到过他的劳动者的手。
Alpha没有回答他先前的问题。
“你是哑巴?“
Alpha在解他手上的束缚。
“他们在监视我们吗?”凌存真咬了下嘴唇,他扯下眼罩时看到过房间里装有监控摄像头。
Alpha第一次标记他的时候想必也被镜头拍了下来。
想到这里,凌存真又是一阵气愤。假如只是被打了药,被人随意支配,他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画面流传出去,他不能接受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应的。
他完全败给了性别的本性。完全臣服在一个Alpha的手下。他还记得他哭了。
他听到父亲的死讯都能忍住眼泪,现如今一个Alpha稍微动一动手指,他就能哭出来。
他不甘心,不服气,猛地抓住了这个Alpha的手,将他拉近,小声问他:“喂,你会写字吗?”
Alpha僵住了,但似乎只是因为这种没有预兆地触碰而紧张到肢体僵硬。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恐惧。凌存真失望地松开了他的手。
他想,他真的变成了一个Omega。他刚才还存在一丝侥幸心理,试着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但是一点味道也没有,一点用也没有。
那Alpha沉默着,他似乎真的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
看来真的是一个被抓来作实验的苦力,很有可能在香水厂工作,或者是个园丁。
凌存真不免发出一声苦笑。一个又哑,又不识字的苦力又能告诉他什么呢?
这时,Alpha又解开了他脚上的束缚,不过,他没有再继续有什么动作。
“你在等指令?”凌存真喘了口气,即便没有了束缚,但是他手脚发软,想坐起来都没办法。突然,一种奇异的温暖让他松了口气。他和那个Alpha的胳膊不知什么靠在了一起,凌存真一阵战栗,他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主动贴近了这个Alpha。这阵战栗源自失控的恐惧。但是那个Alpha似乎会错意了,开始轻轻抚摸他的腺体。
凌存真一时失神,回过劲来时,他周围的信息素来势汹汹。他的身体里又有两股力量在较劲,一股是柔和惬意的,另一股来自愤怒和屈辱,它们不断拉扯他,不断地重置他的所有感官,几乎把他逼疯,把他逼得到处乱抓。
他从这个Alpha的背上抓下来两张阻隔贴。
Alpha的信息素完全将他包裹了起来。刹那间,他的眼前一片白茫茫。
他被这个Alpha带到了这样一个地方来。他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的信息素好像燃烧的木柴,那木柴上又被添了块蜂巢,那么廉价,又那么甜。他感到平静。仿佛回到了他最爱的湖边小木屋。他的心,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牵挂家人,不再恼怒,不再怨恨,不再觉得屈辱,不再觉得快乐。
他没有了过去,也没有未来。他不再害怕死亡,不再恐惧还未来到来的疯狂。他也不是凌存真了,不是那个Alpha的凌存真,也不是这个Omega的凌存真。他什么都不是,他就在这个白茫茫的地方走来走去,他的身体里空空荡荡,他的灵魂是轻盈的。
他喜欢这里,不想离开了。他甚至有些感谢这个Alpha了。
他甚至想,这种感觉多来几次好像也无妨。
可一股晕眩袭来,他被拍上了现实的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