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接下来几天,谢枕舟都没有开门。
每次蒲淮送东西过来,他都是瞧着屋外没人了才开门。
身体越来越差,他吃不下,甚至看见这些东西就犯恶心,谢枕舟盯着食物发了会儿呆,才强忍着不适将其往嘴里塞。
“给。”
杨咩咩接过徐捡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解药。”
杨咩咩仔细瞧了瞧手里黑黢黢的药丸,嘴角抽了抽。
“融水服下。”
杨咩咩点点头,“小舟呢?”
“休息。”
天刚蒙蒙亮,他们便将药兑水后给那些人服下,有些人很是抗拒,奈何能力有限,反抗不了。
杨咩咩瞥了一眼屋外,“天都黑了,小舟应该休息够了吧,我去叫他。”
杨咩咩敲了敲门,又等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听见屋里的动静。
“我进来喽?”言罢,杨咩咩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杨咩咩点了烛火放在桌上。
床上的人仍未动。
杨咩咩缓步走了过去,借着烛火看床上之人。
哪怕是有烛火,也能看得出来谢枕舟的脸白的瘆人。
杨咩咩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探出手,指尖触碰到谢枕舟冰凉的额头上。
杨咩咩一惊,一把扯开被子。
床上的人躺得笔直,胸膛看不出一丝起伏。
杨咩咩僵了半晌,才颤着手伸向谢枕舟的脖子。
没动。
死了。
第98章 忆中之乡,木偶小人
“敏幼, ”谢重将襁褓里的幼儿抱给谢枕舟。
谢枕舟不到十岁,抱着幼儿难免有些不稳,他后退了几步靠着城墙。
城墙外战火纷飞, 这个幼儿是谢重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当时幼儿被一个断了一臂的士兵紧紧抱着,谢重听力极好,在路过尸海时听见了幼儿微弱的声音。
淮州正值热夏,微风一吹, 城墙外的蒲公英飞絮便漫天了,在这片血海里格外显眼。
谢枕舟将幼儿脸上的飞絮捻下来, 视线落在襁褓里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人上,“爹,这是什么?”
谢重瞥了一眼,“想来是他的亲人留给他的吧。”
谢枕舟嗯了一声, “爹,那他有名字吗?”
谢重想了想, “就叫蒲淮吧, ”他戳了一下蒲淮发白的脸,“敏幼,先带 他回去, 他脸色不对, 你带回去让你娘瞧瞧。”
谢枕舟重重点头。
回到仙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岳瑶知道谢重将谢枕舟也带去了战场,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阿娘。”谢枕舟抱着蒲淮小跑过去。
岳瑶觑着眼瞥了一眼不远处抱着什么东西跑过来的谢枕舟。
“谁让你跑出去的, 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很危险?!”岳瑶气得牙疼, 他揪了一下谢枕舟的耳朵,不过并没有用力。
“阿娘, 你先给他瞧瞧。”
岳瑶顺着谢枕舟的视线看向他怀里的幼儿,脸色一僵,忙不迭将其接过后就往屋里跑。
谢枕舟想跟上去瞧瞧,但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谢枕舟上面有一个哥哥,叫谢期回,不过七八岁的时候被送去了外婆家。
虽说两家离得近,谢枕舟可以经常去找哥哥玩,但至于为何要把哥哥养在外婆家,谢枕舟也不得而知。
今日捡回来的这个孩子,说不定以后能给自己当弟弟。
他坐在屋外的石阶上幻想着以后带弟弟一起摸鱼抓虾,上树掏蛋的日子。
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岳瑶终于开了门。
此时谢枕舟正坐在石阶上吃饭,手里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碗。
前些时日跟着父亲在战场上吃了上顿没下顿,不仅清汤寡水,没一点滋味,还吃不饱。
他有些饿急,但吃相并没有那么难看。
听见身后的动静,谢枕舟将碗放到一边站了起来。
“阿娘,他怎么样?”
岳瑶长吁口气,“以后这间屋子给他住,”她默了片刻,“院子也归他。”
谢枕舟“啊”了一声,“那我以后住哪?”
“多的是。”
谢枕舟想不明白,蒲淮连话都不会说,占一整个院子完全就是暴殄天物。
谢枕舟扁嘴,拖着嗓子道:“其它屋没有这么大,而且,而且也没有单独的院子。”
“我允许这个小孩跟我一起住。”他继续道。
岳瑶捡起石阶上的碗带着谢枕舟往外走,“小孩不同意你跟他住。”
谢枕舟抬着头看岳瑶,提高音量道:“撒谎,他连话都不会说。”
后来的日子,岳瑶找人照顾蒲淮,没有岳瑶的同意不准进院子,当然,里面的人也一样。
久而久之,谢枕舟便将这件事忘记了。
“高点,再高点!”
谢枕舟又将风筝线放长了一些,围着他转的小孩还在继续说着“高点,再高点”。
“不能再高了,”说着话的是一个比谢枕舟矮半个头的少年,名唤付当归。
“你把风筝做成玉谨先生的模样,被他瞧见了你又得挨罚了。”付当归又道。
谢枕舟没听,继续放长风筝线,“就是要让他瞧见,谁叫他在学堂里天天盯着我瞧。”
“额……”付当归语塞,摸了摸鼻子道:“学堂就那么点,学生就那么几个,而且就你小动作多,他不看你那看谁?”
也不待谢枕舟回应,只听啪的一声,风筝线断了。
几个少年惊呼一声,紧接着不约而同去追那风筝。
片刻后,他们在院墙外停了下来。
这院子没有岳瑶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再者说,里面的人是不会开门的。
“谢枕舟,我们走吧。”一个少年道。
谢枕舟摇了摇头,“这里平时鲜少有人来,我们从墙上翻进去,不走正门,不会有人知道的。”
虽说岳瑶平时对他们都温温柔柔的,但真发起脾气来,谢枕舟也怕。
几个少年连连摇头并后退了几步。
“那我翻,你们帮我一把。”
见谢枕舟豁出去了,他们原地站了片刻后老老实实走了过去。
谢枕舟踩在一个较为高壮的少年肩上,有两个人望风,其他人则在旁边扶着。
谢枕舟露出半个头往里面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白的小孩,看上去莫约七八岁的样子,他站在院子里,一手拿着谢枕舟的风筝,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木偶。
谢枕舟还记得这个木偶,这个孩子应就是蒲淮。
谢枕舟朝里面招了招手,随即翻上了院墙。
“你,你是谁?”蒲淮抱着风筝和木偶往后退了几步,怯生生道。
谢枕舟想了想,说:“我是你哥。”
也不待蒲淮回应,谢枕舟便跳了进去。
他围着蒲淮走了一圈,“怎么都不见你出去?”
蒲淮说:“师父不让。”
蒲淮的师父,也就是岳瑶。
“天天在这方寸之地闷着肯定会生病的。”
蒲淮将怀里的抱得更紧了,“就是因为生病才不出去的。”
“什么病?”谢枕舟凑近了一些,问。
蒲淮吓了一跳,差点跌坐在地,他踉跄地后退几步站稳,使劲摇了摇头,“不知道。”
“好吧好吧,”谢枕舟看向他怀里的风筝,“你要放风筝不?”
原本低着头的蒲淮将头抬了起来,“风筝是什么?”
谢枕舟一惊,指了指他怀里的东西,“那个就是。”