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谢枕舟用帛带把长发高高束起,推着两个孩子往外走,转身拉上房门。
“点心,粥。”说着接过食盒。
“没有粥了,”祝余耷拉着脑袋。
今天试炼,尚未十七岁的弟子很早就去看台占位置,一天的试炼时间,午饭定是不能顾上,只能提前去膳房多吃些早点。
十七以上二十以下的弟子为了在试炼的时候有力气通过阵法,自是也要吃早点。
谢枕舟拿出一块桂花糕放嘴里,咽下之后,道:“足矣,谢谢你了。”说着揉了揉祝余的头。
“小余儿,今天就拜托你看着蒲淮,千万别让他乱跑。”
祝余抱着手,傲娇道:“多大人了还我要看着。”
“六岁。”蒲淮怀揣着有问必答的修养回应。
“鬼才信,六岁怎么可能跟我差不多高?”
谢枕舟快速把点心吃完,说实话,两个小家伙待在一起他并不放心,奈何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看着他们。
“蒲淮,听小余儿的话别乱跑。”
把两人送到看台后,他才往后山百阶梯而去。
时间刚刚好,他前脚刚到,便听见齐掌门道:“试炼正式开始,入阵。”
谢枕舟到的晚,自是排在最后面。
他缠紧护腕,蹦跳着活络筋骨,之前脸上带着的病态全无,看上去很是精神。
周围时不时有人投来目光,毕竟他是此次三百多名试炼者中唯一一个没有傀儡的人。有人为他暗暗捏一把汗,也有人等着看好戏。
“枕舟。”
谢枕舟循声扭头,“大师哥!”
齐迎今年已及冠,这是他最后一次试炼。
前面几次试炼谢枕舟都有在看台,齐迎次次都是站在前面者,这次却是和他并肩于最后。
他中二指夹着齐迎的衣袖,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语气也比平时要软很多,“师哥,你站在后面该不会是为了等我一起吧?”
齐迎敲了一下他的额心,“知道还问。”
百阶阵允许弟子结伴共行,不过阵法的难度也会随着人数增多而增强,最多能十二人为伍。
在他们面前有十二扇门,门上有生肖图案。
子门一人,丑门两人,寅门三人……以此类推。
谢枕舟视线落在子门上,正好看见蒋卓镇定自若地走进去。
“枕舟,你与我一道。”
齐迎实力如何更是不用说,谢枕舟有把握能通过试炼,就算两人一起阵法会加强,他也不会给师哥拖后腿。
“好啊,求之不得,”他双手抱着齐迎的胳膊,“师哥可要保护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
齐迎被他逗笑,“好了,认真一点,进去之后每个人身上都会被覆上监视印,到时候整个抚天峰的人可都能看见我们。”
谢枕舟放开他,也对,他自己可以不要脸,但齐迎不行,还是正经些免得给师哥丢人。
再者说,抚天峰起码一半的弟子都在看台看着他们,师姐师妹定是不在少数。
两人一同跨进丑门,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幻,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前面的……墙?
百阶梯百道阵,每一梯有一阵,前面的“墙”并不是墙,而是台阶。
说是石梯变大,倒不如说是他们变小了,毕竟阶梯上的苔藓现在几乎与他们差不多大小。
这阵两人都没有见过,每一年试炼的阵法迥异,遇上原阵法的可能渺茫。
“多加小心,”齐迎执剑负于身后,现在才第一阶,没必要召出傀儡。
两人往里面走,须臾,他们发现不对劲。
他们在原地踏步 。
明明台阶就在眼前,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谢枕舟双手环抱,右手食指敲打着左臂,“师哥,这么高的台阶我们也迈不上去啊。”
“走吧枕舟,只是障眼法而已。”齐迎看着他,正色道:“师哥明你意,你该知道我并不希望你这样。结伴同行,不是为了让你来衬托我。”
这么简单阵法,哪怕是刚入门半月的弟子也一眼能看出来。
谢枕舟眉毛轻挑,他故意这么说,装成不懂的样子就是希望师哥说出这句话,让别人知道师哥不是传言中那样。
什么这次谢枕舟傀线尽毁,最高兴的就是齐迎。他嫉妒谢枕舟,表面惯他护他为他好,实则巴不得他变成一个不能自理的废物云云。
“还真不是这样,师哥,我还没睡够,脑子不清醒。”
他微微弯膝,一步跃到上面的石阶上。
第一阶就是障眼阵,让入阵者误以为万物变大,误以为在往前走,实则周围的一切不仅没变大,自己也根本没有抬脚。
此阵法通常用来抓山鸡野兔一类的动物。
齐迎跟上来,“认真些,若是出去之后天色尚早,我给你烤鱼吃。”
“今天不想吃鱼,我想吃烤花生,烤栗子。”
“好。”
后面谢枕舟确实正经认真了不少。
接连十几道阵法两人皆是配合着轻松将其破解。
越到后面阵法越难,一旦判断失误,各种凶兽妖物便会扑上来。
谢枕舟手里的青色长鞭像蛇一般缠在他的手臂上,“飞絮,后面还有七十三道阵,现在可不是你睡觉的时候。”
飞絮,也就是他的长鞭,四岁那年林极宵给他的生辰礼。
法器随主,飞絮也喜“睡觉”。
又破了一道阵,两人同步踏上石阶。
谢枕舟抬起左脚,放下,又抬起右脚,放下,如此反复。
“师哥,这地有些烫脚。”
何止是地烫脚,周围的温度也很高,甚至还在上升。他们没走几步,额上已是冒出一层薄汗。
“枕舟,速战速决,再待下去对身体消耗只会更大。”
齐迎手里的长剑在地上划过,倏然,这柄剑被火焰包裹,原本正常的地面开始变红,犹如炼狱一般。
长鞭飞过去缠住剑身,将火熄灭。
谢枕舟脸色惨白,他也不知道为何,与生俱来恐惧火焰。
小时候多次被火吓到晕厥,林极宵为了消去他的畏怯,曾尝试过让他由远及近地面对火,无一例外,都没成功。
有几次他虽是没有被吓晕,但却是被吓得三五天说不出话。
久而久之,林极宵也就不再逼他。知晓此事的人也会尽量避免在他面前用火。
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他对火的恐惧小了很多,只要不是有人站在火里他就不怕。
他僵硬地站着,倏然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第10章 九进无穷,木头人墙
“别怕,有师哥在。”
谢枕舟深吸口气,明明周围的温度很高,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凉,“走吧。”
刚往前走了几步,他拉住齐迎,道:“师哥,先别动,我感觉越往前走,脚下的温度就更高了。”
他对温度很敏感,现在脚下已经不只是烫脚这么简单,几乎下一刻就会燃起来一般。
好在试炼阵法都不会致命,若是实战,岂不说人,地面和周围的东西绝对会烧起来。
他尝试往后退两步,温度降下不少。
“师哥,你退回来。”
齐迎转身往回走,到了谢枕舟身侧,他蹙起眉头又走了两步,“不行,更烫了。”
谢枕舟思索片刻往前跨一步,烫,往后退一步,凉。
“师哥,倒着走。”
难怪说百阶试炼就算是没有法力者也能通过。
两人往后退了几步,身体越来越凉,鸡皮疙瘩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他们不禁缩了缩脖子。冰火两重天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好在这方法有效,不到十步就出了阵。
身体开始回温,冻得惨白的脸也渐渐浮现出血色。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白,天地共一色。他们身上的其它颜色,在这张画布上格外显眼。
“枕舟,你还好吗?”
方才两人经历了一场厮杀,判断失误放出上万头凶兽,无奈,只得拼杀出一条出路,齐迎的衣裳由冰蝉丝所制血迹污渍早已消失。反观谢枕舟,从头到脚都是血。
两人的胸膛微微起伏着,还没完全从混战中剥离出来。
“我很好。师哥,还剩几阶?”他欲用手抹去脸上的血迹,奈何手和衣裳已被血侵染的不成样子,怎可能抹得干净?
“十七。”
他将手上的血迹擦在衣服上,在怀里摸索一阵拿出一块手帕递给齐迎。
齐迎这人最是爱干净,眼里容不得脏乱,身上虽是有冰蚕丝,但没被衣裳包裹的地方还是沾了红。
“不必,你自己留着。”
谢枕舟转了个圈,“师哥,我都成这样了,再擦也没用。”
说来这块手帕还是齐迎养的冰蚕第一次吐丝所制,那时候谢枕舟刚拜入林极宵门下,对环境不熟,经常一个人躲着哭。
齐迎每次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都脏兮兮的,于是乎,便用冰蚕丝给他做了一块手帕。那时候齐迎也才不到十岁,法力不够让蚕丝自己编织,便找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