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龙落泪
他身后的仙娥们久居深宫，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顿时各个花容失色，
城青也不禁蹙着眉向后退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上前一步把他护在身后，晚风转头上下打量他，鄙夷道，“你怕什么。”
城青知道对方误会了，他后退并非因为害怕，“我只是担心，龙族使团即将抵达，别出什么乱子才好。”他解释。
“废话少说，站我后面。”
“……”城青眨了眨眼，这人不是讨厌他吗？却还挺有责任心，他讪讪道，“多谢。”
湖心处传来一声巨响。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黑影遮住了众人头顶的光线。
城青不禁仰起头。
“！”
在周遭此起彼伏的抽气和惊叹声中，一架由九条海龙牵引的华丽金辇从裂隙间跃然而出，稳稳悬于他们正上方。
车辙上还在一串串滴着水珠。
淅淅沥沥地洒在众仙身上。
数十列龙族骑兵仪仗紧随其后，层层护卫在车辇四周，招摇的玄黑王旗迎风而展，上锈鎏金龙纹，熠熠生辉。
龙皇的使团，到了。
城青上前与带队的将军交涉完毕，便引着整支队伍前往预先备好的仙宫。
他走在前头领路，只觉得身后这群龙族肃穆沉稳，不见分毫赴宴的欢悦气氛。
早前听闻龙皇历劫波折重重，并不顺利，这让他心虚之余又有些许庆幸，还好他在人界时完全没寻到龙皇本人，此事也和他毫无关系。
一行人抵达仙宫门口，龙皇缓步踏出辇车，宽大的玄色袍裾垂落地面，一股无形的威压随之覆向四方。
城青立时怔在原地。
这气息……怎么那么熟悉的感觉？
随行的众仙官已纷纷垂手躬身行礼，一些灵力过低的仙娥，更是腿脚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只有他还在望向龙皇的方向。
龙皇高大的身影自他眼前掠过，黑色的袖摆略作停顿。
空气顿时变得死寂。
城青不知为何，心头一紧，浑身气血都凝滞了般，动弹不得。
龙皇身侧护龙卫见这仙官竟敢抬眼直视龙颜，眉宇间已然浮起不悦之色。
身侧的晚风更是频频朝他递去警示眼色，见他还呆呆站着，赶忙撞他的腿，压低声音呵斥，“大胆，面见龙皇陛下，还不即刻行礼。”
“……”城青这才恍然回神，忙屈膝跪倒，埋首做礼。
他听到头顶有个沙哑的男声，冷淡地问：“此人是谁。”
连说话的语调都有些像那人，城青眼眶发热。
很快便有侍卫上前，低声向龙皇禀报城青的身份。
城青能感受到一股视线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他屏住呼吸，直到停在他面前的玄色袍裾继续向前移动了去。
他才察觉到自己纷乱异常的心跳。
离开仙宫，晚风黑着脸在前面走，待只剩他二人时，终于忍不住训道“你好大的胆子，连龙皇真颜也敢直视。你自己活腻了，别扯上其他人。没看刚才龙皇身边那群护卫各个凶神恶煞，都要来抓你了吗？”
“抱歉。”城青还有些神不守舍，险些撞到晚风背上，忙下意识地道歉。
晚风恨恨瞪了他一眼，“你听没听我说什么？”
城青点头，他舔了舔唇，温声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人。”
“像谁？”晚风好奇，只是语气还有些生硬，“你看清龙皇长什么样子了吗？”
城青摇头。
他当时努力注视着龙皇的方向，但毕竟尊卑有别，他就算穷尽目力，也只能看到男人面上覆着的一层淡淡水雾。这是天道弱化凡仙的窥探之心，除非龙皇主动卸去屏障，否则，若强行穿透雾障直视，必会被龙威反噬。
城青这两日突然心慌得厉害。
傍晚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喂灵兽，晚风径直闯入，告知他仙尊有令，命他前去龙皇身侧随侍。
“传我去随侍？”
“没错。”
城青惊讶，他之前从未领过这种差事。
晚风看出他的犹豫，道：“如今仙界上下皆热议龙皇使团到访一事，第一批被分派去伺候的仙娥仙侍，无一例外尽数被遣了回来。仙尊这个时候派你去，又是何意？”
“这，我也不解。”城青目露迷茫。
晚风的脸色十分难看，“说是龙皇特意点你的名，指定了要你去服侍。你大小也是个仙官，怎可做这种伺候人的活儿？”
“倒也无妨。”或许是多了被贬后的记忆，城青对此看得极开，左右就是份工作，在龙皇身边端茶递水，又能有多难呢。
“被遣回的人都说龙皇性格喜怒无常，莫不是你先前驾前失仪，被记恨上了。”
“应该……不至于吧。”
“不至于又怎么特意记你的名。”晚风恨铁不成钢。
“……”
堂堂龙皇陛下，怎会如此小肚鸡肠？城青眨了下眼。
龙皇的宫殿里很安静。
领路的侍卫只走到一半就止步，城青只好独自走进去。
他很快就看不到其他侍卫的身影，殿门也在身后关上。
龙皇坐在桌前，下首立了一位仙官，那仙官见到城青，便示意他把茶端上去。
城青照做，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这次不敢再抬头，只垂着视线把茶端到桌旁。
“陛下，请用茶。”他轻声道。
他视野里，那只握着毛笔的手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动作一顿又继续运笔，直到写完一行字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笔，“你是新来的？”
第九十五章 小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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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野里，那只握着毛笔的手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动作一顿又继续运笔，直到写完一行字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笔，“你是新来的？”
离得近了，能闻到龙皇身上淡淡的清苦草药香味。
城青不敢多言，只答，“是。”
两根粗粝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捏上他的下颌，捏着他的脸左右转动。
城青再度感受到了那种周身定住的感觉，像是被野兽盯上。
他不敢妄动，龙皇迫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在某些瞬间，他甚至有种错觉，这手的主人正看着他怒火中烧……
果然如旁人所言，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吗？他暗暗心惊。
好在龙皇很快松开了手。
“你很怕本尊？”龙皇问。
城青不语。
这并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
回答“怕”显得他过于怯懦卑微，回答“不怕”又有轻慢藐视的嫌疑。
正斟酌，便听龙皇冷冷地嗤了一声，命令道：“抬起头来。”
无奈，城青仰脸，原本微垂的眼皮缓缓掀起。
入目是宽大的座椅，龙皇一身玄衣靠向椅背，姿态慵懒。
这一次没有了水雾障眼，他竟直接看到了龙皇的样貌。
男人眼窝深邃，眉骨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凌厉，神态睥睨。
“！”
城青看得呆了，差点失手打翻手中茶盘，他对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英朗面庞，迟迟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无声地念出那个名字。
赵赢。
眼前的龙皇，竟和赵赢有着相同的容貌！
他内心的震惊程度，完全不亚于发现赵赢就是应帝那天。
“怎么了？青山君。”龙皇的表情似笑非笑，“上次看你一直望着本尊，想来是对本尊样貌十分好奇，如今满足了你，怎反倒如此意外。”
“……”
青山君。
龙皇叫他青山君。
不是赵赢吗？
城青的脑子一团乱，声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叫我青山君。”
龙皇的笑收了几分，“目无尊卑。仙尊便是这么教你的吗？”
“大胆！在陛下面前竟然不用敬语。”一旁的仙官也跟着厉声呵止。
城青这才晃过神。
下一瞬，他的膝窝受到股巨大冲力，整个人都匍匐着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