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段奇锋道:“他不会去树林里的。”
“可我发现他没事老是盯着树林发呆呢,听说他以前最爱去这片树林闲逛了。”朗闻要往树林去,“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或许他才进去没多久,也没走多远。”
“他不会去树林的。”段奇锋断言,指着温室:“走,去期刊室看看。“
这间温室本是兹堡里专门种植兰花的温室,保存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兰花,现在被改造成了期刊室,存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报纸,科学期刊杂志。
凌存真确实经常会来这里看报纸和杂志。
段奇锋从侧门进去,先看到了几盆假的兰花。花虽然是假的,但也找了个专员负责打理叶片上会沾染到的尘埃。
凌存真果然在这里。
朗闻轻声道:“还是主任您了解处长啊!”
凌存真此时一个人坐在一张四人桌边,那桌上铺满了报纸,他也看到了段奇锋和朗闻,抬起手,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段主任,朗博士。”
期刊室里没别的人了。
朗闻笑着回应:“处长。”
凌存真道:“刚才还和段主任说起,您的出境申请已经批下来了,我已经放到您的办公桌上了。”他笑眯眯地看着朗闻:“这次全球基因病筛查大会还要拜托您为我们格拉争光啦。”
“我正想和您说这件事呢。”朗闻边说边走到了凌存真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了。
段奇锋就道:“那我先去实验室了。“
凌存真点了点头,朗闻却在桌下拽住了段奇锋,继续说着话:“我想增加一位随行科研人员……”
“是你们第一室的人吗?“凌存真问道,双手压在了一份摊开的报纸上。那是今天的《格拉日报》的讣告页。
朗闻看了眼段奇锋:“段主任知道的,是我在大学里的一个学生,现在是副教授,一直想进我们科室,但是还卡在背景审核的阶段,他的能力绝对是没问题的,他的研究方向和研究成果,放眼整个世界那都是绝无仅有的,绝对能为格拉争光!”
凌存真瞄了眼段奇锋,段奇锋不置可否。凌存真笑了笑:“没问题,明天把他的资料提交给我就好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报纸上的讣告。
“真的……就这样?”朗闻似是难以置信这么容易就得到了答复。
凌存真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报纸。
朗闻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僵在了椅子上。凌存真就问他了:“朗博士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没有了……”朗闻这才松开了段奇锋。
凌存真抬起了眼睛,瞅着他:“那您是要回家了吗?”
他微笑:“我没记错的话,您家是住在格拉广场附近吧?”
朗闻点了点头。凌存真就道:“那方便送我一程吗?您自己开车来的吧?我喝了点酒,不方便开车,正好有事要去那里附近。”他站了起来,冲段奇锋点头致意:“段主任,您也要回家了吗?要一起走吗?”
段奇锋摇了摇头。凌存真还是微笑着:“也是,工作狂呐。”
他的笑容略显轻浮。
他和朗闻一块儿有说有笑地从侧门走出了期刊室。
他放在桌上的所有报纸都翻开在讣告页。段奇锋收起了视线,没有细看,从正门离开了期刊室,他已经很久没关注这些讣告了。
第58章 格拉帝国(PART2)I
格拉帝国(PART2)I
朗闻的车停在员工停场里,这里原本是一片网球场,如今被夷为平地,被改造成了员工停车场和班车候车点。停车场的车位有限,仅限少数员工才能获此优待,多数在兹堡工作的人都会选择搭乘班车上下班。
凌存真跟着朗闻,走到了他的车边,停车场里还停着不少车,两辆接送员工的班车停靠在一排蔫头耷脑的松树下面。
站在停车场里就能望见还在花园里载歌载舞的人群。
朗闻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望了望那花园的方向,又望了眼那两辆员工班车,他握住车钥匙的手有些抖。凌存真过去稳住了他的手,接过了车钥匙,对他笑了笑:“朗博士,别紧张。”
凌存真没有去开车门,两名Alpha军官从员工班车后面走了出来,一个架住朗闻,用一块手帕捂住了朗闻的嘴。凌存真把车钥匙扔给了另外一名军官,那军官开了车门,打开了后备箱,那架住朗闻的军官把他塞进了后备箱。
凌存真坐上了副驾驶座,开车门的军官上了车,这是个年轻的亚麻色头发的Alpha,名叫马格里,以前在李天乘的手下做事,李天乘当着全部内阁的面宣布由他担任情报秘书处处长后,就把马格里调到了他身边,做了他的副官。
马格里今年23,16岁以那一届第一名的成绩从南部第三军校毕业,被李天乘招入他的精英骑兵部队“天马队”,从此正式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他有一张精彩血腥的履历。
他曾自告奋勇,带着一支先遣部队翻过安托万雪山,在两国边界模糊,常有纷争的地区,杀光了在那里生活了近百年的一整村贝叶国人,让格拉的国旗在那里的教堂钟楼上飞扬,硬生生将国境线推进了三公里。并且仅凭三十人的先遣部队就守住了这条阵线长达两周,直到李天乘和李星悦的后援部队抵达,正式确立这条新的国境线。
他还跟着李天乘深入过南部的沙漠,从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游牧民族手中夺走了两片他们赖以生息的绿洲。“天马队”尊重游牧民族争夺领地的规则,派出勇士挑战对方的勇士,马格里就是“天马队”派出的勇士,他带走了对方最骁勇善战的三位勇士的头颅,用他们的头骨做了一把匕首,随身携带。他认为这是他的幸运匕首。
凌存真第一眼看到他时就认出了他,他在“世纪婚礼”的晚宴上见过他。那时他的身份是穿梭在宴会中的“侍应生”,他和他,还有几个当时的身份也都是“侍应生”的天马队成员们一块儿在钟楼附近的灌木丛边抽过烟。
情报秘书处提供的马格里的背景档案中还提及,李天乘在兹堡大开杀戒的那一天,马格里挖出了凌颖的两颗眼珠带走收藏,事后,将它们转交给了负责人体实验的乔治中尉,为合成仿凌颖的信息素做出了巨大贡献。
马格里何尝不是李天乘安排在他身边的两颗眼珠?
马格里把车开到了仙蒂拉海洋馆,情报秘书处的一处新建好的审讯室就设在这里的地下。
这是李天乘给他看了几个提案后,两人商量做出的选择。海洋馆里养着大量的鲨鱼和食肉鱼类,方便处理尸体,鱼腥味也能盖住血腥味。
朗闻被押进了一号审讯室,凌存真跟着进去。
这是间做了隔音处理的审讯室,设有单面玻璃,镇静剂喷雾口,冷气很足,灯光够刺眼,咖啡和香烟管够。
凌存真坐下后,朗闻就瞪着那面单面玻璃说:“你们想干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你们把我带来这里??!我的出境申请不是已经批下来了吗?!”
凌存真点了根烟,递给朗闻。朗闻没有要,冲着他湿了眼眶:“主任……是不是因为我打算带人离境?但是那个副教授,我保证他对皇帝陛下绝对忠心,我们绝对会按时回来,我们不会把研究资料出卖给任何人!我发誓!”
凌存真道:“朗博士,你好像很在意如何运送A13因子这件事。”
“这……这都是为了实验啊!为了研究啊!您想啊,您要是跟随皇帝陛下远征,那难道实验室就要停摆吗?”
凌存真转了下桌上的打火机,托腮抽烟,看着他道:“皇帝陛下远征干吗带上我啊?我又不能领兵打仗。”
“那要是没有皇帝陛下的标记,您……”
凌存真笑了:“您对情报秘书处处长的身体状况也很关心嘛。”
朗闻闭紧了嘴巴,双手牢牢握在了一起。他的鼻尖上满是汗珠。室内的气温比刚才更低了些,凌存真都觉得有些冷了,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照片,推到了朗闻面前。
照片上是朗闻和妻女的合照,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背景正是仙蒂拉海洋馆。
这是今天傍晚才从朗闻家客厅拿走的。
“您和妻子在今年四月离婚了,对吧?”
朗闻说:“是的,感情不和。”
“听说她最近在学西庭语。”
“她是格拉大学的语言学教授!”
“她是Y国语的专家,不是吗?”凌存真道,“最近她和您的女儿在幼儿园道别的时候都会用西庭语道别。”
朗闻低下了头,安静了下来。
凌存真又旋转起了打火机:“朗博士,我没想到,最后您会选择西庭,那可是以前殖民过格拉的国家。
“如果您选择了N联盟,我还会稍微对……”
朗闻猛地抬起头,朝他脸上吐出一口唾沫:“凌存真!你们凌家上上下下都会以你为耻!!你这个李天乘的走狗!帝国的帮凶!格拉会死在你的手里!!”
凌存真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马格里走了进来,他按住了朗闻的肩膀,对凌存真道:“处长,我要使用信息素让他冷静一些了,麻烦您回避一下。”
凌存真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接下来也麻烦你了。”
朗闻这会儿剧烈挣扎了起来,振振有词:“还有索菲亚公主!你死了之后你有脸见她嘛!你知道吗!你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我还想过救你!!”
凌存真瞥了他一眼:“但是你没有救,不是吗?”
他咬着烟走出了审讯室。
墙上挂着的时钟的时针指向了11。凌存真离开了这个充斥着鱼腥味的地下审讯室,拦了辆出租车,去了位于圣保罗大街附近的“弗朗克的番茄之家”。
这是间家庭餐馆,早就打烊,霓虹招牌都熄了灯。他付了钱,下了车。
他从“弗朗克的番茄之家”一路走到了圣保罗大街。国家歌剧院挂上了费薇儿的演出海报。“7月17-24号,见证格拉之光,战舞女王的凯旋!”,这是费薇儿的“世纪初,舞遍全球世界巡演”的其中一站,原本定于今年年底,将仙蒂拉和格拉作为本次巡演的终点站,最近他们团队向文化部提出了改期申请,已经通过。7月10号将开始公开售票。
费薇儿将在国家歌剧院的舞台上连演一周,之后她还会造访中部,南部和北部的几个大城市。她提交给文化部的演出申请上还写道,她希望能在安托万雪山脚下为驻扎在那里的部队进行无偿劳军演出。
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车。凌存真站在圣保罗大街和王后大道的宽阔十字路口中央,仰望着那张巨幅宣传海报。
上一次他和费薇儿的会面仿佛来自上辈子。
凌存真点了根烟,踏上了王后大道。
仙蒂拉并未实行宵禁,但沿街的酒吧,俱乐部,影院都早早关了门,只有一间24小时营业的药店还开着。三个持枪的士兵正经过那门口,他们观察的目光扫过马路上的一草一木。一个士兵朝他脱帽行礼。
凌存真来到了“国王植物园”门口。
他从那里的地下室进入了一条地道,来到了情报秘书处位于地下的办公室。
李天乘登基之后,对情报部门,尤其是直接听命于他的情报部门的需求比李得更大,也更隐蔽。他既保留了原有的情报秘书处的所有人员和办公地点,又在兹堡设置办公室,把凌存真摆上处长的位置。
情报秘书处也像兹堡一样被一分为二了。一半在表面上运营,所有情报专员穿统一的黑色军装,开挂着紫色牌照的专车,所到之处,人人色变;另一半继续在地下运作,在兹堡工作,又能进入这个地下办公室的仅有凌存真和马格里。地下的情报专员们比地面上的专员们级别更高,身份机密,不少人还有别的工作作为掩护。
比如在地下办公室,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或许能称得上是情报秘书处真正的处长的李斯恒。
白天,他在教育部担任部长,晚上他会来这里处理情报公务,他还会出没在报纸杂志上,继续以一段和谐幸福稳定的婚姻,在平民中获得越来越多声量。
李天乘拥有了最高的权限级别之后,就知道了李斯恒的身份,李斯恒还主动坦白了自己就是标记凌存真的Alpha。那天凌存真也在场,李斯恒带着许多档案文件,告诉李天乘,他是在李得的命令下执行的标记任务。李得希望能完全控制住凌存真,并以他为诱饵钓出国中心怀不轨之徒。那么许多档案都可以作证。
至于伪造出一个叫李风的死人,也是为了欲盖弥彰,迷惑敌人。
不知为何,李天乘保留了他的处长职位。
凌存真恰好经过处长办公室。他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他又知道些什么呢?他以为李天乘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他耳边不由响起了李天乘说过的那句话:
这个国家还没做好准备。
迎面走来的几个军官看到了他,和他点头致意。他这个兹堡分部的处长在这里也能得到礼遇,只是这里的人不听他的命令,他们只听从皇帝的直接命令,或是一台来自DLII型打字机的指令。
“凌处长。”乔治中尉这时恰好从一间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和凌存真打了个招呼。
“乔治中尉。”凌存真点头致意:“朗闻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马格里会和你交接的。”
“好的,没问题,凌处长这是要去录音室吗?“
凌存真点了点头。乔治中尉跟着他走:“凌处长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啊,别太操劳了。”
凌存真微笑:“帮我和你们处长说一声吧,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